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神機道人在道門仙蹤選擇獨戰蚩炎神帝的分魂而死的那天,顧餘生的內心已然認可了道宗傳承的意義,他雖然無法真正加入道門,卻願意將道宗真正的傳承教給他人。
當日在聚仙城,面對各大世家,宗門和天道盟的盤問審訊,只有張之洞他們五個人站出來,他們的修為低微,如螻蟻一樣活著,可他們的精神內在,卻讓顧餘生進徹底認可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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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他這一次講道授課,不再有保留,將這些年日夜觀道典以及修煉所得傾囊相授,青萍山的夜寂靜無聲,青雲門少了平日的喧譁浮躁。
千年獨樹下一開始只盤坐著六人,可漸漸的,他們的周圍匯聚了更多的人,他們大多數都是近年剛入門的青雲門弟子,還處於懵懵懂懂狀態,那一雙雙清澈愚蠢渴求的眼神,讓顧餘生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彼時,偌大的青雲門,唯有一字劍的俞青山願意授他半日之課,如今,顧餘生看著青雲門這麼多匯聚而來的弟子,平靜的內心也泛起漣漪。
人間微末,始於青萍,當他給更多願意來聽課的人講道時,這些人同樣給他上了人生重要的一課。
冷月高懸,繁星閃爍。
千年演武場上,仿佛回到當年,昔顧餘生沒有資格在這裡修行,如今他有資格在這裡講道,可彼年的面孔,已經如青山改顏,山巒桃花年年開,人無再少年。
銀絲少顏,映襯皎皎之月。
夜去東方白。
顧餘生起身,其他人也跟著起身,顧餘生按了按手勢,縱身一躍,身化劍芒蓋過六峰之勢。
「好好修行,青萍山,足夠容納你們的胸懷壯志。」 青雲門的弟子一個個神色激動,對於他們而言,如今的顧餘生,已成為傳說般的人物。
「看來我們不止欠了顧兄一頓酒菜。」
張之洞背靠著樹,抬頭仰望高高的青萍山,崔玉,盧照,范思慎同時點頭,某個瞬間,他們好似感應到什麼,下意識看向身旁,只見張懷素猶以雙手抱丹田,身上靈光瑩瑩,丹田之氣在朝陽下呈現紫氣浮動。
「一夜破金丹?」
四人大吃一驚,平日裡他們對張懷素多有照顧,未曾想,張懷素在修道這一途,心性上佳,竟走在他們前頭。
「有金丹雷劫!」
青萍山上烏雲密布,威壓赫赫,整個青雲門的弟子,又擔心,又高興。
天空紫雷落三道,已在青萍山西境的顧餘生回頭看蒼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張懷素能破丹,在他預料之中,對方的心性,確實極佳。
「看來從道門仙蹤里獲得的道宗諸多道典,可以交予他保管了。」
顧餘生好似了卻心中大願,心裡的一樁心事總算可以放下,然而就在此時,他陡然懸停於空中,他的身體內,一道道紫色的道韻從丹田和紫府盪於體外,道韻如蓮。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天空,這些年一直沉寂在他體內的神秘九層道塔,竟如虛如實地顯現,道塔最上方的背劍圖不斷推演,將道門劍宗的劍道精義以紫影一遍遍傳授,九層道塔的下五層,呈現五行之芒,層層迭迭的變化,蘊藏著天地五行之中最基礎也最深奧的變化。
顧餘生凝觀之時,忽覺心口一熱,從清涼觀獲得的那一塊玉闋飄忽而出,與九層道塔呼應,在道塔的第六層上化作一個個奇特的時間符文,每一個時間符文的跳動,都由下方五行道塔提供能量,不斷變化演繹,形成一篇可以凝練時間之符的完整功法。 顧餘生心無旁騖,將一切牢牢記於心,待天上雷劫淡去,九層道塔的奇景也隨之消失不見。
顧餘生落於山澗,面有沉吟,這九層道塔是當年在仙葫州犀牛山所得,這些年他閒暇之餘,也會靜下心來參悟,但從未像今日這般浮現出真影,這些年他雖然得到一部分時間法則的功法,也推測出功法的修煉路數,但從未像今日這般機緣降臨。
顧餘生以神識窺紫府,又抬頭看天空散去的雷劫,若有所思:佛宗建廟持香傳經以獲蒼生信念之力,佛法精深的高僧可以獲得極大的加持,今日九層道塔靈顯,亦因有人悟道結丹,他沾染了這份因果福緣,故而獲得了更深的道宗傳承。
一飲一啄,機緣難求。
顧餘生得之淡然,沒有因為獲得機緣之事而停下腳步,他一路向西遁行,再一次來到青萍山以西的綿綿群山深處,外面朝霞映青萍山,但是群山深處,卻是一片死寂之氣,濃霧瀰漫,永夜雖未侵入,山川大地透著一股陰寒之氣。
顧餘生再臨裂淵,觀百里血色沼澤之地。
邁入十四劍境的他,已經能夠以身以魂為劍,感知天地自然之始,這方血色沼澤,陰寒血煞之氣濃郁千年不散,是因為裡面有一具龍骨深埋,龍血浸染了大地。
「呱!」
顧餘生還在以神識探查之時,靈珠裡面的水蛙發出聲音。
「這裡有禁錮神龜的禁制?」
顧餘生手捧靈珠,與水蛙對視,他早年在另外一隻隕落的神龜洞天內獲得姬家祖傳的通靈密卷,即便沒有與天地靈獸簽訂契約,也能讀懂靈獸的心聲。
水蛙沒有回答,而是張開小小的大嘴巴。 「貪吃的傢伙。」顧餘生取出一塊靈石放在掌心,想要看水蛙是如何隔界獲得靈石的,可這一次,還是毫無意外地失敗了,以他的目光和神識之敏銳,太過匪夷所思,「是不是龜仙人養不起你了,才把你送到我這裡來的。」
水蛙聽懂了顧餘生的吐槽,它像要證明自己的價值,不吃白食,顧餘生的手上水靈光球忽然如水泡膨大,被風吹走一般懸停在血沼上方,稍微懸停數息後,水泡向下方的血沼沉寂。
「調皮小蛙,我養得起,別鬧,你回來。」
呱。
一聲蛙叫。
靈球沉入血沼,霎時,血沼發出唿唿唿的聲音,無數氣泡上涌,天地間的靈氣向著血沼中心匯聚,可怕的血煞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沼澤之水向下消退數丈有餘。
一隻巨大的龍骨架露出冰山一角,諸多生活在血沼里的水獸煞獸倉惶逃竄,顧餘生指尖一動,無數雷芒劍絲如密密麻麻的針精準穿透每一隻逃跑的妖獸陰邪之物。
這些邪物雖然對他已完全無法構成威脅,但是對於元嬰境以下的修士,卻是絕對的噩夢,如今青雲門走出了自己的路,他自然不希望有一天青雲門的弟子殞命在這裡。
縱然有一些僥倖逃脫,也權當作是對青雲門後來者的歷練。
呱!
又一聲蛙叫,血沼之水再一次消退數丈,這一次,龍骨周圍,赫然出現一尊尊石像,每一尊石像都栩栩如生,面目猙獰,身上散發出強大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