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舍劍在青萍,夜召擺渡人

  半月後。

  青萍山腳的桃花漸漸凋零,結出細小的果實,山上的桃花正開著,寶瓶採摘了很多桃花,顧餘生親自釀了幾大壇。

  入夜。

  月光皎皎。

  顧餘生在青萍觀的玉亭觀瀑,看著傾瀉而下的滾滾浪花,顧餘生的眼眸中露出幾分擔憂。

  這些日子。

  他在等師尊秦酒的信。

  半個月還沒等到。

  這讓顧餘生十分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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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他閉關這一年天下之變,顧餘生倒並不在意,無論青雲門也好,或是聖院書山也罷,對他而言,都沒有太大的牽掛。

  他在意的人很少。

  「公子,茶涼了,我給你續上。」

  寶瓶悄然走來,給顧餘生添了半盞茶,自從那一夜顧餘生回來問寶瓶幾個問題,寶瓶沒有作答後,這些日子,寶瓶顯得沉悶了許多,就像做錯事的孩子,幫顧餘生釀酒,安靜的候在顧餘生身邊。

  「寶瓶,我要離開一些日子,青萍山就交給你和雪猿了。」

  顧餘生端起茶盞,並沒有飲茶。

  寶瓶聞言,忙抬起頭來。

  「公子要離開多久?」

  「不知道,或許幾天,或許一年,我也不清楚。」

  寶瓶抿了抿嘴:「公子,寶瓶想跟著你……」

  顧餘生輕輕搖頭,用手指在寶瓶的額頭輕輕點了一下。

  「放心吧,經過這些年的風雨,我已經能夠自保了。」

  「公子,你撒謊,寶瓶知道你要去尋莫姑娘,此去,必然是危險重重。」

  寶瓶說到這,眼眶紅潤。

  顧餘生用兩個手指把寶瓶嘟囔著的嘴撥開上揚,露出一個笑容來,略有沉思後,解下劍匣將其放在寶瓶面前:「這把劍交給你保管著,清源洞天圖也放在這裡。」

  「公子!你?」

  寶瓶瞪大眼睛。

  「公子,你走劍道之路,怎可以無劍傍身!」

  顧餘生輕撫著劍匣,眼中露出一抹複雜:「寶瓶,我這一年閉關,雖然領悟了許多東西,然而劍道之路卻未有寸進,我雖是背劍人,卻負了劍之名,當初我拿起劍走了很遠,我想試一試放下劍,能走多遠,況且,師尊遠行未歸,他老人家無可用之劍,將青萍劍置於青萍山,也許有用得上的時候。」

  「公子,這樣不行的……」

  「我已經決定了。」

  顧餘生喝一口茶,拍了拍寶瓶的頭,又看了一眼從那一棵神秘茶樹上採茶歸來的雪猿。

  雪猿似乎知道顧餘生要走,把竹籃里的茶葉遞到桌子上,巴巴的看著顧餘生,顧餘生取出一大罈子酒丟給雪猿,雪猿這才吱吱吱的興奮著離開了。

  「去吧,寶瓶,不用在這裡伺候我了,我要煮茶迎一個客人,天亮後就離開。」

  「是,公子。」

  寶瓶把劍匣抱在懷裡,朝顧餘生擺擺手。

  「公子,我會好好保護你的劍的。」

  顧餘生頷首。

  開始以亭中井水煮茶。

  當月光瀉照在茶盤上。

  顧餘生捻起雙袖,左手掌心之中,那一道印記逐漸變得明亮,神海深處,一道道龍魂之力被顧餘生驅使。

  片刻後,顧餘生的掌心凝聚出一枚銅錢來,這一枚銅錢與以往任何一枚都不同,它的顏色更加厚重,月光照在上面,泛起奇特的光澤,最為神奇的是,風吹過銅錢孔,隱約有龍吟之聲迴響。

  咕咕咕。

  待茶水漸沸。

  顧餘生微微闔目,他的雙手一扣,身上的氣息變得若隱若現,一股陰冷的氣息席捲。

  霎時間。

  剛剛還是月光灑照的世界,漸漸被濃霧侵蝕,整個青萍山被籠罩上層層薄紗,顯得神秘無比。

  瀑布之聲漸遠。

  取而代之的是潮漲潮退的聲音。

  一艘神秘之船從迷霧中漸漸駛來,戴著箬笠蓑衣的擺渡人姜神行撐竿而來,他的腰上掛著魚簍,一根釣魚竿猶自伸在遙遠的深海。

  顧餘生站在涼亭,身體挺立,衣服隨海風輕輕飄蕩。

  擺渡人姜神行一步從船上挪至涼亭,與顧餘生隔著丈許距離。

  箬笠依舊遮住了對方的鼻子和眼睛,看不清真正的面龐,但顧餘生能覺察到箬笠下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在審視自己。

  顧餘生不敢大意,拱手道:「前輩請上座,晚輩煮了一壺茶恭迎前輩。」

  「以後在我面前,你不可以晚輩自居,以後叫我姜老就可以了。」

  沙啞的聲音從桌邊傳來,前一秒還在亭邊的擺渡人,已悄無聲息坐在桌子上,端起茶盞,杯子裡的茶已經被喝完了,而顧餘生不僅沒有覺察到對方是如何落座的,更是沒有看到對方喝茶的動作。

  「是。」

  顧餘生聽見擺渡人這麼說,下意識的認為是因為他當上青萍山主的緣故,抬起茶壺,又給擺渡人斟了半杯,隨手又給自己斟了半杯,端起來轉過身去呷一口。

  既然對方不願意讓自己看到喝茶的動作,應是不願意露出他本來的面目,顧餘生也不想知道,故而特意轉身。

  待顧餘生放下茶盞,擺渡人杯子裡的茶果然已經喝完了。

  顧餘生連忙又奉上一杯茶。

  這一次,擺渡人沒有喝茶的意思,而是重新站起來,走在飛瀉的瀑布邊上停下。

  「你身為聖院的先生,應該採用正確的召喚方式,而不是用陰司鬼道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姜老教訓得是。」顧餘生歉然抱拳,「這一次召姜老到青萍山,實不得已而為之,只能用一些陰司手段。」

  顧餘生見擺渡人背對著他不說話,定了定心神,開口道:「我想請姜老渡我一程。」

  擺渡老人轉過身,至於船上的魚竿也在這時抖了幾下,似有魚咬鉤。

  「你要去哪裡?」

  顧餘生雙掌前伸,將剛剛煉出的那一枚平安銅錢攤開,說道:「冥界。」

  森。

  一陣陰風吹來。

  顧餘生手上的那一枚平安銅錢落在擺渡老人的手上。

  顧餘生暗自一喜。

  可就在此時,擺渡老人的話如一盆冷水潑來:「錢我要收,但要我擺渡,卻是萬萬不能。」

  顧餘生心中略一計較,問道:

  「姜老嫌錢少?」

  擺渡老人緩緩轉過身來,箬笠下的雙眸似乎散發出某種奇特的冷芒,他聲音冰冷無比,如同從地獄傳來:

  「不是錢的問題,而是你們身為聖院的先生,卻聯手欺瞞了我。若是欺瞞也就罷了,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們偏偏想要將屍解之魂重喚人間,你們膽子太大了,不要以為有夫子罩著,就可以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