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我替我自己渡個劫

  如今整個天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京都城中兩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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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處是曾今人人談之色變的緝偵司,只不過此時的緝偵司門戶緊閉,大陣開啟,隔絕了各方投來的視線。

  然而那偶爾傳出的瀕死慘嚎,和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嘶吼聲讓無數修士肝膽皆寒。

  「怎麼就突然變天了呢。」

  來不及出城的修士一個個面容慘白,縮在家中不敢露頭,誰都不敢保證這場變故不會牽連到自己。

  而那些與緝偵司有過節的修士則躲在黑暗中發出陣陣低笑。

  「殺吧,殺光那些該死的畜生才好,往後老子們在京都就不用再擔心殺個凡俗螻蟻還要被剝皮煉魂了。殺呀,殺光他們。」

  這些躲在黑暗中的修士面目猙獰,仿佛自己也參與了這場廝殺,恨不得下一秒就看到一座用緝偵司密探的腦袋築起的京觀。

  可惜他們預想的畫面遲遲沒有出現,大陣中的廝殺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

  於是這些人又把目光投向另一處,看著那個從貧妃巷中緩步走出的儒雅男子。

  今日的姬牧脫去了儒衫,換上了一身平民服飾,他走的很穩,每一步都好似丈量過一般。

  守在巷口的衛戍軍在不斷後退,因為他們不知道要如何做,上前抓人然後送去宗人府?

  他們不敢,這是皇子。

  攔住去路,或者把人趕回府中,還是不敢,因為兩大統領沒有下達過這樣的命令。

  蒙念分身乏術不能兼顧,而譚夢則是坐守城頭不看城中一眼。

  「滾。」

  沐人紅著眼低吼,吼聲用真元送出,來不及退開的軍士紛紛吐血倒飛。

  「咔咔咔」

  一瞬間,數十把破元弩對準了沐人。

  他們不敢對姬牧如何,但是沐人不一樣,一個沒有官身的奴才而已,敢跟衛戍軍動手,那就必須得死。

  然而下一秒,手持弩箭的軍士臉色再變,扣動話機的食指瞬間凝住,姬牧橫移一步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殿下這是要自己去往宗人府嗎?」

  終於,有尖細嗓音傳來,讓一眾衛戍軍心底鬆一口氣,這道嗓音來自一名內官。

  內官出行代表著皇權,他的出現對於騎虎難下的衛戍軍來是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喜訊。

  「我要去見他,你要攔嗎?」

  姬牧望著皇城方向,繼續前行。

  內官步步後退,卻一直沒有讓開道路,臉上的神情逐漸陰沉,一番掙扎過後只聽他冷聲道:「殿下應該換個稱呼才對。」

  「哦?你是在教我規矩?」

  姬牧的語氣始終溫和,然而聽在這名內官耳中卻猶如寒風刺骨,於是內官急退。

  可是他退的再快都趕不上夜幕降臨的速度,此時明明是烈日當空,可是在這名內官眼中天地猛地一暗。

  一道黑影從姬牧影子中竄出,揮手招來夜幕占據了內官整個視野,四周一片漆黑,僵直的感覺從肌膚直達神魂。

  內官低吼,炸碎真元想要撕開夜幕,他開始後悔自己退的太慢,後悔主動接下了這趟差事。

  「原來他們都怕死啊。」

  內官眼神灰暗,整個人融入夜幕,被那道黑影拖入了姬牧的影子中。

  姬牧腳步不停,身前身後潮水一般的衛戍軍士兵都在隨著他緩緩移動。

  最終,姬牧踏上了御道,也第一次停下腳步。

  青魚先生面色微苦擋住了姬牧前行的方向。

  「先生也要阻攔我嗎?」

  姬牧平靜的眸子望向皇城城頭,那裡站著一個如同烈焰般耀眼的男子,他很驕傲,從不低頭看一眼世間。

  「殿下,退回去吧。」

  青魚先生輕嘆,揮袖擊飛將要撲出的墨語。

  「先生能代替他給我答案嗎?」

  姬牧反問,哪怕面對青魚先生這樣的強者,他的神情也不曾有絲毫變化。

  「老奴自然無法代表帝君給出答案,只是那個答案,它重要嗎?」

  重要嗎?

  姬牧臉上閃過一絲恍惚,一百年了都不曾忘記,當然重要了,一個孩子突然就沒有了娘親,世間還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嗎?

  「一百年前有人如先生這般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我告訴他很重要,於是他便說替我去問一問,結果沒人回答他,哪怕他在朱雀大街殺得血流成河也沒能為我們母子問到一個答案,三年前他死了,就死在城外,所以,今天我來了。」

  姬牧嘴角溢血踏前一步。

  緝偵司不想讓我等,你也不想讓我等,那麼如今我來了,我只想為那個臨死前都在念著你的女子問一個問題。

  「殿下,退回去吧。」

  青魚先生再次輕嘆,他不相信姬牧不知道是原因,所以今日的二殿下其實是想要為那個叫張清的女子討一個公道。

  可是自己卻不能讓開道路。

  「如此,姬牧知道了。」

  姬牧轉身,一鞠到底。

  他身後站著無數軍士,此時人人臉色微變退避開來,沒人敢承受二殿下這一拜,哪怕他們都知道這位今日所做之事已經是死罪。

  軍士退避,露出一條長長通道,一個顫巍巍的老人便站在通道盡頭處。

  「拜託李老了。」

  姬牧直起腰身。

  「殿下只管前行。」

  緝偵司李清揚輕輕跺腳,腳下方寸之地無限延伸數千丈,眨眼造就一方小世界。

  李老站在小世界中抬手相邀,「請青魚先生移步。」

  李清揚困守案牘庫無盡歲月,世間功法他一人獨占三成。

  姬牧繼續前行,有白髮內侍出現在御道上,還未開口便被突然出現的幽光捲入其中,雙方廝殺在一起,狂暴的氣機直衝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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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內侍被一條碧綠小蛇擺尾抽飛,小蛇仰天嘶鳴,隨即身形暴漲,呼吸之間現出百丈真身,盤於御道之上,冰冷豎瞳貪婪盯著奔來的內侍,又是一場饕餮盛宴。

  身後的戰鬥未對姬牧造成任何影響,他的腳步依舊沉穩。

  隨著他不斷前行,那些從皇城中走出想要阻攔他的內侍紛紛被人找上。

  寅虎雙手染血抖摟手中人皮。

  戌狗無聲無息扭斷敵人頭顱。

  亥豬雙目赤紅朝著宮門殺去。

  卯兔巧笑嫣然,動靜間化作流光穿梭於戰場之上,她所到之處都有大片毒霧飄散,沒人敢輕易靠近。

  御道被血水浸透,濃郁的血腥味瀰漫在皇城前巨大的空地上,而城頭那個男人始終不曾把目光落向此處。

  這世間已經很少有人能夠引起他的注意,直到姬牧走到皇城下。

  「你想問寡人要一個公道?」

  威嚴嗓音響徹四方,帝君垂眸看向姬牧,冰冷的目光不含絲毫情感。

  「你會給嗎?」

  姬牧黯然,從那雙冰冷的眸子中他便已經得到了答案,眼中這個男人早已不再是君父,更像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年復一年看著人間生死離別,心中不再有一絲人類的情感。

  所以,這個公道他不會給,想要,只能自己去拿。

  好似看穿了姬牧心中所想,帝君冰冷的目光中帶著些許戲謔,這份戲謔有針對姬牧的也有此時出現在姬牧身後的那兩道身影——酒鬼李二兩和少年小蟲子。

  就憑你身後這兩隻螻蟻?

  這就是這個驕傲的男人想要表達的意思,同時他又有些失望,失望於值得他出手的人沒有出現,於是他打算回到皇城中繼續等等看。

  至於今日種種不過是自己隨手為之的一場遊戲罷了,看過了戲也就該謝幕了。

  「殺了吧」

  冷漠的嗓音從帝君口中傳出,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殺誰?又由誰來殺?

  這個疑問才在眾人心頭升起,便有人給出了答案。

  只見城中一處不起眼的宅院中有灰霧升空,一名頭戴鬼臉面具,全身被黑袍遮掩的人影出現在灰霧中,並朝著皇城方向跪拜道:「謹遵聖令。」

  在見到這名黑袍人的瞬間李二兩神情劇變,目光如刀刺向對方臉上的鬼臉面具。

  緝偵司與幽冥殿廝殺近千年,李二兩怎會認不得這副鬼臉,以及鬼臉眉心處不同於其他幽冥殿修士的那座墨色宮殿圖案。

  一百年來心底的最大疑惑終於解開,誰能想到那個自桃花走後便潛入城中的神秘人物竟然會是緝偵司最大的死敵,幽冥殿殿主。

  李二兩慘笑一聲,「爛賭鬼,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啊,這才是你自知必死的原因吧。」

  悲憤已經不足以形容在場所有緝偵司成員的心情,他們的信念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千年來,所有為之死去的緝偵司同僚都將成為一個笑話,而如今這個笑話的締造者就站在城頭。

  李二兩怒極,腳下浮現大片火海,直撲幽冥殿殿主。

  「轟隆」

  火海炸碎,幽冥殿殿主的身影穿過火海,一掌拍出,轟鳴聲中,御道上多了一個數十丈深的坑洞,全身染血的李二兩在坑底掙扎,始終無法起身。

  「別管我,快……逃。」

  李二兩咳血低吼。

  「逃?」

  幽冥殿殿主出現在坑洞邊緣,戲謔的目光穿透面具盯著小蟲子和姬牧,主人說殺,那這些人就不能活著。

  於是他伸手點向小蟲子,一個涅盤境的螻蟻,隨手就能碾碎。

  「咦。」

  預想中的畫面沒有出現,那隻隨手就能碾碎的螻蟻非但沒死,反而氣息在飛速攀升。

  初看時還只是涅盤境,然而一息過後就已經攀升到了悟道境,並且還未停止。

  強橫的氣機從小蟲子體內爆發,而他的修為也在瘋狂攀升。

  悟道初期,悟道中期,悟道巔峰。

  最終小蟲子的修為停在了悟道巔峰,距離合道只有一步之遙,也正是這樣的變故讓他能夠躲過幽冥殿殿主隨手點出的一指。

  「慫貨,給小爺頂住了。」

  小蟲子扭頭,面朝天際處的某個方向罵了句娘。

  與此同時,距離京都數萬里之遙的一座山脈中,正與岷山余劍同游的易二突然感覺肩上一沉,落下的腳掌整個陷入地面。

  易二仰頭望向天穹,恐怖的劫雲在他頭頂匯聚。

  「勞煩前輩離遠些,我替我……自己渡個劫。」

  易二苦笑一聲,朝身旁老人歉意道。

  一臉懵逼的余劍愕然仰頭,「怎麼好端端的就渡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