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批量種植

  陳平走到穀粒堆旁,捧起一大捧。

  沉甸甸的穀粒滑過指縫,帶來一種踏實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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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第一排坑前,蹲下身。

  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捧著的穀粒里,捻出六粒。

  然後,探身,將六粒金黃的種子,輕輕地、均勻地撒進第一個淺坑裡。

  接著是第二個坑,六粒。

  第三個坑,六粒……

  動作由最初的生澀,很快變得熟練起來。

  捻種,撒種,移動。

  他的神情專注無比,眼神銳利,仿佛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

  每一粒種子落入坑中,都像在他心裡點燃了一顆小小的火種。

  他仿佛能看到,不久之後,這裡將變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一千個坑,六千粒種子。

  這是個需要耐心和細心的活兒。

  陳平沒有急躁,他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蹲久了,腿麻了,就換個姿勢跪著,或者站起來活動一下酸痛的腰背,再繼續。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頭頂的光暈恆常不變,照著他佝僂的身影在這片希望的土地上,一點一點地移動,播種。

  終於,最後一捧穀粒,被均勻地撒進了最後一個坑裡。

  六千粒靈谷,全部種下!

  陳平站起身,環顧四周。

  原本空曠的黑土地上,布滿了新翻的黑色小土包,每一個土包下,都埋藏著六粒金黃的希望。

  一種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沖淡了身體的疲憊。

  陳平沒有停下。他需要把種子蓋好。

  走到第一排坑前,蹲下,用雙手小心地將坑邊的黑土捧起,覆蓋在坑裡的種子上。

  動作輕柔,生怕壓壞了種子。覆土,壓實。

  一個坑,又一個坑……

  這又是一個重複而單調的過程。

  但陳平做得一絲不苟,神情無比認真。

  因為他埋下的不僅僅只是種子,更是他的希望!

  用手指輕輕按壓每一個覆好土的小土包,確保種子被完全覆蓋,土壤接觸緊密。

  他像呵護嬰兒一樣,呵護著每一個土堆。

  當最後一個土包被仔細地覆土壓好,陳平才真正地直起身。

  他站在黑土地的中央,看著眼前這片被自己親手翻動、播種的土地。

  成就感滿滿!

  汗水已經濕透了他的衣衫,腰背酸痛得像是要斷掉,手指也因為長時間的挖掘和覆土而磨得生疼。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的抱怨,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滿足和前所未有的期盼。

  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泥污,陳平咧開嘴,再次無聲地笑了。

  七天!只需要再等七天!

  他看著這片新翻的黑土地,仿佛已經看到了七天後,這裡變成一片茂盛的金色靈谷海洋的景象。

  六千粒種子長成的靈谷……那收穫,該是多麼驚人!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提醒他該出去了。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承載著未來的土地,眼神無比堅定。

  心念一動。

  嗡……

  極強的眩暈感……

  果然,在空間中待久了,就會這樣……

  陳平倒在草堆上,身體的疲憊瞬間爆發出來,每一個關節都在咔咔作響。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的,不再是糞池和鞭影,而是那片新翻的黑土地,和那一千個整齊排列的小土包。

  他翻了個身,在冰冷堅硬的草堆上,蜷縮起身體,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沉沉睡去。

  夢裡,一片金黃……

  ……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的任務被定了下來,就是餵豬!

  重複著割草、背草、清理豬圈、忍受呵斥的循環。

  身體的疲憊和傷痛是常態,腹中的飢餓感也從未真正消失。

  但陳平的心境卻和以往截然不同!

  深埋在心底的希望,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住了所有的浮躁和絕望。

  陳平變得異常沉靜,甚至有些麻木。

  挨鞭子時,他低著頭,眼神只盯著地面,把所有的痛苦都咽回肚子裡。

  被剋扣糊糊時,他也只是默默接過雜糧飯,快速吃下……

  他知道,自己和其他在泥濘里掙扎的苦役弟子沒什麼不同,都只是宗門最底層消耗的柴火。

  但這片浩大的仙人宗門,等級森嚴得如同鐵鑄的塔。

  像他這樣的,處於最底端,被稱為「苦役弟子」。

  苦役弟子,乾的都是最髒最累最危險的活計。

  開礦、伐木、搬運、清理污穢、飼養凶暴的靈獸……如同牛馬,甚至不如。

  宗門會發下一本薄薄的冊子,據說是強身健體的「養生功」,練到深處能增長氣力。

  可對苦役弟子來說,這冊子更像一個諷刺。

  每天從天不亮干到深夜,累得像一灘爛泥,肚子餓得前胸貼後背,連喘氣都覺得費勁,哪還有力氣和心思去練什麼功夫?

  那冊子,大多成了窩棚里墊床腳或者引火的材料。

  他們的命,就是靠著那一碗雜糧飯勉強吊著,在無休止的勞役中慢慢熬干。

  死了,就像老張頭那樣,草蓆一卷,丟進糞坑,連名字都不會有人記得。

  比苦役弟子稍好一點的,是「常役弟子」。

  這些人,要麼是有點粗淺功夫底子,力氣比常人大些。

  要麼就是有點門路,或者熬的年頭久了,被管事看上。

  他們負責管理一小片區域,或者指導幾個苦役弟子幹活。

  比如看守某個不太重要的庫房,負責某個煉丹煉器工坊外圍的清潔整理,或者照看一小片不太值錢的藥圃。

  活兒相對輕省些,不用整天累死累活,雜糧飯管夠,偶爾還能撈到點管事指縫裡漏下的油星。

  最重要的是,他們脫離了最直接的體力壓榨,成了「管人」的那一層。

  苦役弟子想要晉升為常役弟子,一個硬性的門檻就是氣力必須超過五百斤。

  這五百斤,對吃飽喝足、有功法修煉的人來說或許不難……

  但對掙扎在溫飽線上的苦役弟子,如同天塹。

  再往上,就是「記名弟子」。

  這是雜役弟子裡的頂層,也被稱為「准外門」。

  他們能接觸到宗門發放的基礎功法,甚至能學到一兩手粗淺的術法。

  記名弟子負責的事務更接近宗門的核心運轉,比如看守更重要的庫房,協助處理一些基礎材料,或者在正式弟子的指導下打理更珍貴的藥圃。

  他們最大的希望,是能通過每三年舉行一次的「雜役小比」,脫穎而出,正式加入外門,踏上真正的仙途。

  而常役弟子想要晉升為記名弟子,最關鍵的一步,是「靈根」。

  當然,檢測靈根之前,還有一個前提條件。

  那就是氣力超過一千斤!

  檢測出擁有可以修煉的仙家靈根,哪怕是最差的靈根,就有資格進入記名弟子的行列。

  此外,如果沒有靈根的話,氣力突破一千斤,成為雜役的管事的話,也算是一種變相的晉升。

  只是這種晉升過來的管事,不叫記名弟子,叫管事弟子。

  而管事弟子,因為沒有靈根的緣故,依舊獲得不了仙緣……

  王管事,就是管事第子……

  靈根,是仙凡的分水嶺。

  陳平能成為青雲宗的一個苦役弟子,代價是他的父母。

  三年前,在離此地千里之外發現了一處礦脈,急需大量人手。

  礦洞深處,危險重重,塌方、毒氣、凶獸……死人如同家常便飯。

  為了給體弱多病的兒子搏一個渺茫的活命機會……

  哪怕是宗門最底層的苦役,也比在外面餓死或者被抓去當礦奴強!

  陳平的父母簽下了那張等同於賣身契的「生死契約」,一頭扎進了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礦洞。

  用他們的命,換了陳平進入青雲宗當苦役弟子的資格。

  三年了,杳無音信。

  是死是活?

  陳平不敢去想,也沒能力去打聽。

  這就是普陀眾生的生活,沒有最苦,只有更苦!

  這些念頭,偶爾會在陳平疲憊到麻木的腦海里閃過,帶來一陣尖銳卻短暫的刺痛。

  隨即,就被更深沉的、對黑土地的期盼壓了下去。

  他活著,不是為了沉溺在過去。

  他活著,是為了抓住眼前這唯一的、看得見的稻草。

  他要活下去,要出人頭地!

  至少要救自己父母,脫離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