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試煉

  「三天已經到了,」圓印看著我的臉平靜的問道,「你想通了嗎?」

  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想我已經想到了。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哦,」圓印饒有興趣的問,「那你就回答我的問題吧。」

  我盯著他的臉,輕輕地說道,「你的問題是什麼?」

  圓印一愣,但隨即又緩緩的告訴了我,「我為什麼不讓你去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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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笑得很輕鬆,「你不是不讓我去報仇,你是想讓我忘卻仇恨。」我看到他的臉上毫無表情變化,但是我仍然感到由衷的輕鬆,這幾天來的疲憊都一掃而光,我相信,我的答案是正確的。

  我平靜的盯著圓印,用比他還平靜的目光,「為了仇恨,我被蒙蔽了雙眼,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將陳伯和妹妹害死,為了仇恨,我助紂為虐,坑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為了仇恨,我將至親害的如此之苦,甚至家破人亡,但是,」我停了下來,打量著圓印蒼老的臉龐,「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為了仇恨,我已經迷失了我自己的本性,甚至忘掉了原來的責任,我的師父留下這本太乙神數,不是讓我去報仇,而是想讓我將易經的魅力發揚光大,讓中華易經重振,這才是我真正要去做的!」

  我盯著圓印的臉,他已經開始漸漸顫抖起來,嘴唇抖個不停,看得出,他的內心也激動無比,我緩緩的說道,「其實,最高的境界不是能徹底學會了所有,也不是背下所有的古籍。」我看著圓印顫抖的嘴唇,用最大的聲音說道,「心中無我,無畏無懼、無怨無悔,方能運用自如!這,才是最高的境界!」

  圓印突然放聲大笑,聲如洪鐘,震得小小的禪房回音陣陣,我仍然沒有動一動,宛如一尊雕塑,圓印笑了很久,突然停了下來,兩行清淚順著他的臉頰緩緩地淌下,「龔雲甫,易別古!」他大聲說道,「為兄幸不辱命,易天,終於明白了!」

  我知道,自己答對了。

  但緊跟著,一陣巨大的喜悅和疲憊衝擊著我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我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曾幾何時,我,是否只是想將易經發揚光大呢?

  我似乎聽到爸爸在說這句話,可是自己正躺在搖籃里,看到的,只是父親迷茫的臉,和師父關懷的表情。

  那時候,我沒法明白這句話的含義,直到今天,我才終於明白了這句話。

  「天哥,你醒一醒啊!」我聽到天麟關懷的聲音,我知道,自己如果不醒來的話,這小子恐怕又要哭鼻子了。

  我笑著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躺在炕上,旁邊是胡大海和天麟關懷的臉,見我醒了,天麟破涕為笑,「你他媽總算醒了,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你這小子,又罵人了!」胡大海不滿的說道。

  我笑著,抬起手擦了擦天麟的臉,拭去了他的淚水,「那麼大的人了,還哭鼻子,當心我告訴小雅和英子。」

  天麟一臉的淚,但是仍然笑著,他用力的捶著我,「你個死人,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我笑著,抬起頭,看著胡大海,「胡大哥,圓印大師呢?」

  胡大海嘆了口氣,「去後山了,走了沒多久,按理說你答對了他的問題,他應該高興才對,可是剛才他走的時候卻是一臉凝重。」

  我一陣擔心,急忙站起來,他倆嚇了一跳,「你這是幹什麼,快點躺下,你剛醒還很虛弱。」胡大海焦急的說。

  我連連搖頭,三下五除二穿好鞋子,「我要去找大師,我有好多問題想要問他。」我穿好鞋子推開了想要攔住我的天麟,「快告訴我,後山怎麼走?」

  胡大海沒有辦法,只好領著我朝門外走去,天麟急了,在後邊跟著我們,我們三個出了廟門,朝後山走去,天空不知何時又變得陰沉沉的,看來又要下雪了,天上的空氣里都瀰漫著寒冷的氣息。

  我和胡大海慢慢的走著,遠遠地,就看到一個人影在山腳佇立,我急忙跑了過去,果然是圓印!他正站在一座墳前出神,我跑到他的近前,也不敢開口,只是在他身後站著。

  北風呼嘯,寒風凌冽,圓印什麼也不說,只是平靜的站著,臉上的表情非常古怪,既不是高興,也不是悲傷,倒像是有一種大功告成後的喜悅。良久,他終於開了口,聲音竟然有些嘶啞,「風這麼大,你不好好躺著,出來幹嘛?」

  我有些支吾,剛才想好的問題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問了,「我想……問你一些問題。」

  圓印點了點頭,輕輕地說道,「問吧。」

  我點點頭,略微捋了下心裡的疑問,「你是不是認識我師父?」

  圓印哼笑一聲,「當然認識,」他指了指墳頭,「他就躺在這裡。」

  我的心中一陣劇烈的痙攣,忍不住跪了下來,「師父!」我大聲喊道,眼淚奪眶而出,我撲倒墳前嚎啕大哭起來,哭的身體打顫。

  圓印平靜的看著我,什麼也不說,天麟和胡大海也追上來了,他們傻傻的看著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天麟囁嚅地說,「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圓印嘆了一口氣,「十年了,他等了你十年,終於,他見到你了。」我聽到這句話又是一陣心酸,心中更加難過。

  我哭泣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對不起我師父……」我用手抓著墳上的土,仿佛去抓師父那蒼老的大手,可是已經是不可能了。

  雖然也知道師父很可能不在人世了,可真正看到這座墳的時候,我仍然感到絕望,我最後一個親人就這樣離開我了。從此以後,我真的是一個孤兒了。

  沒有了爸媽、沒有了妹妹、現在又沒有了師父,從此,我只能一個人孤單的在這個世界上活著了。

  我哭喊著,語無倫次的說著這幾句話,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清醒。

  身後,一隻大手扶住了我的肩膀,我淚眼婆娑的抬起頭,看到圓印慈祥的臉,「孩子,」他平靜的說,「你如果這麼想的話,那真的是大錯特錯了,」他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拍打著我身上的塵土,「說句老話兒,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他們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並沒有真的離開你,你的內心裡仍然有他們,那他們就還活著,直到有一天你真的把他們忘記了,他們才算真正離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