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無雲，碧空如洗，時而有微風懸停。
破敗碎石間，有道人影猛然坐起。
「剛才那是……」
常空大口喘息，感受腦袋陣陣脹痛，低聲呢喃道。
以往每當境界突破，他都會沉浸入混沌間觀摩曾經那個時代。
可不管是最開始的造化青蓮顯世，三千魔神接連誕生，常空自始至終都清楚處在一個旁觀者的身份。
乃至成就天仙后見證開天量劫，神魔隕落，天道顯化，鴻鈞臨面，他都未曾有過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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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曾遇到類似狀況，但更多是演變畫面中有無上存在同羅喉對視交談。
但方才瞬間，常空極其清楚盤古並不是在注視羅喉，目的極其明確就是在注視他。
「先不論那群上古大能，按照混沌顯化的時間線，那會盤古大神也應該散道天地，徹底隕落才對。」
眉頭深深蹙起，常空五官糾成一團。
他依稀記得，那視線源自道模糊人影。
可盤古大神已經完全化入洪荒，怎麼可能再出現疑似盤古的身影。
「不對。」
常空眸光忽然凝滯，靜心盤坐，心法運轉撫平心神。
因為他感覺他好像忘記了些什麼東西。
「依照目前記憶，最初我能的認知中，那視線源自盤古大神，可為何現在我又開始懷疑視線來源。」
呢喃自語，以心法撫平煩亂道心，常空以天仙道行開始梳理煩亂念頭。
殘破山巒間，一道赤條條的人影安靜打坐。
「哎。」
無奈嘆息，常空睜眼。
任憑他如何努力，都全是徒勞。
並且關於注視感的記憶也在隨著脫離混沌後不斷流失。
現在常空只記得有雙疑似盤古的蒼眸，再任何都無法回憶起來。
暫時將這件事埋在心底，不去多想。
即便有所擔憂，但至少目前並沒有出現異樣，著手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自墨綠簪中取出套嶄新長袍，常空將視線移到旁跌落在地的羅塵之上。
很快重新穿戴整齊的常空用仙力將羅塵牽引入手，細細打量。
羅塵原本劍身筆直透亮，毫無紋路點綴。
可此時劍身之上有五道痕跡平行而下，宛若裂痕般最終匯聚於劍柄上端。
細細望去，隱約間可從裂痕間分辨出五種色彩。
「氣息，材質並無損耗，但也沒有些明顯變化。」
皺眉自語，視線流淌在五道痕跡上。
「雖然有裂痕，可也未感到什麼特殊變化。」
「大概是因為那五行劫雷。」
「？？？」
常空握劍的手忽的一抖，他只說了最開始一句話，後來「大概如此」並非他所言。
「不止羅塵，扶桑，金烏真火還有雷雲在雷劫後全都多少出現變化，不過演變需要過程，如今大都處於沉寂。」
那道聲音再度在常空腦海中響起。
並非心湖傳音，並非某種傳訊神通，就是切切實實出現在腦海中。
並且語氣，音色乃至說話節奏都同常空一模一樣。
就像是一個人無聊之時，幻想在腦海中自我對話一般。
當話語第一次在腦海中響起時，常空便鎖定了其出處。
人身小天地。
常空身形自天際最中央凝聚而出。
睜眼環視這片幾近同外界極其相似的天地，不過打量寥寥幾眼，常空便發現了同以往的不同。
可暫時並未去深究，心念間他便來到扶桑神樹的一處落葉平台之上。
「是你在言語。」
站定，常空抬手輕撫身旁碩大桑葉，側頭望向落葉平台上那道盤坐人影。
「沒錯。」
「何時起誕生的意識。」
「約莫三日前，也就是紫霄神雷落下之後。」
盤坐人影站立而起，同不遠處之人相對視，平靜道。
常空面色很是古怪，一時竟不知該做出怎樣表情。
因為這同他對話之人不是他物，正是那具可謂功勳卓越的假身。
假身之法是常空初踏仙路，發覺那片源自魔祖羅喉遺留的混沌後頓悟而出，和羅喉殘卷算是同出一源。
自第一具假身凝聚後，其便能夠共享常空的神通，修為乃至記憶，思緒，平日看來同常人並無差異。
哪怕當初在同虞川鬥法時，一位跌境金仙都無法看出假身和本體的區別。
可以說，除過福至心靈這個連常空自己都搞不明白的神通外，以及假身沒有獨立思維外，他就是第二個常空。
但現在……
就當常空還在思考之時，眼前假身突兀開口道。
「功德沒了。」
「啊？功德沒了？」
一樁接一樁的荒唐事搞得常空頭腦昏沉，一時間都未能反應過來。
「在我甦醒之後，寄存於體內的功德全都消失不見。」
聞聽此言，常空才後知後覺發現假身身上沒有了那金色赤芒。
視線在假身之上來回遊走，常空眉頭深深皺起。
在得到功德之後，擔心存放於人身小天地中被扶桑等本命物自行煉化吸收，才選擇用假身壓制。
然而北俱蘆洲之行所得最大收穫，辛苦得到的功德就這般莫名消失。
氣氛一時陷入凝滯，只剩那道極富侵略性的視線不斷掃視。
「你能別看了嗎，被自己盯著感覺很彆扭。」
假身扭捏開口，想避開常空視線，又覺得這樣行事更是奇怪。
「啊，嗯？不好意思。」
常空嘴角抽搐，被自己嫌棄還是頭一次。
依循神通本質上和假身的聯絡，他明白假身還是那具假身，除過突然誕生的意識外沒有其他任何變化。
並且二者可謂同生一心，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異心，更遑論威脅了。
「興許是由於那道紫霄神雷，也有可能是證就天仙。」
假身摩挲下巴，思量道。
「罷了，糾結功德為何消失並無意義。」
常空擺手打斷假身話語，話鋒一轉道。
「我記得你說過三日前，莫非我？」
「沒錯，突破天仙后，你的意識就沒入的那片混沌間。」
言語中，假身還抬手朝天穹之上指了指。
「按照以往不過幾個時辰你便能離開混沌，然而直到過去一日都未見意識回歸。
我本打算也進入混沌中一探究竟，可此處畢竟荒山野嶺，我又擔心出些意外，就一直在外界守著直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