陳平收回目光。
他看向下方那片翻滾的黑色煞氣，看向那尊正在成型的，高達十丈的煞氣巨人。
他臉上沒有表情。他心中卻有念頭轉動。
韓道人難殺嗎？
很難殺。
難殺到了極點。
這不是陳平第一次與韓道人為敵。
過往的糾纏中，不論陳平占了多少上風，不論陳平動用多少手段，這老傢伙總是有辦法逃離。
有時是詭異的遁術，有時是出人意料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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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條泥鰍，滑不留手。你抓住他，他能從指縫中溜走。
所以這次，陳平改了策略。
他不再追求一擊必殺。
他要逼……
他要將韓道人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底牌，一點一點，全部逼出來。
他要讓韓道人耗盡所有希望，用盡所有後手，直到山窮水盡，直到無計可施。
要殺人，更要誅心！
要讓韓道人在最巔峰，最自信的時刻，感受到最徹底的絕望。
即便此刻，煞氣巨人散發出的氣息已經超越了金丹三層，隱隱觸及金丹中期的門檻。
即便那滔天的怨毒煞氣，將周圍數十丈的地面都腐蝕成焦黑的坑洞。陳平依舊沒有立刻動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要確認，這是否是韓道人最後的手段。
煞氣巨人的形態徹底穩固。它高達十丈，通體由凝練的漆黑煞氣構成。
那煞氣濃稠如實質，表面不斷翻滾、蠕動，散發出刺骨的陰寒與瘋狂的惡意。
巨人的面目模糊，只有一張咧開來的，如鋸齒狀的大嘴。
它的頭頂生出兩根扭曲的黑色犄角。
肋下，四條粗壯的煞氣手臂緩緩擺動。
它的周身，纏繞著無數半透明的虛影。
那些虛影是人的面孔，是妖獸的面孔，它們在無聲地哀嚎，表情痛苦而扭曲。
僅僅是看到這些怨魂，就讓人神魂悸動，仿佛要被拖入無邊的痛苦深淵。
巨人成型，仰頭向天。它沒有發出聲音，但一股混合著精神衝擊的煞氣波紋，卻猛地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的聲響，地面被犁出更深的溝壑，殘留的草木瞬間化為飛灰。
這是韓道人以自身血肉魂魄，加上三名金丹手下的一切為祭品，融合了魔氣、冥氣、生死煞氣，最終成就的「煞魔真身」。
鋸齒狀的巨嘴張開，露出了一個恐怖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滿了力量帶來的癲狂，以及即將復仇的快意。
韓道人，或者說此刻的煞魔，它那混亂的意念掃過全場。
它看到了下方青雲宗弟子驚駭的目光，看到了遠處那些來犯修士恐懼的神情。
最後，它的「目光」落在了陳平身上。
陳平依舊懸浮在半空。
身上的青袍在煞氣餘波中輕輕擺動。
表情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淡漠。
沒有看煞魔，甚至沒有看韓道人。
陳平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片被煞氣侵蝕、死傷慘重的噬魂蟲群上。
他心念微動。
嗡……
剩餘的噬魂蟲，無論是三階的，還是殘存的一二階，全部停止了無謂的掙扎。
它們調轉方向，化作一片暗金色的蟲雲，朝著陳平飛去。
蟲雲縮小，沒入丹田，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陳平做得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仿佛眼前這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煞魔，並不存在。
噬魂蟲群，終究是培育時間太短。從得到蟲卵，到孵化，到培育至今，不過數十年光陰。
蟲群的數量是上來了，但個體的強度，種群的潛力，還遠遠沒有開發出來。
若是能有百年時間，精心育種，不斷篩選強化，這噬魂蟲群，必能成為讓元嬰修士都頭痛的可怕存在。
可惜，時間不等人。
蟲群的收回，以及陳平那徹底無視的態度，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捅進了煞魔那顆由混亂意念組成的「心」中。
暴怒的情緒，如同火山噴發，瞬間衝垮了韓道人殘存的理智。
「吼！！！」
咆哮，化為實質的神魂衝擊，轟向陳平。
與此同時，煞魔那龐大的身軀動了。它沒有直接衝撞，而是抬起了四條手臂中的一條。
那條手臂的末端，漆黑的煞氣瘋狂涌動、凝聚、變形！
最終化作了一柄巨大的戰戟虛影——那是戮神戩被煞氣侵蝕同化後的形態。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戰戟虛影的戟身上，竟然睜開了一隻眼睛。
一隻血紅色的，布滿血絲的巨大眼睛。
眼睛冰冷，殘酷，沒有絲毫情感，只有純粹的毀滅欲望。
戮神戩，這件靈寶，在如此濃烈的煞氣侵蝕和韓道人異變的影響下，似乎也發生了某種詭異的變化。
它不再僅僅是法寶，更像是一種扭曲的怪物。
陳平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血色眼睛上。
他眉頭皺動了一下。
黑色煞氣構成的身軀，卻能「長出」帶有血肉感的眼睛。
戮神戩的戟身，也被黑色蠕動的「血肉」包裹。
這一切，都超出了常規修仙界的認知。
魔道功法固然詭異，鬼道秘術固然陰森，但眼前這種將煞氣，器物近乎「生命化」的轉變，陳平還是第一次見。
這個世界，果然還有很多未知。
不過，鬧劇該結束了。
他與韓道人之間，糾纏了太久的因果，今日，也該了結了。
就在陳平這個念頭升起的剎那，對面的煞魔，動了真格。
轟！
以煞魔為中心，方圓數百丈的天地，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黑夜降臨的那種暗，而是所有光線被具有實質的黑色所吞噬，所覆蓋。
天空消失了，遠處的山巒消失了，甚至連近處的人影都變得模糊。
整個世界，如被倒入了一桶漆黑的墨汁。
這是煞魔的「場」，是它融合了自身煞氣與部分天地之力後，形成的絕對領域。
在這片領域中，它的力量會得到增幅，而敵人的感知和靈氣運轉，則會受到壓制和侵蝕。
地動山搖。
煞魔爆發力量，引動的靈氣和煞氣的劇烈震盪。
在這片純粹的黑暗中，一點血紅驟然亮起——那是戮神戩上那隻眼睛！
緊接著，那點血紅在陳平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十丈高的煞魔軀體，竟展現出了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
它融入了這片黑暗，下一刻，就直接出現在了陳平的面前！
兩者之間的距離，不足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