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白，意識在消散……逃啊……即將被它煉化……」
雲歌聽著這些聲音，心裡越來越涼。
這些修士在被丹爐煉化後，殘魂被困在丹爐的血肉里，無法消散，無法超生，只能一直承受被煉化的痛苦。
然後，她竟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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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女士……到現在還不知曉你的名字……不過無所謂了……替我轉告陳兄……令狐有愧於師尊……無法光復宗門……」
雲歌猛地抬頭，看向丹爐的方向。
丹爐表面的血肉上，正在生長出一張新的面孔。
那是一張清秀的男性面孔，五官端正，眉宇間帶著一股正氣。
正是令狐天……
令狐天的面容從血肉中浮現出來，眼睛睜開，看向雲歌……
眼睛裡沒有神采，只剩下一絲殘留的意識！
雲歌覺得自己的脊背涼到了極點……
那個和師尊稱兄道弟的令狐兄，那個剛才還在廣場上和自己說話的正直修士，如今也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令狐天的殘魂還在說話。
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一下，像是在拼盡全力維持最後一點意識。
「逃……逃出去……不要管我……我已經……不行了……」
雲歌咬著下唇，眼眶微微發紅。
她沒有辦法救令狐天。
他的肉身已經被丹爐煉化了，殘魂被困在血肉里，以她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把他的殘魂從中剝離出來。
但就在這時，丹爐發生了變化。
那些血肉的顏色開始轉變。
從暗紅色變成了灰黑色。
灰黑色擴散的速度很快，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從丹爐的頂部往下蔓延！
灰黑色所過之處，血肉的組織結構發生了變化。
原本柔軟的血肉變得堅硬，表面凝結出一層黑色的煞氣。
煞氣從血肉中滲出，飄散到空中，像一層黑色的薄霧。
薄霧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宮殿。
周圍的煉化之力也發生了轉變……
煞氣在空中飄蕩，看起來很普通，和尋常的煞氣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當煞氣接觸到雲歌的傀儡時，發生了爆炸。
一聲巨響，煞氣在一尊傀儡的表面炸開。
爆炸的威力不小，把那尊元嬰初期的傀儡炸得倒退了好幾步。
更可怕的是，爆炸之後，煞氣並沒有消散……
那些黑色的煞氣碎片附著在傀儡的表面，滲入傀儡的材料中，開始改變傀儡的結構。
傀儡的體表長出了眼睛。
一顆顆眼球從傀儡的胸口、手臂、大腿上冒出來，眼球有大有小，有的睜開有的閉著！
睜開的眼球在轉動，瞳孔對準了雲歌的方向。
傀儡的體表又長出了觸手。
觸手從傀儡的關節處伸出，顏色是暗綠色的，表面覆蓋著黏稠的液體，在空中不停地揮舞！
傀儡的頭顱開始膨脹，膨脹到一定程度後，從中間裂開，裂口處長出了一顆新的頭顱。
新頭顱比原來的頭顱大一倍，臉上只有一張嘴，沒有眼睛也沒有鼻子。
嘴張開，發出嬰兒般的笑聲！
在這種墮化力量的侵蝕下，不過幾息時間，那尊元嬰初期的傀儡就失去了原本的形態，變成了一個扭曲的血肉怪物。
然後是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雲歌祭出的十幾尊傀儡，一尊接一尊地被墮化……
它們的外形變得奇形怪狀，身上長滿了不屬於原本設計的東西，有的多了十幾隻手，有的多了七八條腿，有的整個身體變成了一團蠕動的肉團。
被墮化的傀儡，不再聽從雲歌的指令，它們的核心陣紋被煞氣污染，運轉邏輯完全混亂，有的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有的開始互相攻擊，有的朝雲歌衝來。
雲歌收回了還能控制的傀儡，操控它們結成防禦陣型，擋住那些被墮化的傀儡。
她的心在滴血……
這些傀儡是她花費了大量心血煉製的，每一尊都用掉了她收集了很久的珍貴材料。
現在一下子損失了大半。
但更糟糕的還在後面……
那些黑色的煞氣突破了傀儡的防線，朝雲歌本人湧來。
煞氣接觸到她的皮膚，滲入她的體內。
手臂上傳來一陣刺痛。
雲歌低頭看去，看到自己的手臂上長出了一顆眼睛。
眼睛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但它確確實實長在她的皮肉上，瞳孔在轉動，像是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接著，大腿上也長出了眼睛。
一顆，兩顆，三顆。
她的兩條腿上長出了幾十顆眼睛，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這些眼睛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她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感覺到它們在轉動，在注視！
雲歌拼命運轉金元，試圖將這些侵入體內的煞氣逼出去……
但煞氣頑固異常，她的靈力只能暫時壓制住煞氣的擴散，無法將之根除。
好在她體質特殊，煞氣雖然在她的體表催生出了眼睛，卻無法進一步讓她長出觸手或者血肉頭顱！
她還能保持人形。
但她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丹爐上的令狐天面孔看著雲歌被煞氣侵蝕的樣子，那雙無神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了一點光芒。
那是他殘魂中最後的一點力量。
「一定不能放……棄……」
令狐天的頭顱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
然後，他的頭顱猛地上仰，從嘴中射出一道黑金纏繞的光芒，筆直地朝頭頂射去。
黑金光芒打在宮殿的穹頂上……
穹頂也被血肉覆蓋了，但厚度比牆壁要薄。
黑金光芒穿透血肉，又穿透了穹頂的岩石層……打穿了一條直通地面的通道……
一道光芒從外面照射進來，落在雲歌的臉上。
令狐天的面孔在黑金光芒射出後，開始迅速模糊。
那張清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解脫般的微笑……
然後，他的面容徹底融入了丹爐的血肉中，消失不見。
雲歌仰頭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光芒，她知道那是令狐天用殘魂為她打開的生路。
但她已經走不了了……
黑色的煞氣已經侵入了她的經脈，她的身體越來越僵硬，金元的運轉越來越遲緩……
丹爐的血肉開始朝她包圍過來，那些灰黑色的血肉像潮水一樣湧來，離她越來越近。
她甚至能聞到血肉上，散發出的那股腐敗的腥味。
雲歌的心裡生出一種無力感。
她只是金丹圓滿境界，根本不可能是這擁有法則力量怪物的對手……
只覺得精神也開始受到污染，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念頭。
也許她本來就該是這團血肉的一部分，也許被吞噬被融合才是正確的結局，也許她之前的抵抗都是徒勞的。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身體裡的力量在一分一分地流失。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徹底沉入黑暗的時候，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用盡最後的力氣，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聲。
「師尊，救命！！！」
聲音從通道里傳出去，在空中迴蕩。
話音落下。
有一道身影瞬間出現在她的身前……
陳平站定，右腳在地上用力一跺！
一圈淡金色的靈光，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靈光像一道衝擊波，撞上了那些灰黑色的煞氣。
金光所過之處，煞氣被強行驅散，那些黑色的霧氣在金光的照射下蒸發，化為虛無。
金光也照在了雲歌的身上，侵入她體內的煞氣在金光的壓迫下被逼了出來，從她的毛孔中滲出，在空中消散。
雲歌身上的那些眼睛在煞氣被逼出後，一顆接一顆地閉合，然後化為黑色的粉末，從皮膚上脫落。
看著面前這個偉岸的背影。
雲歌終於是徹底放鬆下來，雙眼一黑，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