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很少有百姓會去往朱雀大街的盡頭處,因為那裡靠近皇城。
不是說老百姓不能靠近皇城,這天下間從來就沒有這樣的規定,那位百官之首曾言:這天下是萬民之天下,天下百姓可去天下任何一地。
在旁人聽來這句話已經有些大逆不道了,然而當時的帝君卻大笑道:「得之我幸。」
隨百官跪地高呼:帝君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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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佳話傳了一百多年然而卻無人知曉當初帝君所說的「得」是得天下還是得李相。
曾有好事者詢問。
李相笑言:「且往後看。」
只是佳話歸佳話,百姓們卻沒人會為了驗證傳言的真實性而跑去皇城腳下遛彎。
更別說皇城外圍還有無數高門大宅院,裡面住著的無一不是朝中重臣,皇族天驕,誰敢隨意去往。
曾有好事者戲言,皇城外圍的貴氣,可要比那天祿街還重十倍不止,這種說法得到了百姓們的一致認可。
在拱衛皇城的一片宅邸中其中就有一座宅子坐落在朱雀大街的盡頭處,宅子大門雖然看上去有些老舊,卻不影響這座宅子在京都百官心中的無上地位,只因舉頭三尺有牌面上書相府兩字。
此時寒風依舊,天穹之上有雪花飄落,不多時已經在地上鋪起一層耀眼的白。
一輛裝飾簡單的馬車慢悠悠駛來,在地上留下兩道黑色車輪碾壓的痕跡,以及雜亂的馬蹄印。
「嘎吱」聲中相府大門打開,趕車的老僕輕抖韁繩趕著車駛入相府。
面容清癯的李相走下馬車,一雙眸子中好似藏有無盡智慧。
早已等在一旁的管家上前低聲道:「老爺,張一掌出城了。」
說話間兩人進入大廳,府中僕役送來熱茶。
李相捧茶慢飲輕嗯一聲,臉上神情不見絲毫意外。這本就是預料中的事兒。
「要不要再派啞先生去……」
管家弓腰抬眼,只見自家老爺搖頭道:「三個人是緝偵司能夠接受的底線,再多一人非但無功反而白白多送一條性命。」
「老爺的意思是緝偵司認為張一掌能夠以一敵三。」
管家倒吸一口冷氣,要知道這一次相府走出去的三人都是修行數百年的高手啊。
一身強橫修為放在山上都是一座中型宗門的老祖級別,可是在緝偵司看來這樣的三個人竟然還殺不了一個張一掌。
可若是殺不掉,那這一次豈不是白白葬送了三名高手。
「那個肺癆鬼若是這麼好殺,一百年前他就已經死了。」
李相目光幽幽晃動手中茶碗,褐色的茶湯在碗沿流轉,盪出陣陣熱氣自顧自道:「張一掌不會放過任何削弱相府力量的機會,而姬牧也不會攔著他,誘餌少了他們不感興趣,多了就會扯出緝偵司,三個人不多不少,就當送給那肺癆鬼出氣用的。可是他出了城貧妃巷就少去一道最大的屏障。」
「貧妃巷,呵,名字倒是取得貼切,可既然自知貧賤又為何要與天命爭長短,接下來就等著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看什麼?誰的造化?
好似想到了什麼,管家心尖兒打顫,老爺不惜葬送三名強大修士引張一掌出城難不成就為了看一場別人刺殺姬牧的大戲?
可是……這值得嗎?
此時管家心中考慮的只是值不值得,而不是刺殺皇子這種逆天勾當會不會給相府帶來滅頂之災,因為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若有災禍一百年前自家老爺就已經死了,世間哪裡還有老爺和自己存活的空間。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大早在李相上值前,管家低聲道:「老爺,昨夜貧妃巷死了四人,都是元嬰之上的修士,而且三人都沒能走到那座府邸大門口。」
「嗯。」
李相乘車離去。
一整夜的雪讓京都全城換了顏色,相府馬車朝著內閣駛去,風雪中一輛破舊馬車迎面而來。
兩車在相遇之時緩緩停住,趕車的沐人朝著李相的車夫呲牙,那車夫好似睡過去一般不為所動,讓沐人覺得有些無趣。
車廂內姬牧溫和嗓音傳出,「三次了。」
「老夫曾答應幫他三次。」
李相話音才落,馬車繼續前行。
車轅上沐人咬牙道:「主子,要不我把這條爛命還了吧。」
「怎能輕易說死。」
姬牧的語氣依舊溫和,頓了頓才接著道:「三次過後他便少了這頭老狐狸的幫助,咱們不虧。」
也只是不虧而已。
隨後馬車繼續前行一路來到了緝偵司大門前,一個最討厭緝偵司的人卻能旁若無人的走入緝偵司。
這一刻的緝偵司對於姬牧來說好似不設防一般,任由他徑直通過前院走入那條危機四伏的甬道。
一直到姬牧來到案牘庫大殿廣場上都不曾有一名庫奴朝他看上一眼。
廣場上李老坐在椅子上,任由姬牧對自己深深一鞠。
「姬牧謝李老昨夜出手相助。」
這一刻李老臉上的皺眉越發深刻,盯著姬牧道:「要是沒有昨夜,老夫哪天死了你怕是也不會踏進這裡半步,是吧?」
「李老言重了。」
姬牧沒有否認,直起身後目光左右巡視,似乎在找什麼人。
「不用找了,他不會見你的。你幫他找了個好徒弟,他出手替你殺人,從此互不相欠。」
姬牧笑著點頭,算是認可這個說法。
李老揮手似乎不願多聊,姬牧再一次躬身行禮後緩步離去。
清風吹來在李老左側眨眼堆起一個外貌英武的高大雪人,只是雪人的眼神帶著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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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呲笑一聲,雪人怦然炸碎。
隨後又有雪人在他右側出現,這一次英武雪人臉上帶著一絲挑釁,似乎等著再次炸碎。
「見不得人的鬼,有屁快放,老子沒功法跟你耗。」
李老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十分詭異的,雪人開口說話,傳出的卻是第四鬼芮皿的聲音,「李老兒,如今庫奴現世,壞了爺爺們的計劃,你還不快滾去前廳跪著磕頭謝罪。」
「轟隆」
滿天風雪炸碎,整個廣場上空陷入了絕對的靜止狀態,半空中雪花凝立不動,一連串悶雷般的響動傳來,椅子上的李老身子晃了晃,廣場上的清風散了又聚。
好似終於出氣一般,李老面帶譏諷道:「釣了一百年都釣不起來的魚,你覺得人家還會上鉤?就連李和那隻狐狸都騙不過的謊言,那人能信?當初大人把庫奴交給老夫沒給你們三個白痴就是最好的證明。呸。」
罵完似乎還不解氣,李老又朝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地方狠狠吐出一口痰。
李老口中的李和正是那位百官之首李相,一場看似兌現承諾的行為,相府失去了三名高手,李相兌現了承諾從此解脫,同時又揭開了庫奴終身不得踏出緝偵司的謊言。
這其中姬牧說自己不虧,李相呢?不過死了三個門下走狗卻還清了人情債,是賺是虧自有定論。
唯有緝偵司,布置了整整一百年竹籃打水,至此之後再想引出那名隱藏在京都內的高手怕是越發不可能了。
而往後的緝偵司將耗費更多時間跟精力去尋找那人,這無疑是讓緝偵司最頭疼的事,那人就像一把高懸的刀,不知何時就會斬下,引來天大的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