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落井下石

  希望的火苗在陳平心中點燃,卻無法立刻驅散身體裡盤踞的寒冷。

  種下清靈草種子後的日子,並未如他所期盼的那樣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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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高估了自己。

  身體的惡化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猛。

  隱痛的地方,如今變成了持續的鈍痛,深入骨髓。

  每一次揮動礦鎬,手臂的肌肉都在抗議……

  每一次彎腰搬動礦石,脊椎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靈礦毒的侵蝕,如同看不見的蛀蟲,啃噬著他好不容易靠靈米和野豬肉,養出的一點元氣。

  他依舊每日進入玉佩空間,目光緊緊鎖在那三片新翻的黑土上。

  第一粒種子破土而出的那點微弱綠意,在頑強地生長著,雖然緩慢,但確實在變化。

  旁邊的兩處,也相繼拱出了細小的芽尖。

  這景象本該給他帶來巨大的慰藉,然而,現實身體的沉重負擔,卻像烏雲一樣籠罩著他。

  他必須節省每一分力氣。

  原本每日雷打不動的五套《養生功》,漸漸縮水。

  四套……三套……到了月末這幾天,他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窩棚,連打兩套都異常艱難。

  汗水不再是練功時酣暢淋漓的排出,而是虛脫般滲出,帶著一股虛弱的氣息。

  打完兩套,他就感到眼前發黑,胸口發悶,只想立刻躺下。

  太困了,太累了,太疲倦了……

  主要還是他身體的底子太薄了。

  普通的常役礦工,大多體格健壯!

  能在靈礦毒的侵蝕下支撐兩三個月,攢夠了靈晶買清靈草解毒,便能繼續苟延殘喘下去。

  但陳平不行。

  第一個月,他還頂得住。

  甚至他覺得自己第二個月也能頂住。

  殊不知,進入第二個月,身體的垮塌速度驟然加快。

  氣力下滑的速度,讓他暗暗心驚。

  挖礦變得異常艱難。一百斤的原石任務,成了幾乎無法逾越的高山。

  他的動作遲緩,效率低下,常常需要比別人多花近一倍的時間,才能勉強湊夠分量。

  沉重的礦簍背在肩上,壓得他直不起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咳嗽成了他新的、更痛苦的折磨。

  最初只是乾咳,後來開始帶著痰音,再後來,痰里開始夾雜著刺眼的紅絲。

  每一次劇烈的咳嗽,都震得他五臟六腑移位般的疼痛,咳完,嘴裡便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他悄悄用破布擦掉嘴角的血跡,不敢讓人看見。

  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皮膚失去了光澤和彈性,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蠟黃色,而且這黃色越來越深,仿佛整個人都被礦洞的塵土浸透、染黃了。

  看起來就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癆病鬼,氣息奄奄。

  這副模樣,自然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第三月的第二天,陳平正艱難地拖著沉重的礦簍走向交接點。

  他遠遠就看到王胖子那圓滾滾的身影,正站在礦區管事旁邊,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

  王胖子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陳平的方向,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陳平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當他上交礦石時,那管事稱量完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

  「陳平,上個月你只完成了八成。這個月,如果再完不成定額,按規矩,只能請你離開宗門了。」

  管事的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陳平感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他知道,這背後必定是王胖子的「功勞」。

  驅逐出宗門?

  這等於直接判了他死刑!

  不僅自己活不成,遠在礦區的父母也徹底沒了救出來的希望!

  恨意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

  可他什麼都不能說,只能低頭忍著……

  第二天,王胖子果然「適時」地出現在陳平那間破敗的窩棚門口。

  他堵在門口,龐大的身軀幾乎擋住了所有光線,臉上堆著虛偽的笑容,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和算計。

  「嘖嘖嘖,陳老弟,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了?」

  王胖子故作關切地搖頭。

  「這礦洞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看把你折磨的。」

  陳平靠著冰冷的土牆,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王胖子見他不答話,也不以為意,踱步進來,嫌惡地用腳尖踢開地上散落的碎石,壓低聲音,單刀直入。

  「老弟啊,哥哥我上次就很好奇。你在雜役峰那會兒,明明弱得跟小雞仔似的,怎麼後來突然就硬氣起來了?氣力漲得飛快……說說,是不是得了什麼寶貝?還是有什麼特別的奇遇?」

  他湊近一步,帶著濃重體味的呼吸噴在陳平臉上。

  「只要你肯告訴哥哥這個秘密,哥哥保證,立刻把你從這個鬼地方調出去!給你安排個輕鬆又安全的差事!靈晶?少不了你的!以後跟著哥哥我,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鬼地方等死強?」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施捨般的表情。

  「就是當哥哥身邊一條聽話的狗,也比你現在強百倍,是不是?」

  陳平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裡,燃燒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他死死地盯著王胖子那張油膩的臉,牙關緊咬。

  最後,他一個字也沒有說。

  王胖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的假笑也掛不住了。

  他等了半晌,陳平依舊沉默得像塊石頭。

  王胖子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惱羞成怒地啐了一口。

  「呸!不識抬舉的東西!給臉不要臉!」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惡狠狠地瞪著陳平,聲音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行!你有種!骨頭硬是吧?我看你能硬到幾時!下個月,你要是再完不成任務,老子親自看著管事把你像條死狗一樣扔出宗門!到時候,你就是跪下來舔老子的鞋底,老子也不會再多看你一眼!你就帶著你那點可憐的秘密,滾回凡間等死去吧!」

  王胖子罵罵咧咧地走了,窩棚里只剩下陳平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枯黃、指節突出的手,微微顫抖著。

  胸膛劇烈起伏,一口腥甜的液體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翻臉?動手?

  陳平清楚,現在衝出去,除了被王胖子輕易打死或者打殘,不會有第二種結果。

  他只能忍。

  只能將這刻骨的恨意,像種子一樣深深埋進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