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偉怔怔地聽著。
吳右這哪是向他匯報宿舍樓坍塌的情況，是向他推卸責任來了！
這就是吳右的德性！
高明偉道：
「吳書記，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是向我匯報宿舍樓坍塌情況及施救情況的時候！」
吳右不由得頓了一下。
說實話，他現在整個腦子裡都是怎樣跟坍塌事故撇清關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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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前期匯報工作非常重要。
那是決定他擔責、擔多少責的重要環節！
他匯報的方式方法，甚至每一句話，都有可能影響到他的責任認定。
所以，他向高明偉匯報之前，他是琢磨過的！
匯報的時候，重點必須放在推卸責任上！
可高明偉也不慣著他，直接就給他點了出來。
吳右有些尷尬，卻自我找台階。
「對不起，書記！
我可能走題了！但還是圍著坍塌事故來匯報的。」
高明偉道：
「好了，大致情況我都知道了！
楊市長在幹什麼？也不見他向我匯報！」
高明偉最後一句，表現出不悅。
他這是給吳右機會評判楊鳴。
他倒是要看看，吳右對楊鳴是什麼反應。
吳右毫不猶豫道：
「我在現場沒有看到他！」
此話一出，高明偉就知道吳右別有用心！
他太了解楊鳴！
這麼重大的事故，楊鳴不是第一個趕到現場，也不可能不到現場！
頓了頓，高明偉道：
「好的，吳書記，你先忙去吧。
有情況及時向我匯報。」
吳右說好的，高明偉就掛了電話。
吳右看著手裡的電話，回想著他剛才跟高明偉所說的每一句話。
他甚至有點後悔，跟高明偉撒的那個謊。
他向高明偉匯報之時，楊鳴正在廢墟里跟消防官兵一起施救被困人員。
楊鳴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晃。
他左看右看都覺得楊鳴是他的掃帚星。
剛好高明偉又提到了楊鳴，他就順口說不見楊鳴。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知道，這樣的謊言很容易被戳穿。
但謊已經撒出去，只有想怎麼向高明偉圓回去才是！
……
此時，楊鳴正在廢墟上，跟消防官兵搶救被困的學生。
王小帥的遺體被抬走後，楊鳴讓沈浩打聽王小帥家裡的情況。
然後，如實地告訴他。
交代完這一切，楊鳴又往第二單元女生宿舍的廢墟去。
十多個消防人員正在施救埋在下面的幾個女生。
一個消防隊員告訴楊鳴，目前探測到下面至少有五個同學被困在下面。
樓房坍塌的時候，還有求救聲。
可兩個多小時過去了，聲音越來越小，有些甚至已經沒了聲息。
楊鳴聽得心碎，自責再次涌了上來。
他這輩子恐怕都不能原諒自己！
與此同時，也讓他更清楚地認識到，權力的威力和作用！
如果他是市委書記，他是一把手，就不可能出現眼前這一幕！
心裡悲憤而無奈！
他和消防官兵一起，在廢墟上冒著殘牆斷壁隨時塌下來的危險。
用手扒著碎石，爭分奪秒地搶救每一個被困的學生！
重要的是，他不讓新聞媒體的鏡頭對著他。
沈浩至始至終跟楊鳴在一起，和他一同施救被困人員的同時，還關注新聞媒體的拍攝。
只要發現他們的鏡頭對著楊鳴，沈浩就會立即進行勸阻。
所以，在天火市的新聞播報里，沒有楊鳴的身影。
只有市委書記吳右及一些市領導。
……
現在看到楊鳴在廢墟上忙著，吳右便走了過去。
在調查組下來之前，他必須得跟楊鳴好好聊聊。
且越快越好！
他知道，越拖下去，對他越不利！
他來到楊鳴的跟前，認真道：
「楊市長，你過來一下！」
正在跟消防員搬開水泥板的楊鳴，抬頭瞟了吳右一眼。
本想不理他，但這是公眾場合。
畢竟吳右是一把手，如果不理他，他跟吳右的矛盾就公開化了。
有理智的人，是不會這麼做的！
於是，楊鳴點了點頭，跟著吳右走了出來。
兩個人來到廢墟外面無人處，楊鳴道：
「吳書記，你要說什麼就說吧。
還有孩子在廢墟下面！
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地把她們搶救上來！」
吳右不屑地瞅了楊鳴一眼。
「楊市長，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我們的消防官兵在忙著呢，不要認為沒了你，地球就不轉了！」
本來楊鳴心裡就有氣，聽吳右這麼一說，氣不打一處來，壓著火氣道：
「吳書記，如果被埋在下面的是你的孩子，你還會這麼說話嗎？
不錯，我的力量很渺小。
每個消防員的力量也不大。
可他們整體聚合起來，力量就大了！
就譬如你，如果你也投入到救援的隊伍里去，隊伍龐大了，救援的力量也大了。」
吳右沒有說話，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廢墟。
楊鳴繼續道：
「吳書記，如果沒什麼事，我得忙去了。
孩子們被埋在下面，生命用分、用秒來計算！」
說著，轉身就走。
吳右低聲吼道：
「你給我站住！沒有事，我找你幹什麼？」
楊鳴咬了咬牙，很不耐煩，幾乎失去了對眼前這個一把手的尊重！
「有話你就趕緊說！你不去施救孩子們，也不要影響我去救！」
吳右聽出了楊鳴的憤怒，更聽出他話裡有話。
不高興道：
「楊市長，你什麼意思？
難道那些學生被埋在地下，是我造成的嗎？」
最後一句話，一下子就把楊鳴點爆，咬著牙低聲道：
「不是你，還有誰？
如果你同意他們昨天晚上撤出來，還有現在這樣的事嗎？
如果今天上午，你同意清空宿舍樓，他們怎麼可能被埋在下面？
先別說你不配當這個市委書記，你連做人都不配！」
看著楊鳴噴著火的眼睛，聽著他憤懣的怒罵，吳右的火也被點了起來，低聲吼道：
「楊鳴，你要對你說過的話負法律責任！
他們被埋在下面，他們的死跟我無關！
你有本事就去找前任領導，去找承建方，去找那些專家！
我也勸你，不要在這裡演那些悲悲切切、要死要活的戲碼！」
話音落下，楊鳴瞬間揮起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