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七秀坊籌百里紅妝,涼州邊境養馬人

  月上柳梢。

  浣花溪的小舟上,少年手持葫蘆,已有幾分醉意,迷離的眼睛看著流淌的溪水,再回頭看向身邊靜謐的姑娘,月朦朧,人羞如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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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少年一生最幸運的事,遇見了滿眼都是他的姑娘,天上即將圓的明月在她眼底,可她的眼眸深處,只有眼前對著一汪清溪醉酒狂浪的少年,哪怕是稍瞬之間,也不曾挪開過。

  白玉纖蔥的手托著下巴,蘆花深處的荇草從扁舟划過,噙著上揚的嘴角,把無盡的溫柔,都傾注在了少年身上。

  月光下。

  少年取劍輕舞,一手著葫蘆,清影在花溪肆意揮動。

  幾分醉意在臉,心已隨劍弄月明。

  那些年。

  拼了命也要逃離的青萍,是少年的故鄉。

  漂流江湖,修行幾載。

  心中最柔軟的。

  還是故鄉。

  風四娘釀的梨花釀入喉,顧餘生迷醉般看著高高的青萍山,也許,他懷念的不是故鄉,而是懷念曾經有父親的童年。

  記憶隨風遠去。

  顧餘生的眼神有些迷離。

  「餘生,別走太遠!」

  莫姑娘溫柔的叮囑在耳邊響起。

  顧餘生回頭,一襲紅衣喜袍的莫姑娘,宛在水中央。

  「哈哈!」

  顧餘生以劍歸匣,踏浪而來,一把挽住莫晚雲的手,說道:「且隨風。」

  呼呼呼!

  顧餘生另外一隻手攬住莫晚雲的細腰,兩人飄蕩在青萍山澗。

  其實以二人如今的修為,若要上青萍山巔,瞬息可至。

  可是,兩人都沒有這麼做,只是在邊境曠野的平原隨風飄搖。

  小寶瓶坐在牛車的頂篷上,背靠著書箱,手裡捻著一朵桃花,輕輕吹拂著桃花,桃花瓣,在風中飄來飄去,眼前的繽紛,是人間最美的景色。

  小曲兒畢竟還未開始修行,抱著未啃完的糖葫蘆,蜷縮在車裡的毛毯上酣睡。

  同一時間。

  月光下的孫婆婆,不知到越過了多少座山,她褪去了蒼老的面容,露出絕世盛顏,一隻腳輕點在一片荷葉上,對著掛滿七彩燈籠的樓閣背著手。

  片刻之後,樓閣深處有陣陣迷迷仙霧繚繞,一熟美漂亮的女子踏迷霧而來,目光有神,此女,正是七秀坊的坊主,葉芷羅。

  在她身後不遠處,站著花鳥宮的宮主柳雲飄,兩女齊齊盈身,並無太多意外。

  「孫老前輩,您來了。」

  「嗯,替老身辦一件事。」

  孫婆婆說著,從腰間取出一個鼓鼓的袋子,朝葉芷羅丟了過去。

  「這是定金。」

  「這個妾身全都明白。」

  葉芷羅盈盈一福。

  「您老親自操持的婚禮,自然得是天下最好的,新郎顧餘生那年出走青萍時,我們七秀坊曾送了他一程,如今他攜娘子歸來,我們得將整座青萍山都掛滿喜慶,這件事,七秀坊一直在暗中採辦,就等著有這麼一天,如今算算,也該到時候了。」

  孫婆婆的目光落在葉芷羅和柳雲飄身上,話語忽然變得冷淡。

  「世人只知道在靈閣典當,就可以換來一切想要之物,依老身看來,這天下最會做生意的人,都在你們七秀坊了。」

  「前輩謬讚了。」

  葉芷羅臉上依舊噙著笑意,但她的目光,已然在月下變得深邃。

  「晚輩曾聽聞,當年滄瀾宮闈的那一場婚禮,是小玄界最為華麗的布置,前任坊主因為當年那一場婚禮而得以升職,所以晚輩一定會盡心盡力辦好這一場婚禮。」

  葉芷羅說完,輕輕拍了拍手,身後的柳雲飄盈盈上前,她的袖子挪開,雙手之中捧著一面鏡子,鏡子之中,一場華麗的布置無與倫比。

  「前輩可還滿意?」

  「就依你們的方案,不過老身不希望那一天,有人來鬧事,那孩子年輕氣盛,以劍意對三大聖地下了請柬,少不得要派人來觀禮的。」

  「明白,我們會好好和三大聖地商量的。」

  葉芷羅拍著胸脯保證道。

  「如此,打擾了。」

  孫婆婆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七秀坊長廊。

  葉芷羅挽著長長的袖帶絲巾,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容。

  「柳師妹。」

  「坊主。」

  「雲裳在廟庵修行了那麼多年,也該讓她回來了,故人之子大婚,她總得回來參與一下,不然,她真的會一顆心遁入空門的。」

  「是。」

  長廊無人,柳雲飄對葉芷羅彎腰行大禮,顯然兩人之間,並不是表面上的師姐師妹,而是有著極為森嚴的等級身份差別。

  涼州。

  古老的妖關邊上,養馬人老黃雙手抱著酒葫蘆醉臥在馬廄,滿堂星河掛在淒冷的蒼穹,寂靜的邊關古道,陣陣馬蹄聲傳來。

  「殺!」

  醉酒的老黃忽然從馬廄里躍身而起,一把斬馬刀在月光下散發出森森寒意,馬廄的烈馬嘶鳴,回應著主人。

  「老黃,是我。」

  一襲青衣舊袍的秦酒騎馬而來。

  「老秦,你沒死?」

  養馬人老黃一臉意外,簡直難以置信,隨手把手中酒葫蘆拋了過去。

  秦酒嘬一口酒,有些嫌棄的把酒葫蘆丟還回去。

  「這酒味道不行。」

  「怎麼?嫌棄上了?」

  「是啊,有一場更好的喜宴等著我,老黃,你去不去?」

  「顧餘生和大荒里的那個姑娘?」

  「是啊。」秦酒翻身下馬,滿面霜塵的他,臉上掛著開懷的笑容,「我打算在你這裡蹭一桶熱水,好好的洗個澡。」

  「你倒講究起來了。」

  老黃安撫著躁動的馬匹,不情不願的打開馬廄旁的屋子。

  「我記得你當年不是說過,這一輩子不收徒弟的嗎?」

  「此一時彼一時。」

  秦酒解下腰間的佩劍掛在牆上,老黃默默的燒水放進大大的木桶里。

  「你師兄呢?」

  秦酒將長衫掛在架子上,沒有回答老黃這個問題,他將身體浸泡在滾燙的水裡,好一會,熱水之中泛起暗紅的血氣。

  老黃從牆上解下一個藥袋,往水桶里放一些藥材,並用手輕輕的化開藥力。

  秦酒頭靠在木桶上,微微闔目,平靜道:「這些藥,你留著吧,我的身體還能堅持,我南下之後,涼州就只有你一個人堅守了,這一次,是魔族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