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以劍試高低,劍意困強者

  顧餘生看著身邊瘋狂的驚蟄,一時之間,竟有一種處境相似之感,不過他的腦海中,立即出現兩道身影。

  他的父親,那鐫刻永久的高大身影。

  他的師父,秦先生那端坐石頭上的嚴肅。

  恍惚間,顧餘生仿佛看見在前進路上沒有人引導的另外一個自己。

  在這冰冷的世界,曾經有光灑照在他身上,讓他不至於墮入陰影,讓心藏進陰暗世界。

  「驚蟄先生。」

  顧餘生看著心魔滋生的驚蟄,雖然在這條道上,他阻擋了自己的路,顧餘生卻願意在這時將他從心魔世界拉回來。

  人生的救贖,是自己拯救自己。

  顧餘生想起了秦先生說過的話,劍在鞘時,留三分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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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憤怒且癲狂的驚蟄聽見顧餘生的聲音,停止肆笑,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顧餘生。

  「你叫我什麼?」

  顧餘生淡然道:「我的劍告訴我,以你的劍術和修為,當得起這一聲先生。」

  顧餘生說祭出自己的劍,重新持立在身前,拱手行禮。

  「世上多有不平事,誰也無法感同身受,可咱們現在行在這一條道上,目標是相同的,如果你願意相信公平。」

  「那麼,我想以劍和你試高低。」

  顧餘生持劍禮。

  驚蟄的情緒漸漸的穩定下來,但他的眼眸中,始終不願意相信顧餘生,冷冷的回應道:

  「我受五先生指點,修為只差一步,便能突破至九境,以我現在的修為,縱然是聖院的大儒,也未必是我對手,你憑什麼覺得自己有資格可以挑戰我?」

  「不是挑戰。」

  顧餘生的身上,泛起強大的劍意。

  「是以劍試高低。」

  顧餘生手腕一動,掌心的斬龍劍,嗡的一下向前方飄去,一道劍意一座山。

  驚蟄見狀,頓時醒悟,不以劍氣和靈力為勝負因素,而是比試純粹的劍道真意。

  驚蟄的劍從未出鞘。

  他同樣需要證明自己的機會。

  於是乎。

  驚蟄向前邁出,站在顧餘生凝聚的那一道劍意上,意味著,顧餘生凝聚的這一道劍意,他可以越過去。

  驚蟄以指為劍,凝聚出一道劍意。

  他的這一道劍意,同樣是一座山。

  劍意形成的山,比顧餘生高不少。

  「到你了!」

  驚蟄有些期待的看向顧餘生。

  這一刻。

  他竟然不知道內心的答案究竟是什麼。

  是希望顧餘生能越過去?

  還是希望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第一步就失敗?

  驚蟄盯著少年的身影。

  他向前跨越。

  越過了那一道劍意。

  驚蟄的內心微微一松。

  一瞬間。

  驚蟄知道了自己剛才所希望得到的答案。

  於是。

  驚蟄躁動的心平下來。

  不再刻意的擋在顧餘生的面前。

  驚蟄再次凝聚一道劍意,形成一座更高的劍山,劍山與劍梯疊加,劍意澎湃。

  「如果你對劍不夠純粹,是跨不過去的。」

  驚蟄對顧餘生說道。

  「那我願意直面自己的劍道。」

  顧餘生再次邁步向前,那一座劍山是虛幻的,但劍意卻是真實難以跨越的存在。

  顧餘生心無旁騖,向前邁進。

  他的腳,跨過了那一道劍意,同時,劍梯給他身體帶來的痛苦,反而減輕了。

  顧餘生若有所悟。

  劍之道。

  貴在專。

  貴在恆!

  他既往上行走,也躍過了那一道劍意。

  顧餘生再次以劍向前揮。

  這一道劍意。

  是守護劍意。

  沒有劍山。

  這一道劍意。

  它好似從來都不存在一樣。

  驚蟄往前。

  風吹過他的青衣長袍——那是不同於聖院其他學子的衣服,因為他是侍,衣服上沒有印上聖院的紋章。

  驚蟄的長袍拂動了一下。

  面對顧餘生的守護劍意,他抬起的腳,竟然遲遲無法向前一步。

  活了幾百歲的人。

  面若少年。

  他的頭髮沒有白。

  而是扎了一髻,那是他作為『劍童』的身份標識。

  他在後山生活那麼多年。

  長期在五先生的身邊做事。

  他從未面對過天下的危機。

  所以。

  顧餘生的這一道守護劍意。

  反而如樊籠一般困住了驚蟄。

  驚蟄一動不動,他的雙眼滿是茫然,疑惑,不解。

  其實。

  他只需要稍微利用一下自己強大的修為境界,就能輕易的跨過去。

  可不知為何。

  他就那麼僵直著身子。

  過了很久很久。

  他才重新將懸空的腳放下來。

  他並沒有邁出那一步,而是低頭凝望著自己的腳尖,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劍。

  「守護嗎?」

  擁有少年一樣外表的驚蟄眼眸中露出歲月的滄桑。

  他將頭抬起來,讓光灑照在臉龐上,過了好一會。

  他終於向前一步。

  這一次。

  他依舊沒能跨過去。

  反而像是陷在顧餘生設下的劍意牢籠里。

  是的。

  顧餘生當年領悟的守護劍意。

  如一個牢牢的籠子,徹底困住了驚蟄。

  「為什麼?」

  驚蟄不解的看向顧餘生。

  但顧餘生沒有回答。

  每個人的劍意,都不相同。

  就像很多人走在一條路上,最終都會走散一樣。

  「我不應該被困住的。」

  驚蟄的臉上又露出幾分浮躁。

  「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東西能困住我,我只是五先生的傳話筒,更是他的影子。」

  「而我的劍,也沒有什麼值得去守護的。」驚蟄哈哈哈的笑起來,「我的親人是什麼樣子,我早就忘記了。」

  「他們根本沒有守護過我。」

  「我眼睜睜的看著弱小的父母死在一隻一階妖獸利爪下,那時候,我還不會跑,他們卻用最後的力氣讓我跑,」驚蟄甚至有些怨恨,「是五先生救了我,可我知道,五先生那樣的強者,根本輪不到我來守護。」

  顧餘生依舊沉默。

  因為這,恰恰是驚蟄的心魔所在。

  驚蟄對顧餘生道:「你知道嗎?當我踏上修行這一條路的時候,我才知道,我的父母如螻蟻一般弱小,一階妖獸啊,如果他們稍微強壯一些,都有搏命的機會,可他們沒有。」

  顧餘生聽到這,終於開口:「所以你活著,難道不是這樣嗎?」

  驚蟄的表情,陡然僵住。

  「不是他們不夠強壯,或許,他們的軟肋是更加弱小的你。」

  顧餘生冰冷的說道。

  一瞬間。

  驚蟄的手在顫抖。

  「你撒謊。」

  「你才多少歲?」

  「你懂什麼!」

  驚蟄咆哮道,他的身上,散發出強大的氣息。

  想要突破顧餘生的設下的守護劍意。

  但不知為何。

  顧餘生這一道守護劍意,任由驚蟄如何掙扎,竟然無法攀越。

  劍意形成的牢籠。

  將他困在方寸之地。

  動彈不得。

  呼!

  一陣狂風吹來。

  劍童釋放出恐怖的靈壓。

  第八境界巔峰的實力,向四面八方散去,敬亭山的樹,敬亭山的山峰,盡皆被摧斷,石頭碎裂,漫天飛舞。

  如此狂亂的氣息。

  朝著聖院擴散。

  但偏偏。

  站在驚蟄旁邊的顧餘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守護劍意。

  似乎在這一刻與小師叔當年設下的劍山徹底融為一體。

  轟隆隆!

  敬亭山的雲海迷霧逐漸匯聚成一團團黑雲。

  霎時間電閃雷鳴。

  能上斬妖榜的那些天驕修行者的名字,如流星一般被烏雲遮擋,暗淡無光。

  恐怖的劍氣。

  肆虐在六院。

  聖院之中。

  六院的院長,墨星,李牧之等人,眉頭緊鎖。大教諭韋仲眼眸中露出吃驚之色。

  原來那後山的劍童。

  實力竟然如此恐怖!

  他一個眼神為命令。

  一道道強大的身影御空飛起,十數名教諭神色凝重,如臨大敵。

  杜清,左遷謫等浩氣盟和斬妖盟的強者,在吃驚之餘,也在暗懷心思,靜等聖院出亂子。

  觀書別院。

  長廊水榭。

  穿著紅色羽裳的莫晚雲忽有所感,她眉頭緊皺,眼眸中充滿對顧餘生的擔憂,她持劍在身,就要往山外飛去。

  這時。

  一負劍男子落在她的身前,攔住了莫晚雲的去路。

  莫晚雲抬頭一看,神色微驚。

  慌忙拱手,就要行大禮。

  一道溫和的氣息阻止了莫晚雲的行禮動作,只讓她行持劍之禮。

  「拜見五先生。」

  雲中劍微微頷首。

  「小師妹稍安勿躁,如果前山有事,我會出手。」

  莫晚雲的臉上露出惶恐。

  小師妹?

  五先生會不會說錯稱謂了。

  「我沒有叫錯。」

  雲中劍抬手向天微微拱手。

  「當年夫子臨走時交代過,能過學海無涯的人,就是他老人家的弟子,不過,關於慶賀之事,還要稍等一些日子。」

  雲中劍說到此處,手往水榭花池輕輕一點。

  一滴水飛來。

  化作一面鏡子。

  鏡中世界,就是山外的景。

  莫晚雲看著那摧山斷樹的山道,忍不住攥緊雙手,目光盯著顧餘生,連呼吸都忘記了。

  「好強的守護劍意。」

  雲中劍負手而立,他忽然對莫晚雲道:「小師妹,倘若顧餘生無緣上山,你會如何?」

  「我隨他下山。」

  雲中劍踱步道:「世人與你見面,都要尊稱一聲先生,下山豈不可惜?」

  「我選擇下山。」

  莫晚雲決然道。

  雲中劍微微頷首,後退一步,雙掌拱貼在一起,朝莫晚雲微微屈身,歉然道:

  「小師妹之心師兄已經明白,請原諒師兄試探之意,若天意果真如此,小師叔一脈依舊沉寂,你便隨他下山去吧,但你依舊是我等的小師妹,世人見面都要尊稱的十四先生。」

  莫晚雲微微愕然,還禮道:「我想當十五先生。」

  「不行,小師叔收小師弟,更合理一些。」

  雲中劍擺了擺手,目光凝望著水境世界,看著有些瘋狂的驚蟄,微微嘆息道:「後山,以後都不會有劍童了,世上將會多一位九境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