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輕鬆一些，你們的恐懼正在讓靈魂變得沉重，你們兩個打算壓死我嗎？」
少年的聲音從船頭傳來，明明他說話的時候，仿佛已經到達承受極限，可言語間的淡然，讓姜遙和姬月瞳孔一縮，瞬間自愧不如。
是啊，大家都是修行者，就算是來自上古世家，有足夠的資源能夠驅使人一日千里，可是這一路，誰又沒有經歷過風霜？誰又不是萬中無一的天才？她們原以為，面對死亡這一事，已經參悟透了的。
沒想到危機降臨，才知平日之悟，依舊參不透生死。
「你不怕？」
姬月眼裡滿是好奇，她實在想不出緩解緊張的方法，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限漫長，內心的焦躁，是無法壓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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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娘子比你們兩個加起來都漂亮，平安回去一直是我內心的渴求。」顧餘生一句話，直接讓兩個女人眉眼一黑，雖然這句話本身就有些孟浪，但她們生氣的並不僅僅是這句話本身。
沉默，船行無聲。
任何的爭論，在生死面前都顯得毫無意義。
少年回頭，看著兩個黑著眼眉的高傲女子，輕輕一笑，卻是問出一個很天真很天真的問題：「我聽說你們上古世家棲居的地方，美輪美奐，應有盡有，堪比仙庭，是不是真的？」
姬月和姜遙抬起頭，她們的眼裡充滿愕然，可目光接觸到顧餘生時，兩人忽然意識到，用近乎十年時間崛起的少年，其實走過的地方並不廣闊，除了時沙之地特殊一些，鏡域，域外天河之地，本質上都是流放之地。
「有嗎？」
姬月發現這個簡單的問題不好回答，轉而看向姜遙。
姜遙沉默了一會，回答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沒有真正的仙庭，所謂的世家之地，說到底也不過是比誰的實力更強大，面對的敵人也更強大，否則我們也不會來這裡歷練，以你的實力，終會見到的。」
「聽你這麼說，所謂的上界，似乎也不是那麼好。」顧餘生抬頭看著迷霧的前方，「可是從小玄界看去，你們所處的世界，星光璀璨，我們窺看一眼都是罪，不是嗎？」
姜遙身上展露出上古世家傳承者特有的氣質，沒有反駁，只是回應道：「當你足夠強大的時候，任何規則都可以被你改寫，就好比現在，我二人的生死皆在你手上，若在平時我們之間是不可能會有這些對話的，靈閣這些年對你的通緝不也是形同虛設嗎？」
「原來如此，人生如棋，你我都在這天地棋盤之中。」顧餘生洒然一笑，他並沒有任何憤世嫉俗，也不想如當年他的父親那樣指天斥罵，前方的路，一步步走下去，終究會見到結果，天下蒼生這麼沉重的話題，他也不想與任何人輕易說出來，「準備好，我們要回去了。」
姜遙與姬月心中一緊，他們從這星河迷霧之中，感知到來自上古歲月拂動的流荒氣息，隱約間，他們看見擺渡船的周圍，赫然有無數沉淪在歲月里的靈魂隨波逐流。
他們當中的任何一道靈魂，都很強大，可是，他們依舊抵不過時間的力量。
姜遙和姬月已然是大乘，她們足已掌控自我的情緒和外界干擾，可是站在船頭的少年，卻要生生承受這時間之力的洗禮。
忽然間，她們二人皆看見少年的身上泛起琉璃之光，與前方的光影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擺渡船的周圍也變得明亮，好似置於一條無盡的光陰長河裡。
靈魂與肉身互相感應，一河之間，已然看見那一座觀星塔。
但就在此時，少年回頭，目光看向兩名女子，他無聲的沉默，是極致的無情。
「我不會說出去的。」
姜遙堅定開口之時，臉上掛著苦澀，至此，她已經明白了真相，原來當初他們姜家的老太虛，竟然已經選擇他為傳人，而她昔日不惜入靈界荒域鍛鍊，晉升大乘，以為自己會變成那個傳承者。
太天真了。
「顧餘生，我欠你一份人情。」姬月也連忙表態，「我承諾，四極大陸的姬家，以後不會找你麻煩，你……不要把我丟在這光陰長河裡，如果那樣的話……我寧願死。」
顧餘生一笑，撐船的手抬起，一枚時間的金符明亮，托舉著擺渡船向著觀星塔靠近。
呼！
金色的華光驟然消失，所有的異象皆無形。
觀星塔內。
三道結界之力消於無形，藍靈姬看著逐漸生命靈魂回朔的三人，眼裡滿是遺憾與好奇，他們究竟經歷了什麼？
藍靈姬剛要問，三人的身上，同時散發出灰色的時間氣息，呼呼大作，竟是將整個觀星塔的八面鏡光亮完全阻擋。
時間的負面氣息，將她逼迫到角落裡，被吹得頭髮衣衫散亂不堪，嘴裡發出嗯唔的聲音。
異象足足持續了好一會才歸於平靜。
當重新恢復視力的藍靈姬，再一次掃過三人時，她震驚地發現，兩女看顧餘生的目光有細微的變化，不僅如此，姜遙和姬月身上氣質大變——她們兩人，都是世家用盡資源堆積出來的大乘修士，以家族血脈之力遮掩了這一份稚嫩。
可僅僅三天時間，她們二人身上已然有了時間的沉澱，修為境界上雖未提升，但大乘修士真正的壓迫感，已經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要知道，她已經修煉出第九條狐尾了。
更讓藍靈姬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顧餘生，如果說其她兩個女人氣質的變化，本質是修為的沉澱，而顧餘生的變化，在於他的那一雙眼睛，他的眼睛裡，仿佛藏著的才是真正的觀星塔，漫天的星光浩瀚光影猶，她只凝看短短數息，就因此參悟出許多過往不明白的修行疑惑，甚至她的境界都有所突破。
她沒有在大荒的洗靈池易經洗髓，也沒有在敕妖塔接受妖祖的敕封，她修的是人族大道，他竟從顧餘生的雙眸里，看見了最純粹的大道之力。
「顧餘生，你別動。」
藍靈姬的聲音低顫，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嫵媚與輕佻，而是對道的執著，神戶藍狐族支，她接觸過大荒清源山清涼觀道法的洗禮。
顧餘生沒有眨眼，就讓藍靈姬這麼痴痴的看了近十息，當他眼裡的星芒褪去，藍靈姬的身體後方，出現狐族的尾影。
她有一剎那突破的跡象，卻又生生的克制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