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清安

  穹頂上,蔚藍的災月依舊照耀著,散下淡藍的光輝。

  女子沉默不語,齊明也沒有說話。

  教所外,點點細微的光在各色的棚下亮起,顯然是被這裡的動靜驚醒了。只是望著教所方向,也無人敢過去查看。

  齊明忽然打了個寒顫。地上大令的碎塊散落得到處都是。他不動聲色的遠離了些女子,神火化為長布將地上昏厥的江天闊捲起,徑直走向教所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剛才神火爆裂的動靜實在是大,恐怕等會就有人過來查看情況,而且這個地方也頗為邪性,被斬掉頭顱了竟然還能活過來。

  地安教那詭異的禱告,災月妖異的月輝,還有最後的黑霧,其中必然有所聯繫。只是現在還是先走為妙。

  齊明跳出教所,踩著斷牆往更遠處走去。南郊的邊緣無人居住,他也可以在那裡查看一下江天闊的狀況。

  只是他忽然感知到身後還跟了個人。是剛剛教所那個女人,她想做什麼?

  齊明找了處空地停住,將江天闊靠著牆放下,隨後回頭看向那道黑色的身影。心中戒備,身上神火隱而不發。

  李寧汐見齊明停下了,也沒有過於靠近。剛剛齊明那紫色神火的力量給她的印象太深,近了她也沒把握躲開。

  「你是想要救他嗎?」李寧汐問道。畢竟誰會無緣無故的帶走一位信徒。

  出於禮貌,齊明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他也在觀察著女子。

  左邊腰間掛著銀色長刀,身著利落的黑色練功服,身姿高挑,眉如柳葉,眼眸清亮,整個人英氣逼人。只是脖頸上又隱隱顯出黑斑。

  看來她剛剛在黑霧中也沒討到好處。

  李寧汐看著眼前的少女,也猜測著她與地上那人的關係,忽然見到地上那人的面容有些熟悉。

  「這是江家主?」李寧汐驚訝道。自從江玄師在厄雲渡死亡後,江家就一落千丈,在飛雲鎮銷聲匿跡。沒想到今天在這見到了。

  「你是?」齊明疑惑。

  「我叫李寧汐。」李寧汐看著江天闊的臉似有些觸動,但還是對齊明說道:「你還是放棄吧,成為信徒的人都已經沒救了。」

  「雲家還沒有倒向地安教時,就組織鎮上的各位玄師嘗試過,但最終也是無可奈何,只得為他們解脫。」

  齊明皺眉,連玄師都沒有辦法嗎?這地安教到底是怎麼控制一個人的。

  「但我剛剛見他還有些神志。」

  「沒有用的。你是修士,應當能將他體內的情況看得更清楚些。」

  李寧汐取出一個玉瓶,拋給齊明。

  「這個能把他體內的東西引出來。」

  齊明有所顧慮,握著玉瓶,沒有動作。

  李寧汐也是有些困惑,少女和她見過的修士都不一樣。每一位修士都是天才引火,又因為神火折磨,行為多是偏激的多。

  「你為什麼幫我,」齊明疑惑,在他看來,兩人也只是經過一場戰鬥,並沒有什麼交情。

  「你是修士,我想要同你交好。」李寧汐很直白。作為體靈者,穢染是繞不開的一道坎,如果能交好一位修士,不僅修行有保障,之後晉升都容易的多。

  齊明瞭然。他隱隱能感覺到了修士地位的超然。

  他接過紅瓶,倒在江天闊身上,頓時引得他渾身抽搐,呻吟不止。

  更詭異的是,他的皮膚也逐漸變得透明,顯露出肢體內縱橫交錯的黑色枝節。像是樹的根系一樣。

  齊明心中駭然,看著從江天闊腦部蔓延出的根系,默默無言。他還是來晚了。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殺了他,為他解脫。」李寧汐說道。她也嘗試過,但結果除了絕望再無他選。

  命景中,牧魂書頁悄然翻動,神火自齊明手中騰燃。

  他記得,當初治癒明如鈴時,他的神火是直接觸及神魂的,不知道對江天闊有沒有用。

  紫色的烈焰將江天闊籠罩,虛質向他身內蔓延。

  異變出現,那些黑色的根系刺出體表構成殼,抵禦著紫火的灼燒。

  只是沒有持續的黑霧補充,這部分根系就是無根之萍,被神火輕易燒去。

  點點白色的螢光自江天闊身體上冒出,匯聚成一個小號的他。這是江天闊的神魂。

  他有些迷糊不清,渾渾噩噩,旋即被展開的畫卷吸了進去。

  ?

  齊明極其疑惑,抓住畫卷扭動的畫布查看,瞧見了蜷縮在角落裡的Q版小人。

  李寧汐一臉震驚地看著這一幕,抓緊了手中的刀。

  怎麼和當時不一樣?齊明心想。又看見李寧汐戒備的樣子便猜到她肯定誤會了。但也確實不知道怎麼解釋。

  生怕越描越黑,齊明索性也沒有開口。

  夜晚寂靜下來,只餘江天闊的身軀在紫火中燒成了灰燼。

  「我會爛在肚子裡的,」李寧汐將刀鬆開了,態度也回到畫卷收魂之前。就當剛剛那一幕沒有發生過。

  修士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怪異,沒必要刨根問底。

  一陣甲冑碰撞的鏗鏘聲忽然從遠處傳來。李寧汐臉色微變,拉起齊明的手往遠處藏去。

  一隊身著黑色盔甲的教徒走了過來,身材高大,但內部血肉乾癟,露出的皮膚慘白。那樹根構成的盔甲在骨架的空蕩處搖晃。

  「是地安衛。你會隱匿嗎?」李寧汐眉頭一蹙,呼吸調整得綿長、微弱,周身氣息收斂,變得難以察覺。

  齊明點點頭,隨後虛化。

  李寧汐摸了個空,眼神中藏不住的驚訝。這真是奇者能做到的嗎?

  「跟我來,」李寧汐腳尖點地,身姿輕盈如燕,往南鎮去了。

  齊明緊隨其後。

  兩人掠過底下的各色篷布,越過青磚,沿著飛雲大橋的右側到了一處紅色磚牆前。

  對面,北鎮的燈光清晰可見。

  這一路來,齊明沒有見到人影,都是正在巡邏的地安衛。這與他先前到這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那時南鎮夜如白晝,如今卻如同鬼鎮。

  明明白天還不是這樣的?齊明正疑惑著,李寧汐忽然遞了個黑色面具來。

  「我們到了,帶好面具,不要暴露身份。」李寧汐說道,隨即拿出一張符籙輕觸牆面。

  符籙燃燒,紅牆上陣紋顯現,出現了一隻蒼白的眼睛,那眼睛掃過兩人帶來陣陣寒意。隨後一道白門在兩人身側浮現。

  透過白門,裡面雖然黑暗,但也可以藉助燈光瞧見裡面人影流動的景象。

  這可有聽說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齊明驚訝,這居然藏了一處瞧不見的間隙。

  兩人進入,隨後白門消隱,紅牆恢復原貌。

  白門內,人人都帶著面具,血腥味在坊巷中彌散。齊明甚至看見幾個壯漢提著頭顱。

  「那些是剛剛殺了地安教大令的,若是那大令的頭顱還在,也可去清安樓換些銅質。」李寧汐拉著齊明朝一處角樓走去。

  遞了些銅質給小廝,兩人找了處客房住下。剛進房間,李寧汐就忽然倒下了。

  齊明趕忙扶住,才發現她的穢染極其嚴重,能強撐著到這已是不易。

  畫卷被齊明用手抓著悶了一路,此刻終於解放了,一下就竄到了屋頂上,盤踞在上面。

  見齊明面露難色,又從上面落下,捲起李寧汐,用軸杆碰碰齊明的眉心。

  一股模模糊糊的意思傳到齊明腦海中。

  「你能幫我?」

  畫卷的軸杆上下擺動,表示肯定。

  「還有,不要再約束你,你自己會學習保護自己,」齊明有些艱難的翻譯著畫卷的意思。它的表達就像三四歲的小孩子一樣。

  畫卷的軸杆擺得更快了。

  「你能先告訴我你現在是什麼情況嗎?」齊明本以為畫卷只是歷經天劫後實力跌落,現在看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

  「……新生?」隨著齊明將這兩個字念出,畫卷的情緒明顯低落了許多,連軸杆都不擺了。

  齊明似有所悟,但現在救人要緊,他暫且將疑念放下。

  待畫卷準備好後,他將神火順著軸杆灌入,白色的螢光再次浮現,李寧汐身上的穢染頓時淡了下去,逐漸消失不見。

  第二日,李寧汐醒來。

  昨晚似乎久違地睡熟了。

  她下意識緊繃身子,掃了眼周圍。

  燭火在案頭靜靜燃著,烏木窗扇、趴在圓桌上休息的女子,還有一路從桌上垂落到地面的畫卷。沒什麼異樣。

  李寧汐心裡一松,身體也軟下來。

  這時,她才察覺到身體竟是如此輕鬆,往日那深入骨髓的隱隱刺痛都消失了。

  是她做的?李寧汐看著她,眼神變得柔和了些。

  昨晚,李寧汐見到她時,就覺得這少女單純,戒心都放在明面上。或許這世界還沒那麼爛。

  聽到動靜,齊明從桌上抬起頭,手上留著紅印。下意識伸了個懶腰。這桌子,讓他找到了高中時在課桌上打盹的感覺。能睡,但睡不好。

  再看畫卷,半截桌上,半截地上,擰得頭尾已是分不清了,頗為抽象。若也是在睡的話,估計是睡得比自己舒服。

  齊明嘴角抽了抽,注意到了坐起的李寧汐。

  「你醒了,」齊明說。

  「嗯,還沒問你的名字,」李寧汐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齊明感覺女子身上那種冷意散了許多。

  「林如明。」

  齊明頓了頓,想到自己還不知道這裡的來歷,便接著說道:「這裡是哪裡?」

  李寧汐走到烏木窗邊,說道:「清安坊。」

  「你是不是從外面來的?」李寧汐回頭問道。清安坊的位置雖然沒有公開,但在這一帶修行久了,也會大多聽過。

  「是。」

  李寧汐依著窗,想了想。

  「那你需要去註冊一下清安者。」

  「那是什麼?」齊明疑惑。

  「身份認證。為了避免地安教的人混進來。」

  隨後,李寧汐指著坊街對面的角樓說道:「認證完後,可以在坊間自由行動,也可以去清安樓接些任務。」

  「可以不認證嗎?」齊明有些擔心。

  「不行」李寧汐搖搖頭。

  「坊間常有排查,沒有認證,輕則驅趕,重則斬頭。」

  齊明脖頸有些發涼。看來是必須要註冊了。

  「那註冊時需要什麼?之後又要做些什麼?」這些都得提前問好,大不了他就再到外面去遊蕩。

  「擔保人和實力證明。註冊後只需每七日完成一項任務就行。」

  齊明思索著,昨日見了,這裡來往的人雖然不多,但都是修行者,坊間的店鋪也多是和修行者有關。

  他現在確實缺一個落腳的地方,而且還缺錢。

  見齊明思索,李寧汐又道:「我可以做你的擔保人。不過有一個條件。」

  齊明抬頭看去。

  「你登玄後,給我一個機會。」李寧汐對著齊明一笑,笑容中有些無奈。

  「不用想了,對你來說,不過是順手的事,」李寧汐起身,提了床邊的刀,示意齊明跟上。

  兩人下了樓,到了街上。這裡沒有日月,坊街上很是昏暗,只有兩側的店鋪里落些光到街面上。

  這裡的店鋪也多是合著門的,顯得有些冷清。看來,白日裡大家還是在外行動,晚上了再來這裡。

  幾家開著的店裡,齊明瞧見了尋常的商鋪、靈器鋪等,也有些特殊的。看著那擺放在店鋪內的機械肢體,一截銅鐵小臂掛在牆上,五指卻像活物一樣偶爾抽動。

  之後能來看看,齊明標記了一處地點。

  清安樓離客棧並不遠,兩人很快就到了。

  大堂內沒有多少人,長長的烏木櫃檯後面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卷,上面羅列了許多任務,與完成時給予的錢兩。

  齊明看了眼,大部分任務都是針對大令的。少部分是尋找修士幫忙的借掛單。

  「來交任務嗎?」櫃檯後的侍者對李寧汐問道。兩人似乎很熟悉。

  「不是,帶她來做個身份認證。」李寧汐冷聲道。

  「哦,你還有帶人回來的時候啊。」侍者笑道。

  旋即看向齊明說道:「跟我來。」

  侍者帶路,兩人進了一間封閉的房間內,房間的高台上放著一塊白色的石球,說道:「將力量輸入那顆球內就好。」

  侍者走出房間。齊明看著白色石球,試探性的輸入些神火,見其亮起些白光,隨後一股吸力從石頭上襲來,齊明下意識便切斷輸出。


  外面一陣慌亂。

  侍者走進來,對著齊明恭敬地說道:「修士大人,清安坊歡迎您的到來,這是您的身份證明,以及奉銀。」

  齊明有些愣神,接過青色玉佩,與兩塊銀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