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院子中,停放著一個骨灰盒。69shux.com
我跪在地上,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地方放了個火盆,翠英流著淚,將一沓冥幣點燃,黑色的紙灰漫天飛舞,宛如一隻只蝴蝶。
我看著鏡框裡黑白色的女人,她笑靨如花的看著我。
可這一笑已然成為了永別。
我突然撲到了遺像前,用頭用力地撞擊著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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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冉冉你不能離開我……」我聲嘶力竭地哭著,「我一個人沒法活下去……你不能拋下我一個人……」
翠英流著淚,將我用力抱住。
「易大哥,你別這樣……」她抽泣著,「嫂子已經走了,你不能再有事了。」
我一把推開了她,她愣愣的看著我。
我流著眼淚,「翠英,請你走吧,我這輩子欠你們兄妹的太多,我還不上了,下輩子做牛做馬再還你們的恩情……」我從地上爬了起來,「你告訴你哥,住了你們家這麼多年的房子,我住不了了,我會找個地方搬走,這裡我一點兒也沒法再待下去了。」
翠英哭著撲上來拉住我,「易大哥,你別走!你現在這樣子能去哪裡?你別再讓我們擔心了。」
我用力推開了她,我將冉冉的骨灰抱了起來,朝外走去。
翠英死命攔住我,我終於忍無可忍爆發了,我用力地將她推到,我情緒失控了。
「告訴你離我遠點兒!」我指著她惡狠狠地說,「不然我砍死你們!」我從口袋裡抽出一把小刀,我早已經準備好了。
「滾開!」我吼道。
翠英哆嗦著,站起來又想抱住我,我急忙往後退,可胡大海走了過來,他拉住了翠英。
「你讓他靜一靜吧,他夠難受的了。」他哀嘆了一聲。
他走上前,輕聲對我說,「一起出去走走?我心裡也不好受。」
我不能拒絕他,其實我現在已經沒有想法了,一切都無所謂了,我就想找個地方了結自己,和冉冉一起去了。
胡大海帶著我離開了家,他慢慢地走著,蒼老的身影顯得更加駝了,後背都直不起來。
他帶我來到了後山,那裡埋葬著幾個人,有我的師父龔雲甫,還有義父圓印。
前些年義父圓寂以後,我就把他埋在了師父旁邊,他曾說過要和兩位結義兄弟在一起。
我爸的骨灰不在這邊,只有我師父的,到死也沒能讓他們老哥三團圓。
圓印走的時候曾經拉著我的手,不放心地說。
「孩子,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啊!」他老淚縱橫,「冉冉變成了這副模樣,我怎麼能捨得你們……」他還是斷氣了,但到死都沒能合眼。
我面無表情,看著這幾個墳頭,突然在想自己什麼時候也能躺在這裡,那樣就徹底安靜了。
也就沒有人再來煩我們了。
胡大海看了看我,「你是不是想陪冉妹子一起走?」
我點了點頭,但沒說話。
胡大海默然不語,他長嘆道,「冉妹子那麼好,你想她我能夠理解,但是你不能這麼自賤生命,老師傅曾經說過,世間萬物都能捨身成佛,但你這樣自輕自賤,是不尊重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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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我只是盯著面前的孤墳出神。
一陣風吹來,我感到身上很冷,雖然是盛夏,但我卻絲毫感覺不到溫暖。
我的心都已經死了,沒有知覺了。
胡大海朝我靠近了些,「我這人不會勸人,也沒什麼文化,但你現在不能瞎想,你要出去走走我支持你,這地方有太多讓你傷心的事了,你走吧。」他輕聲說。
我抬起頭,看了看四周,覺得很累。
「走?我能去哪兒?」我冷冷地問他,「天地之大,我現在已經沒有家了,了無牽掛、孑然一身,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可以容納我的地方了。」
胡大海呵呵一笑,「你又不是巨人,哪兒需要那麼大的空間。」
我苦澀的說,「不是我巨大,而是這個世界太小,我逃到哪裡、哪裡就有危險和困難等我,我已經沒有奮戰的勇氣了,我只想找個地方了結這一切,那對我才是一種解脫。」
胡大海一直沒有打斷我的話,他這時突然問道,「那我問你,你那個小兄弟龍天麟呢?」
我啞然,回過頭看著他,我真的沒想過,自己的老哥哥居然清楚的記得自己的這些事。
胡大海咧嘴笑了笑,他輕聲說,「當年老師傅就說過,這小子脾氣太衝動,不夠冷靜,如果你不幫助他,難保不會出什麼事。」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反正你現在心情這麼亂,不如去看看他,就當是散散心了。」
我看著他的臉,許久沒有說一個字。
胡大海拍了拍我,「別讓我們太擔心了,你不容易我知道,冉妹子這一走,對你的打擊太大了,我們都沒法理解你的痛苦,可是你就這樣死了,你不想想你對得起老師傅他們嗎?」他指了指幾個墳頭,一陣風吹過來,我突然感到了些許溫暖。
「你去走走吧,如果那時候你還想死,那你就自己決定吧。」他無奈的說道。
我不能反駁他,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自己確實還有太多放不下的事。
不知何時,我已經放下了那把刀子。
胡大海從我手裡接過小刀,用力把它扔了出去。
「這麼多年了,也沒和你收過房錢,你以後發財了,記得還我。」他嘿嘿的笑,想故意逗我開心。
我也咧嘴笑了,「好啊,就怕你這老不死的活不到那時候。」
胡大海並不生氣,反而還樂了,「你都管我叫老不死的了,那我可不能活很久嘛。」
我收拾了一下,沒帶什麼東西。
其實也沒的可留戀的,冉冉是我唯一活下去的信念。
她這一走,我只想去陪她,還哪裡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呢。
我抱著冉冉的骨灰,小心地放進了自己的背包里,我關上了門,最後再看一眼我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我嘆了口氣,把鑰匙遞給了胡大海。
「這麼多年沒少給你禍害,房子都沒歸置乾淨。」我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