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顧餘生震驚於大荒萬妖之戰時,狂風吹開大片大片的烏雲,數艘戰船悄然靜謐地藏在雲層之上。
那制式不同的戰船,來自於白玉劍,天道盟,甚至還有一艘印著九龍圖案的巨船,赫然代表著傳說中的神庭。
其戰船之上的修行者之數加起來,恐怕不下於十萬,即便當年劍王朝時代鼎盛之時,也不過如此。
如此強大的陣容,莫說救贖三大妖城裡的凡人,就是踏平大荒,也沒有多大難度,可偏偏,他們以黑雲蒼雪為結界,將所有的氣機收斂,若不是顧餘生神識強大,也絕不會發現他們。
發現了人族豪華陣容的顧餘生,心中並沒有任何欣喜,反而心裡咯噔一下,正如藍靈姬所說的那樣,如今的大荒,已經成為太乙世界各方勢力的新角逐之地,數百萬凡人的性命,正好作為攻擊妖族的藉口。
大荒人族等來的並不是希望,或許是一場滅頂之災。
顧餘生倒吸一口涼氣,後背驚出冷汗,強者不足畏,而畏於心,果然不假。
一時之間,顧餘生的內心是絕望的,他下意識地想要遁空去找他們理論,可數年來的江湖行走,讓他變得出奇地冷靜。
「一定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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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餘生喃喃自語,他放在劍匣上的手緩緩放下來,輕吐一口冷氣,朝著萬妖城奔去。
就在顧餘生遁向萬妖城時,白玉京戰船上,雁九翎走進劍室,劍室中間,赫然是那位白玉劍唯一的十四境劍仙,劍王朝時代的人物,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就連白玉京數代劍主,都不知道他的來歷。
「劍尊,剛從有人觸動結界,是青萍背劍人,他入萬妖城了。」
「由他去。」
這位十四境的劍仙沒有睜開眼,只是淡淡回應了一句。
「是。」
雁九翎不敢抬起頭,也不敢反駁,只能悄悄退出去,他站在劍室之外,眉頭緊鎖,一不明白為啥沒這一次劍尊會出山,二則遺憾劍尊沒有出手,若他能出手,半年前屠戮白玉京劍修的顧餘生,將會被輕易殺死。
如今的白玉京,年輕的一代沒有實力出眾者,再過數年,恐怕很難有人是顧餘生的對手了。
滿懷心事的雁九翎暗自盤算,最終,他悄然奔向天道盟的戰船,與天道盟的副盟主沈燾會面。
不一會,數十名劍修悄然出雲,朝萬妖城遁去。
萬妖城,古道環山繞城,宛若一個巨大的八卦城,以多層結構盤旋在群山之中,月前,妖族大亂,割據盤踞的妖修,也如人族那樣先爭地奪城,爾後演變成妖族族群大戰。
古道上,妖族遺骸和逃跑的凡人軀體凍結在厚厚的冰雪裡,人族凡人離城而無法生存,只能在城外深林之地尋找山洞巨樹搭舍求生,但無法在正面取勝的妖族,將憤怒發泄在凡人身上。
故而萬妖城的災難,比起天妖城要慘數十倍,百倍,某些地方,血流成河,又被奇寒冰封,沒有開智的妖獸獸性未退,猶在舔舐著雪裡的鮮血。
天寒地凍,凡人舉家出城求生,萬妖城方圓百里之地,都是忍辱偷生的人族。
顧餘生踏臨這方土地,看見大荒世界裡的慘劇,方覺過去千年時間裡,人族對妖族的戰爭,是如此的必要。
那些犧牲的修行者們,就算過去私德有欠,可道義無損!
從攙扶起柔弱的孩童,到救下枯瘦的老人,他隨身攜帶的糧食已分發一點不剩,就連莫晚雲送給他的珍貴大氅,也將其撕分成幾塊,用來包裹住嚶嚶嬰兒。
百里之路,是顧餘生走過最漫長的路途,當他抵達萬妖城下時,一路上積攢的憤怒終於徹底爆發出來。
錚!
一把劍從匣內遁出,巨大的劍光如柱,一瞬間在萬妖城上方明亮,劍光明亮之處,覆蓋數十里範圍,所有的妖修無論修為高低一律抹殺。
強大的劍壓劍威沖長萬妖城的天穹,厚厚的雲層蘊開一道金色的華光,將方圓數百里的妖族全部吸引的同時,劍壓如雲旋轉開來,化作漫天的劍雪。
緊接著,儒道之氣如墨化字,劍雪飄落萬妖城,凡是沾染了妖氣的妖修,皆會被劍雪所傷。
萬妖城覆群山環峽谷,在漫長的歲月里覆蓋百里,天空的劍雪亦隨風飄蕩,覆蓋逐漸變大,雖然這樣一來每一朵劍雪的威力會急劇下降,但顧餘生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明確:殺盡任何沾染人族鮮血的妖修,妖獸,無論強弱。
大雪人間。
劍傾大荒。
既然雪無法停,那就讓它一直下。
顧餘生凝站在萬妖城前兩尊古老的雕像前,以手指天,沛然的靈氣從軀體內爆發,青絲衝冠,隨風搖擺,大地的磚石向周圍擴散化作塵埃。
天地間的靈氣朝他指尖蜂擁,凡人的哭泣聲,逃跑聲,老人的嘆息聲,嬰兒的啼哭聲,變成了妖族的慘叫聲。
啊!
嗷嗷嗷!
妖修吞劍而死,妖獸遇雪而亡。
殺戮劍意的最深層,是少年看盡人間悲涼後的慈悲,他的劍不需要刻意伸張正義,也不需要與妖族講道理,簽契約,也不需要默默等待人族到了危亡之時,才遲遲出鞘匡扶蒼生。
以劍止妖。
以殺止殺!
他看透了小玄界生存的本質。
數以萬計的妖獸在慘叫聲中消亡,茫茫多的妖潮在雪花劍意之中化作血海。
既然萬妖城不再庇護人族,那圍闕而成的古城,也將會成為妖族的墳墓。
蒼天下雪既泣血。
當妖族的慘叫聲在古城內綿綿不絕時,那從身後追至的天道盟數十名強者,也遠遠地停下腳步,他們親眼見證這一場殺戮,並遍體生寒!
他們是天道盟培養的殺戮機器,被扼殺了感情,可是在這一刻,他們感受到原來有一種殺意,遠遠凌駕於他們之上,而讓他們裹足不前的,是他們明明感知到了殺戮,卻從那少年抬手指天的瘋狂之中,感受到了被抹殺的情感:
——對人族無法割捨的羈絆。
是的。
他們無法再阻止顧餘生,也無法阻止。
他們活著的意義是殺戮,而少年殺戮的意義,是讓更多人活著。
滾滾妖潮在退潮,兇惡的妖獸在畏懼,在逃跑,即便有活下來的妖獸,從此之後,人間只要飄雪,它們就會畏懼,就會害怕!
嗚嗚!
妖獸萬族的首領在嘶吼,在長吟,在哀鳴,它們在向族群發出撤退的命令,此刻,號令族群的妖修,無法再號令它們。
死亡,是最直接的畏懼。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可以把劍融進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