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我和娘子當初在時間逆旅里的相見，並不是時間法則的同頻，難道她與我相見，是另外一種法則之力？空間？輪迴？】
顧餘生大腦轟的一聲，他思索到關鍵之處，卻好似被強大的天道遮蔽，讓他無法探索真相，一旦想要真正地思考，就會有一種大腦昏沉之感……
「顧兄，你怎麼了？」
洛沖注意到顧餘生面色有些古怪。
顧餘生平復內心，感慨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天道之奇無所不有。」
「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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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遙很奇怪地沒有保持一貫的高傲，而是很正面地回應了顧餘生的感慨。
「真要有一個安定的環境，我們還折騰什麼？」
姬月也咯咯一笑，出現在大院之中，他們之間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緩和氣氛。
顧餘生從他們的笑容里意識到，上古世家之所以底蘊深厚，天才頻出，應該是掌控著某種特殊的洞天福地，而因為共同利益的緣故，這些世家往往會選擇共進退。
上界有神庭，有長生界，這些世家聯合起來，必定會擠兌其他勢力的利益，只要存在多方勢力，就一定有利益爭奪和勾心鬥角。
這一次聚仙城落小玄界，恐怕就是上界各方勢力在明爭暗鬥，平衡利益，只是他們把戰場開闢到了下界之地，無論如何波及，都不會影響他們。
狼群與狼群爭鬥。
不會改變狼與羊之間的關係。
【原來大家，並不是一路人】
顧餘生一瞬清醒，也在忽然之間理解，為何下界修士之中，會有那麼多爭鬥，有那麼多衝突，曾經的天道盟，斬妖盟，又或是三大聖地。
因為於人而言，生來便面臨天道不公。
曾經的小玄界修行者，他們或許正是看透了這個世界殘酷運轉的法則，才不得不拋棄大多數人的利益，各自算計，投靠，巴結……甚至是擇主。
顧餘生看著對面站著的四人，神色恍惚：洞若觀火的夫子，小夫子，他的父親，以及諸多隱修，他們的內心是否也長久地經歷著看穿真相而無法改變這一切的煎熬痛苦呢？
「咯咯，大家都起得很早嘛，在交流什麼呢？」
藍靈姬走來，默默走到顧餘生身邊，這下意識的站位，讓顧餘生更加確信，她比他還要更早明白，彼此身份階級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一些修煉心得罷了。」
姜遙和姬月保持著對藍靈姬的疏遠。院內的氛圍也變得有些古怪，就在此時，清晨的天空忽然有一道金色的華光蓋過了驕陽，一陣狂風從天而降，一艘奇特的戰船陣符直接撕裂虛空，出現在聚仙城的上方，恐怖的威壓自天穹落下，激盪起迷失之海風浪萬丈。
小玄界經過數年天地之變，已經趨於穩定，可如今隨著戰船的出現，整個世界都在劇烈地晃動著。
「那是……什麼？」
藍靈姬抬起頭，頭髮飄亂，經歷過大事的她，此刻眼裡依舊充滿震撼與驚恐，連聲音都在顫抖，那艘上古戰船，比起以往任何一艘世家的戰船都要大，與其說是船，不如說是一座仙宮玉山降落人間，它破碎虛空，戰船宮闕之上旌旗遍布，每一面旌旗在風裡展開，都宛若一朵飄蕩的雲，上面用蒼勁大字寫著【長生】二字。
「傳說中的仙界，神庭，長生界真的存在！」
藍靈姬貝齒緊咬，紅唇發白，她身為狐族，感知能力超強，她甚至能夠感知到這一艘戰船降臨小玄界時，在數十萬里外的大荒，萬妖震動，侵入小玄界的妖界空間壁壘，都在發生位移。
這是堪比神明的力量。
與之相比，小玄界之生靈，確如螻蟻渺小。
「要……要降下來了。」
藍靈姬緊張到身體發抖，以至於她的手在無形中亂抓，一把掐著顧餘生的手臂，她湛藍的雙瞳里，那一艘上古戰船越來越大，若是落到人間，恐怕比聚仙城還要大！
「怎麼……可能！」
她的聲音低啞，緊張之間，又看向一旁的顧餘生，少年的身姿在狂風裡挺拔如劍，他那一雙星辰般的眼睛裡，沒有對神庭的恐懼，反而帶著無盡的興奮與寫意。
「不對！」
突兀的顫音從姜遙的嘴裡說出來，感到驚恐的，不止是藍靈姬，還有來自於上古世家的姜遙，姬月，甚至洛沖和蕭鳴，都被天穹仿佛要降下的那一艘巨大戰船驚到癱坐在地。
金色的船光明亮到極致，顧餘生的眼瞳深處，灰色迷霧如線穿破空間壁壘，他匣內的三把劍吱吱吱作響。
嗤！
占據大半天空的長生巨船，被一道大多數人都無法感知的強大劍氣斬成兩截，戰船的一半，垂落小玄界，另外一半則繼續向北，飄向遙遠的仙葫州……
唿唿唿！
失去了結界的上古戰船，被劇烈的火焰包裹，洶洶垂落向迷失之海。
「要落下來了！」
姬月的聲音變得尖銳。
這一刻，聚仙城，乃至在迷失之海遺蹟附近的強者，都能清晰地看見半月狀的巨大火球，那尚未完全失效的半截戰船上，隱約有上百名強者，他們紛紛施展手段，有人凌空跳出，失去戰船的庇護，被殘餘的劍氣斬成一團血霧。
也有從另外一個角度飛遁的修行者，卻被空間壁壘撕成碎片，連靈魂都沒有逃出來。
啊！
蒼穹深處的慘叫聲，驚恐聲與小玄界修行者的驚呼聲震動天地。
其半截戰船真要墜落，整個聚仙城都會葬身滄海。
戰船的垂落的風壓越來越令人窒息，顧餘生只覺心口滾燙一片，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可眼前的這一幕，又讓他感到極度的興奮和震撼。
他震撼的並不是那一艘華麗的長生界戰船落人間，而是斬斷長生船的那一劍。
那是無與倫比，精妙絕倫的劍術。
如風雷迅捷！
「完了！」洛沖坐在地上，「我們該不會要被砸死吧。」
「喂，想想辦法！」
蕭鳴奮力地想要站起來，幾次都無法辦到。
眼看著天穹的戰船已如巨雲摧城，聚仙城的天空，忽然有一道倩影遁空，她的身影與戰船相比如一粒塵埃，可她單手向空中一托，那砸向聚仙城的半截仙船如墜棉花之中，上面的火焰唿唿熄滅，半截戰船斜落之間，竟與聚仙城緊緊靠在一起，變成了聚仙城的一部分，漂浮於迷失滄海之上。
轟！
一陣餘波震盪，向著小玄界八方擴散，就連遙遠的青萍州，狂浪的海水將桃花塢完全淹沒，逆流的水一直蔓延到青雲鎮外的破觀門口……
向東的水，淹沒至滄州書院。
向南的水，溢滿敬亭山下洗心湖。
半截船落小玄界。震驚十六州，震動大荒，震動海濱。
唯有顧餘生，他站在高高的星樓凝望仙葫州，凝望青萍山，另外的半截戰船，沒有砸向青萍山，也沒有落在仙葫州，仿佛徹底消失了。
他能隱約感覺到文武廟的結界亮起，另外半截戰船，竟然撞入次元空間的灰界，失去了蹤跡。
既為蒼生感到幸運，又充滿未知的神秘。
「諸位，歡迎來到聚仙城。」
靈閣蒙紗女子的聲音在天地間平靜地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