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注意休息!

  小屋的門軸吱呀作響……

  陳平拖著步子跨過門檻,又輕輕掩上。

  外面天光正好,是個難得的響晴天。

  可陳平他,眼窩深陷,眼底蛛網般的紅血絲,盤踞不下,連帶著腳步都有些虛浮。

  三個月了,整整九十天,他像個被釘在丹爐前的囚徒。

  一刻不曾停歇……

  爐火舔舐爐膛的噼啪聲,藥液蒸發失敗的焦糊氣,早已深深烙進骨髓,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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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徑直走向牆角,那裡堆著個不起眼的陶土罐子,是專門盛放廢渣的。

  揭開蓋子,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焦苦氣味猛地衝出來,熏得他下意識側了側頭。

  罐子已快滿了,黑褐色的殘渣層層疊疊,宛如一座微縮的失敗之山。

  他面無表情地提起那沉重的丹爐……

  爐身上,新添了幾道火燎的痕跡,邊緣那塊缺損似乎也更明顯了些……

  將爐口傾斜,對準罐口。

  爐膛里殘餘的灰燼,粘稠的黑色糊狀物無聲地滑落。

  這是第一百爐……

  第一百次失敗……

  陳平無奈的嘆了口氣。

  天真的他,還是低估了煉丹的難度……

  爐口邊緣還粘著一點頑固的渣滓,他用指腹用力刮下,那點殘渣滾落下去,混入一片深褐的死寂之中……

  丹爐放回小屋中央,那塊早已被炭火燻黑的地面。

  爐底接觸石板的輕響,在過分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他盤膝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開始運轉《長青訣》。

  微弱的靈氣,在乾涸的經脈里艱難地遊走。

  陳平再次恢復體內靈氣,為繼續煉丹做準備。

  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停在石門前……

  篤篤篤,三下輕叩。

  陳平緩緩收功,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

  門外站著白芷。

  她今日竟穿了一身剪裁極合體的紅色長裙,那熱烈的顏色襯得她肌膚勝雪,身姿窈窕。

  裙裾勾勒出流暢的線條,腰肢纖細,胸臀的曲線在布料下起伏有致,顯出一種平日被寬鬆衣裙掩蓋的、驚心動魄的挺拔。

  「陳平?」

  白芷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又敲了一下門。

  「怎麼這麼久才開門?在裡面藏寶貝呢?」

  陳平定定神,讓開門口。

  「沒什麼,方才……在打坐,有些入神了。」

  他側身讓她進來,目光掃過她手中那個沉甸甸、冒著熱氣的瓦罐。

  白芷的目光掠過他憔悴的臉,那眼底的蛛網紅得刺眼,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她沒追問,只把瓦罐小心地塞進他手裡。

  「喏,拿著。」

  罐壁滾燙,沉甸甸的。

  一股混合著濃郁藥材和肉香的溫熱氣息,直撲陳平面門。

  「這是我熬製的十全大補湯。」

  白芷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點。

  「看你最近……臉色差得很。再這麼熬下去,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頓了頓,目光飛快地掃過陳平的臉,又像被燙到般迅速移開,臉頰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薄紅。

  「你……多注意歇息,別總是一個人悶著。」

  話音未落,她已像只受驚的兔子,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那抹鮮亮的紅色裙角在門外一閃便消失了。

  石門隔絕了外面的天光,也隔絕了那抹短暫闖入的亮色。

  小屋裡,只剩下瓦罐里湯水細微的翻滾聲。

  陳平抱著瓦罐站在原地,指腹清晰地感受到罐體上,殘留的幾點溫熱指印……

  白芷大抵是怕燙了,一路捧著過來,手指都按得有些發紅了。

  低頭,看著瓦罐口裊裊升起的熱氣。

  他給白芷做甜品,是為了換消息。

  而她端來這罐沉甸甸的湯,只是因為看見他臉色差……

  這兩者之間的分量差距,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

  一種陌生的暖意,像瓦罐的溫度,從指尖緩慢地滲入,沿著手臂往上爬,試圖驅散那浸入骨髓的疲憊和寒意。

  自從父母離開自己身邊之後。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別人的關心。

  他默默走到那張簡陋的石桌旁坐下,揭開瓦罐蓋子。

  湯色濃白,裡面沉浮著燉得酥爛的肉塊和飽滿的藥材。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慢慢送入口中。

  滾燙的湯汁滑過喉嚨,帶著藥材特有的微苦回甘,一路暖到胃裡,似乎連帶著僵硬的四肢百骸都開始微微鬆動。

  他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湯的暖意和那句「別總是一個人悶著」在腦海中盤旋。

  不知過了多久,瓦罐見了底。

  他放下勺子,看著空空的罐底,眼神慢慢沉澱下來。

  白芷說得對。

  他太累了。

  像一張被拉滿到極限的弓,再不松一松,弦就要崩斷了。

  陳平站起身,沒有走向屋子中央那個沉默的丹爐,而是轉向那張鋪棉墊的石床。

  身體接觸到溫暖的瞬間,所有積壓的疲憊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將他淹沒。

  他甚至沒來得及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意識便已沉入雲端……

  再睜開眼時,小屋石壁上那唯一的小窗,透進來的已是昏黃的光線。

  他竟然從昨日傍晚,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陳平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久違的輕鬆感瀰漫在四肢百骸,頭腦是許久未有的清明,仿佛積壓的塵埃被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沖刷乾淨。

  丹田裡,原本乾涸的靈氣也恢復充盈,甚至比之前更為活躍,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帶來溫潤舒爽感。

  想起昨日那抹紅色倩影,他都會不自覺的笑出聲。

  被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很好。

  如果可以,將來自己,一定會對白芷……『湧泉相報』!

  眼神下意識地看向屋子中央。

  那個布滿劃痕、缺損了邊緣的青銅小丹爐,依舊沉默地蹲踞在炭火燻黑的石板上。

  沒有了厭惡,沒有了緊張,甚至沒有急切的衝動。

  一種奇異的平靜籠罩著他,仿佛與這爐子之間達成了某種新的默契。

  它只是個器物,成敗的關鍵,在人。

  他走到丹爐旁,盤膝坐下,動作沉穩而專注。

  銀絲炭在爐底重新燃起橘黃的火苗,跳躍著,散發出穩定的熱力。

  他不再強行回憶那些晦澀的控火手法,只憑這三個月積累下來的、近乎本能的體感,調整著炭塊的位置和數量,讓熱力儘可能均勻地包裹爐體。

  靈氣只是作為輔助,小心地感知著爐壁的溫度變化。

  新的一輪煉製,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