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河中撈劍,隱者斬謫仙

  顧餘生在看輪椅上的老人,但又沒有真正的看這位老人,而是在看他袖子裡探出來的那一隻手。

  那是一隻消瘦枯長的手。

  可此刻在顧餘生的眼中,如同一把空蕩蕩的劍鞘,它在等劍歸來。

  顧餘生沒有以神識去探查這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是什麼境界,擁有多強的修為,因為這位老人明明就在眼前,就好像他沒有存在一樣,在極致的與環境融入的同時,又好似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他在。

  又不在。

  顧餘生一生中見過許多隱世高人。

  印象最深的,是尊師秦酒,他在面前,就在人間,平易近人,不顯山露水,就像一杯清冽的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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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老人看起來也很和藹,可舉手投足間給人感覺到的更多的是一種心靈上的威壓。

  顧餘生的心在急劇的跳動。

  不僅僅是因為從清源山即將到來的上界謫仙,而是眼前的老人,那古井無波的雙眼,如同一片暗伏著危機的深海。

  顧餘生無法拒絕對方伸出來的手。

  他對著輪椅上的老人抱拳:「前輩稍候。」

  顧餘生轉身,數步移至河邊。

  他以強大的神識朝河裡探去。

  數里長的河,盡皆映在腦海。

  顧餘生並沒有感應到劍的存在,但顧餘生相信那位老人不會說謊,他深吸一口氣,將神識化劍,以劍感知劍。

  河底依舊無劍,但那逆流的波濤之水如潮汐再流回來的時候,顧餘生感知到了劍的存在,那滔滔河水,便是劍,奔流的每一滴水,都是一把劍。

  剎那間,顧餘生只覺萬劍齊涌,朝他神海襲飛而來。

  眼眸深處,有無數把被投擲於江河之底的劍,似乎每一把劍,都在訴說著它主人的前世今生,屈從與沉寂,埋葬於大荒溪水之中,籍籍無名。

  萬劍齊飛。

  錚錚吟嘯。

  仿佛在訴說著不甘的命運。

  顧餘生觀萬劍而心悲,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取哪一把。

  而這時,暗夜蒼穹的邊緣,已有數十道遁光越來越近。

  顧餘生的後背陡然一寒,那是劍芒刺魂的痛覺,無鞘之劍,勝過有形之劍!

  那是來自於輪椅上那位老人的威壓,他在蓄勢待發。

  只求一把劍。

  萬劍在心。

  顧餘生思緒萬千,暗自閉上眼,將手探向長河。

  一切皆隨緣!

  嗡!

  一把劍自沉河中飛來,落在顧餘生掌心,顧餘生只覺掌心一沉,睜開眼,手掌中橫著的,是一把黢黑幽暗的三尺之劍。

  顧餘生隱約覺得這一把劍有些熟悉。

  但他已來不及細想,回身跨步,一步而至荒村。

  「前輩,你要的劍。」

  「嗯。」

  輪椅上的老人點點頭,顧餘生手上的劍微微一震,被老人枯瘦的五指抓住,他以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劍身上緩緩撫過,又輕輕撣了一下劍尖,劍發出滴水的聲音,他那深邃的目光中帶著一絲驚訝,抬頭看一眼顧餘生。

  「這把不是我丟的劍。」

  顧餘生無語。

  這老頭。

  有點大病。

  無奈。

  只得轉身再去尋。

  要不是看那曲老頭和殺豬的都畢恭畢敬,顧餘生才不受這樣的差遣。

  「算了。」

  顧餘生剛轉身,輪椅上的老人開口說話。

  「將就用吧,你到我後面去。」

  顧餘生聞言,只得走到那一群雞籠罩著的狐狸邊。

  曲長溪推著輪椅沿著青石路走到村口。

  天上的數十道虹影果然停了下來。

  一瞬間,顧餘生只覺數十道強大的神識掃過自己,整個荒村的地面,塵埃懸浮飄蕩,強大的氣場,讓荒村老人們養的雞咯咯的鑽進雞籠里,和一群狐狸緊挨在一起。

  透過院牆上昏暗的燈盞,顧餘生看清了那為首之人的面容,那是一張極為高傲冷漠的面龐,一雙眼睛看這方世界,如觀眾生皆螻蟻。

  他僅僅眨了一下眼皮。

  立即有五道身影凌空飛來,朝著那一群狐狸施展滅殺手段。

  顧餘生沒有動。

  因為殺豬的動了。

  他抽出腰間的剔骨刀,對著長空一划,那五道人影立即一分為二,鮮血流進河裡,身體掉在殺豬的案板上。

  有五道芒光從身體裡倉惶遁出,一臉茫然與驚恐。

  偏在此時,那曲老頭也出手了,他取出一個酒罈子,伸手一探,朝那五道魂影一抓,五個被仙靈之氣包裹的元嬰被攝取在掌心,如五顆棗子一樣被丟進酒罈里,曲老頭改雙手抱住酒罈子,哐嘡哐嘡的一陣搖晃。

  抱起酒罈子猛然仰頭,咕嚕咕嚕的狂飲,數息後,一道道慘叫聲從腹部傳來,他猛烈的雙手對著腹部一拍,慘叫聲偃旗息鼓。

  曲老頭打一個酒嗝,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轉身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鼾聲如雷。

  如此詭異的一幕,讓顧餘生看得頭皮發麻,寶瓶更是嚇得跳起來抓住顧餘生膝蓋位置的衣袍,即便這樣,她還是覺得不夠安全,索性雙手抱住顧餘生的大腿,雙腳不沾地。

  這般動靜,自然是驚動了天上的一干強者。

  唰唰唰。

  一陣風吹過。

  天上的修行者腳踩人間泥土。

  為首之人向前跨出一步,眉毛跳動,冷漠道:「既然選擇做世間的隱者,就該老老實實的龜縮著,龜一千年,一萬年,也算是螻蟻偷生,現在又站出來出風頭,急於尋死,本座會成全你們的。」

  「你們啊,一來人間就搞破壞,好好的風水寶地,你們本來每個人都能有個不錯的坑,現在沒了,真是可惜。」輪椅上的老人指了指對面的山頭,一臉遺憾,又緩緩舉起手上的劍,「這把劍戾氣太重,我看就用你們的血來洗一洗吧。」

  「放肆,你這卑賤的老狗!」

  立即有一名強者拔劍而出,揮砍向荒村村長

  「愚蠢!」

  為首的中年男子以一個眼神定住出劍之人,身影向前踏出一步,身體呈現側轉之勢,肩上的披袍隨風后仰,手按住劍柄,引而不發。

  「我們只是奉命來尋一樣遺失的東西,找到了我們就會走,你們可以繼續做你們的隱者,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如何?」

  荒村村長一點點摩挲著手上的劍,平靜道:「你們已經犯了河水了。」

  中年男子眉頭一皺。

  「真的不能讓一下?」

  「荒村有荒村的規矩。」

  「也好,那就讓我試一試,傳說中的神棄之地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多不守規矩的人。」

  中年男子表情變得冷漠無情,手指一動一縷劍芒滲出,強大的仙靈劍氣將荒村照亮。

  兩道身影隨著劍芒出現在蒼穹深處,坐在輪椅上的村長一動不動,早已靈魂出竅。

  呲啦!

  暗沉沉的天空被強大的驚雷塗抹的銀燦燦的一片,緊接著,一道幽暗劍光貫穿南北!

  咕咚!

  突兀的心跳聲如鼓。

  村長的身體有一道魂影歸來。

  對面的那一道身影,則是一個踉蹌,手中劍嗆然斷裂。

  嗒!

  鮮血從男子的指甲滴落 。

  他的身體如之前的空明山一樣轟然坍塌。

  身後的強者,嚇得面無血色,一步步後退。

  村長忽然將劍翻轉,丟向顧餘生,他的聲音也變得極為冰冷:「背劍人,讓我看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