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巨大的陰影遮蔽天空,隨即轟然砸在南梁城外的一座山頭上,壓斷了不知多少樹木。
塵埃散盡後,竟是一頭兩丈高的斑斕猛虎傲然而立,粗壯的四條腿深深嵌入泥土中。
虎背上被震得七葷八素的三個人大聲咳嗽,易雲冷笑一聲,「讀書人,剛才很威風嘛。」
虎精張君頓時一抖,半截尾巴垂在地上,訕訕道:「一時興起沒忍住。」
易雲不在理會這頭腦子有病的精怪,而是儘量讓自己露出一絲與姬牧極其相似的溫和表情,看向前方不遠處。
那裡一個半大孩子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滯盯著這邊,距離孩子不遠處還有三頭癱軟在地的山羊發出無力的慘叫。
「小朋友你的羊賣不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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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易雲使勁踹了一腳虎頭,張君立即恢復人形,同樣帶著溫和笑意,只是他的笑在孩子眼中比惡魔還要恐怖。
悽厲的哭嚎聲在山頭上響起,孩子手腳並用邊爬邊喊:妖怪,救命。
直到易雲派出離梨後,孩子的哭聲才漸漸平息,兩個小傢伙一陣嘀咕,最後捧著二十兩銀子的孩子又蹦又跳朝著山腳跑去。
張君一臉肉痛牽著三頭羊跟在隊伍後面,買羊的錢自然是他出的,至於錢是怎麼來的,當然是以前路過蜈蚣嶺的行商們掉地上的,難不成自己堂堂讀書人還會去偷?
翻山越嶺數千里,南梁城終於到了。
此時城牆上有個粗糙漢子標槍一般站得筆直,只是偶爾抬手挖一下鼻孔。
方圓三丈內的飛蟲無疑倖免,都死在漢子的彈指神通之下,還是粉身碎骨那種死法。
距離漢子不遠處幾名守城士兵見怪不怪,各自盯著下方出入城池的百姓。他們都知道這漢子的身份,緝偵司乙字牌密探劉二,如今算是南梁郡的名人了,就連官府都不敢輕易招惹此人,只因這傢伙身後靠著的,是那位在整個南梁郡官場談之色變的殺星易大人。
「哎,都大半個月了,也不知易大人何時才到,柳河那個傢伙又是個悶葫蘆,整日只知道處理公務,人生真是無聊啊。」
劉二盯著天空發出一陣感嘆。這半月來他天天沒事就來城頭守著,就是希望第一個見到易大人。畢竟俺老劉才是易大人最忠實的手下啊,三弦那個撲街跟俺都沒法比。
「不錯啊老劉,都已經築基了啊。」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劉二身後響起,一襲長衫背劍的易雲不知何時站在城頭上。
直到他開口說話,四周的守城士兵好似才反應過來一般,一個個面色大變,紛紛拔刀出鞘,擅闖城頭可是大罪。
與這些士兵不同,劉二身子一抖,旋風似的轉身跪地,顫聲道:「南梁郡緝偵司乙字牌密探劉二,恭迎易大人回城。」
這時候那些守城士兵也反應過來了,能讓劉二如此恭敬對待,還是姓易的大人,這天下間還能有誰。
一時間兵器墜地的聲音響起,一群人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聽到響動跑過來的守將心頭一緊,二話不說立即躬身道:「見過易大人」
這守將是認識易雲的,只是對方認不認識他就不知道了,此時他心中忐忑,生怕幾個手下不知輕重惹惱了這位殺星,敢在這位跟前拔刀,你們他娘的張了幾個腦袋啊,想死也別連累老子啊。
「大家各司其職,打擾各位了,就當沒見過易某可好。」
易雲笑著開口,守將顫聲應是。
「走吧,還有人等著咱們呢。」
兩人走下城頭,張君一行人也剛好通過城門。
看到人群中的美婦和離梨,劉二瞬間就不淡定了,心裡對易大人佩服得六體投地,這才離開多久啊,孩子都這麼大了啊。
易雲一巴掌扇過去,笑罵道:「滾前面帶路去。」
還是原來的那座宅院,帥氣的柳河帶著三弦在門口恭敬行禮,與劉二一樣,三弦同樣也成了築基修士,而柳河則是到了築基圓滿境,相信等他真元足夠凝練後就會去試著結丹。
槐樹下那張躺椅依舊靜靜地擺放在原處,兩個扶手錚亮,顯然有人時時擦拭。
遠處飛樓水榭,流水潺潺,院中的布置也沒有改變過,一切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終於回來了啊,易雲當先走入院中。
在他身後小丫頭離梨大呼小叫竄到前面,好似處處透著新鮮,數千里的奔波帶來的疲憊一掃而空,嚷嚷著以後就住這裡了,哪兒都不去。
美婦俏臉上帶著些許忐忑,畢竟對她來說這是一個陌生的環境,而且也不是自己的家。只是如今人生地不熟,只得聽易雲的安排,走一步看一步。
至於自詡讀書人的張君,此時就有些坐蠟了,腦門上的汗水從未停過,眼中的駭然怎麼也藏不住,要不是僅剩的理智在支撐著的話,這頭虎精就該嚇得直接顯出原形了。
原來他就是南梁郡緝偵司易大人啊,我真傻,離梨那小丫頭叫了一路的易大人我都沒往這方面想。
「山君不必拘束,過來聊聊唄。」
躺椅上,易雲吩咐劉二帶著美婦幾人去後院挑選房間,至少在他們找到新的住所之前都可以住在這裡,畢竟這宅子很大,好多房間都空著。
三弦十分自覺的把羊遷走,看方向是去往廚房。
「易大人。」
張君小心走到槐樹下。
易雲隨手拋過去一瓶丹藥,裡面是他提前就放進去的一粒大河派療傷聖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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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你的我做到了,現在勞煩說說路上那個修士為何對你那麼感興趣,總不能是想拿虎骨泡酒吧。」
易雲似笑非笑,看的這頭虎精身後虛影不停顫抖。
隨後張君根據自己的判斷給出了答案,而作為山君化形的它除了搜山術還能有什麼東西值得一個金丹修士覬覦的。
得到了答案的易雲強忍著心底的激動,臉作出一副悲憤狀,只聽他語氣幽幽道:「世間這類殘忍修士多入牛毛,特別那些幽冥殿的邪修更是殘暴至極,你可曾聽過他們把化形之後的精怪用鐵鏈拴住,整日鞭撻,逼迫精怪們表演節目以此為樂,稍微犯錯就會被抽筋剝皮,簡直是太殘忍啦。」
在易雲的複述中,一個對待精怪極其殘忍邪惡組織在張君腦海中浮現,特別是聽到那個組織中竟然還有無數金丹之上的恐怖修士後,更是把這頭虎精嚇得兩股戰戰,臉色煞白。
「大人,上月屬下還收到密報,一頭羊精在山中被人剝皮抽魂,屍體剁成碎肉,那手法一看就是幽冥殿邪修所為。」
這時候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柳河大聲開口。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與易雲是老搭檔了,才聽了個開頭就知道自家大人心裡打得什麼算盤,搜山術啊,這種天賦神通能放跑了?爛自己手上都不能給別人得到。
張君跪了,跪的很徹底。
可憐他一頭虎精,這輩子接觸人類最多的時候就是蜈蚣嶺山下的集鎮,結果還是去給情敵送保健品的,此時哪裡能是眼前兩頭狐狸的對手。
「哎,庇護你不是不可以,只是緝偵司也沒有餘糧啊。」易雲嘆息一聲,為難道:「你別看咱們這裡住的奢華,其實啊,這些都是公家的,哪天說收回就收回了,每月人吃馬嚼的,你也看到了,之前買羊的錢我都掏不出來。」
「易大人,我有錢啊,我不止有錢,還有好多靈草大藥呢,都是隨身攜帶著的,那些靈草大藥可值錢了,我曾在蜈蚣嶺山下集鎮藥鋪詢過價,一株千年份的山參就值整整五十兩銀子呢。」
為了求得庇護,張君也是豁出去了,恨不得把自己的私藏都掏出來。
只是他沒注意到易雲瘋狂跳動的眼角以及柳河無奈的苦笑。
天殺的喲,千年份的山參你他娘的就只賣了五十兩銀子,易雲氣得渾身發抖,心底衡量著城裡最大的酒缸能不能泡下這頭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