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象聞言,神色肅然,一股莫名的壓迫感落在莫憑欄身上,莫憑欄眼睛溜溜一轉,忙不情不願的對顧餘生拱了拱手,「咳,那個,咱倆應該是怎麼稱呼……」
顧餘生把手一擺,大方道:「咱倆各論各的,我叫你大舅哥,你叫我小師叔。」
「滾!」
莫憑欄連忙搖頭,憤憤然。
「你娶我妹,憑什麼我比你矮了輩分!」
「好了,小師弟,正事要緊。」
萬千象手掌一翻,將一枚令牌握在手心,對莫憑欄說道:「君子處木雁之間,當有龍蛇之變,以你的年齡和能力,不必再潛藏於淵,今日聖院之變,需要有一人出面擔當大任,我看就你吧。」
「九先生,萬萬不可,晚輩才疏學淺,本事稀鬆尋常,難當大任,您還是另尋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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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憑欄歉意拱手,不等萬千象把令牌丟給他,身影一閃,飄然遠去。
萬千象手捻令牌,面有沉吟,便不再強求,只是有些意味深長的對顧餘生說道:「小師弟,莫家有潛龍,他日必飛騰於天。常言道:蒼穹雖大,二龍難並,但願你和莫家小子,能守今日之初心。」
顧餘生以心神合劍開刃,說道:「九師兄,我知莫兄為人。」
「嗯,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天空,我自不必說什麼。」
萬千象又抬起袖子,隨意一揮,龍血池隨風飄蕩,落在消隱的斬龍山劍道場。
一道強大的結界將整座斬龍山籠罩。
萬千象警惕的看一眼林間小院,顧餘生收斂心思,說道:「九師兄,那是小寶瓶,從青萍州就一直跟隨我了。」
萬千象輕輕點頭。
但他依舊不太放心,暗自以神識向四面八方探查了數次,才密語道:「小師弟,小師叔的肉身,是不是被你藏在斬龍山了?」
「嗯。」
顧餘生點頭,見萬千象神色凝重,不由地問道:「九師兄,十師兄煉的那枚丹,晚雲給你了吧。」
「今日之禍,就是那枚丹招來的。」
萬千象雙手攏袖,緩步走在斬龍山劍道場的小徑路上,眉頭緊鎖。
「我本以為借七十二至聖大儒的力量,能夠將小師叔的魂魄從三千世界召回來,誰知道七十二至聖大儒的封印之力已經弱到無法壓制封印的萬魔,更別說召喚小夫子的魂魄了。」
萬千象說到這,又一臉擔憂道:「還有你十師兄,他雖然已傳信回宗門,可他被大荒的伏龍聖君擊傷了,在大荒深處養傷,待恢復元氣,少說也得三五年時間,而他最新傳回來的消息,大荒有諸多異常之處,魔族頻頻衝破封印,十萬妖族的領地被無限侵蝕,照此下去,妖族必然會再次席捲人族的領地。」
顧餘生看一眼仿佛沸騰的龍血劍池,照這樣的速度下去,只需半天時間,就能將新劍開刃,顧餘生坦言道:「九師兄,既然我傳承了斬龍山的道場,肩上就有一份責任,我能做些什麼,你直接說就是了。」
萬千象停下腳步,側過身來,打量跟在身邊的少年,少年的眸光,一如當初下敬亭山去往大荒時那樣明亮,可不到兩年的時間洗禮,他的身上,多了幾分從容,淡然和灑脫。
「小師弟,你有一個很好的老師。」
萬千象捻須笑了起來,「在我看來,你雖入聖院得小夫子的傳承,然聖院卻無恩於你,你能言責任在肩,世間不知道有多少自詡正義之人當感到羞愧。」
「如此,師兄我也不再拐彎抹角,小師弟,今日聖院之亂,天下各方勢力必然會將注意力匯聚於敬亭山,然而,比起聖院之亂,還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我思來想去,只有小師弟你去做最為合適。」
萬千象看向蒼穹。
「近日我夜觀天象,蒼穹之頂出現了異常,許是有人暗中飼養異獸吞噬界面,才會讓魔族紛紛衝破封印。我向天卜卦,所有的一切,皆暗指青萍州,小師弟,你願意回青萍州嗎?」
顧餘生神色如常,然而思緒卻如湖面波濤,早泛起一圈圈的漣漪,他雙手拱在身前,彎腰道:「多謝九師兄成全。」
「就當回家看看吧。」
萬千象輕嘆一聲,眼前的小師弟,心地還是如此的質樸純良,可惜這世上的大部分人,為了一己之力,不會睜開眼好好的看看眼前的少年。
「小師弟,你登青萍山的那天,我會親自去看看,我也會讓天下人去青萍州湊這個熱鬧。」
萬千象平靜的說道。
顧餘生聞言,眼眶暗紅。
藏在斬龍山的小夫子肉身,被萬千象喚來的老牛馱著,將其藏身於學海深處。
兩日之後。
斬龍山被小寶瓶煉化,徹底與那一副清源洞天圖融合。
顧餘生新煉的劍已成,但如莫憑欄所說的那樣,劍刃並未完全開鋒,依舊有一半處於混沌封印狀態。
敬亭山下方的洗心海出現了數十個魔窟,聖院的修行者組成除魔小隊,日夜斬魔,天下十六州的宗門,世家,玄龍王朝等勢力,趁機匯聚中州,斬魔這事,出力是假,撈名聲是真。
許多隱世宗門,也趁機出世,打著拯救天下蒼生的幌子,行走在人間,人間苦難,未見魔至,亂象已起。
子夜。
聖院後山,洗心湖畔,莫晚雲閉關的洞府前。
顧餘生穿一件白袍氅衣,身背劍匣悄然而至,靜立湖畔,不去驚擾水波。
寶瓶穿一身粉色小衫,扎著個高馬尾,嘴裡喊著一根飴糖棒,背上背著小書箱。
雪花飛落,洗心湖上白茫茫一片。
「公子,我去叫醒莫姑娘。」
寶瓶見雪花落顧餘生肩頭,縱身躍去莫晚雲的洞府。
「寶瓶,回來。」
顧餘生叫住寶瓶,神色平靜道:「晚雲不在洞府。」
「啊?」
寶瓶有些茫然。
「公子,我們將回青萍州,莫姑娘若是知道,也必定會隨我們去的。」
「我知道。」
顧餘生移動腳步,行至洗心湖中間,從袖中伸出手,雪花從指尖落在湖面上,顧餘生先抬頭看了看天空,隨後蹲下來,湖面已結厚厚的冰層,月光皎潔,冰層下方有魚在搖曳,不知道游向何方。
顧餘生神識感知的邊緣,一條紅魚在深海里漂流,悠遠的魚歌恍如在耳邊。
顧餘生的嘴角微微上揚。
起身抖落肩頭的雪花。
「寶瓶,走了。」
「不和莫姑娘說再見?」
「已經說過了。」
顧餘生走到寶瓶的身邊,順手把小書箱拿下來放在背後。
寶瓶一躍跳進書箱,探出個頭來,一雙靈動的眼睛看著四周後退的風景,有些興奮的伸出兩根手指對月亮比了個動作。
「回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