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怎麼會有如此強烈濃郁的荒氣?」
顧餘生心中大凜,他雖然修煉大荒經的緣故不懼怕荒氣,但入目盡頭,盡皆是荒氣如海,上一次收集的荒晶都還沒有煉化,此番又被荒氣侵蝕,一旦瀰漫開來,整個小玄界都會徹底荒蕪。
數個呼吸間,顧餘生已然被荒氣團團包裹,他的身體全無一點靈氣,丹田空空如也,下意識的溝通天地,濃郁的荒氣入體,竟似靈氣一般如江河奔湧入丹田。
根本沒太多時間去思考阻止,大荒經已然運轉如意,身體周圍,一道道灰色的荒符如同颶風逆旋,方圓數丈範圍電閃雷鳴,灰色的雷電滋滋作響,顧餘生青絲飄蕩,髮絲凝成灰。
三把劍在逆渦里品字旋轉,上面的八個神聖大字衍化出金色的聖光,讓顧餘生在吸收荒氣的同時,不至於被荒氣霸道的侵蝕之力吞噬。
感受著體內的丹田被澎湃的荒氣占據,顧餘生並沒有太多驚慌,默默運轉大荒經,引導荒氣在體內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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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經催動,原本灰暗的世界,因為極暗而出現光影比對,迷霧深靄的盡頭反而出現奇異的流光,光影變化之間,一方若隱若現的世界在現實與虛幻之間交替。
顧餘生專注於引導荒氣,一開始並沒有怎麼在意,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極暗世界的盡頭,竟好似一個五彩斑斕的世界,恍惚間,他甚至看見一棵棵蒼古巨樹,天地間的靈氣沛然,萬物祥和,保持著最初最原始的形態。
嗡!
幾乎同一時間,顧餘生精神世界裡的天地道樹發出婆娑之聲,樹木的生命形態,變成枝椏的偏長。
道樹散發出強烈的生命本源氣息,周圍荒氣聚集的速度也呈現數倍,乃至數十倍的激增。
大荒經里記載的諸多神通,皆以荒符為引,一旦施展開來,幾乎可以抹滅一切生機。
即便大荒經並不完整,但顧餘生還擁有太古經,兩種功法有相似相通的地方,按照顧餘生的猜想,大荒經修煉到大成,即可淬鍊成為獨特的荒古肉身,也能御劍化作毀天滅地的大荒劍術。
可顧餘生萬萬沒想到,他將大荒經催動修煉到極致,卻無意中發現,在寂滅荒蕪的盡頭,赫然呈現出一抹生機。
這就好比一場大火燃盡森林大地,卻在火海的餘燼里發現能夠發芽的種子。
若沒天地道樹的呼應,亦或是黑暗世界盡頭的奇特光影變化,顧餘生根本不會這麼快發現大荒經深層蘊藏的秘密,因緣際會之下,好似一道全新未知的大門悄然打開。
「莫非大荒經真的與道宗至高無上的大黃庭有關聯?」
顧餘生暗自驚訝,他努力地催動功法,將天地間的荒氣盡數吸納於身體數丈之地,當丹田溢滿,荒氣在身體內被他凝練出一枚枚荒符,荒符隨著吐納之法游遍全身,使得他的經脈皮骨急劇變化,發出簌簌的聲音。
骨骼消融,經脈重塑,劇烈的疼痛讓顧餘生咬牙溢血,死死堅持,他以內視之法窺觀內府,發現荒氣行游的五臟,果真如他猜想的那樣,一開始呈現死寂荒蕪,仿佛要一切歸虛,可一旦熬過去,就會在灰燼荒蕪里重生,以另外一種生命的形態滋生。
毀滅與存在,生與死,好似道宗至高無上的陰陽變化。
雖然顧餘生還無法完全領悟大荒經,可他以道宗順應自然的心態去引導,硬生生從極致的痛苦裡感受到生命降生的奇妙。
這種感覺,就像是看見一粒種子從灰燼里一點點生根發芽,某個瞬間,顧餘生的腦海里閃過一道靈光。
他想起了寶瓶的本源桃木,在淬鍊肉身內腑的同時,從荒氣里蘊出來的生命本源分出一縷微弱渡給乾枯的桃木。
沙沙沙。
顧餘生的精神世界,桃木逢春生長的聲音清晰可見,原本已經融入天地道樹的桃木,抽出兩半嫩芽,雖然很微小很微小。
卻讓顧餘生感到無比的暢快,這種至真至純的心境,只有在年少之時溪水乾涸,以手捧困在淺水裡魚苗歸河時才會有。
世界如此的浩瀚,生命如此微小,細如塵埃米粒。
修行者在入道後,常常獲得非凡之力,足可凌駕眾生,踐踏生命視之如螻蟻,常自自省入定,亦很少能體悟生命之妙。
此時的顧餘生,在種種機緣因果之下,反倒再一次找回年幼時尊重生命的質樸純真。
逆旋在他身體周圍的荒氣已有數十丈,煞氣自體出,原本將要入魔弒心,卻在無意之中渡過修煉大荒經必須經歷的大劫。
數丈灰色荒氣,在黑暗的光影里離奇般變成瑩綠,濃郁的生命氣息,圍繞顧餘生的肉身旋轉,三把護體的劍上,那八個烙印在劍上的字也被生命染色,神聖的光芒一點點內斂。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荒氣漸盡,數里開外,灰暗的帷幕從大地延伸至天空,扭曲的空間壁壘盡頭:一方是神秘未知的草木蒼翠世界,無盡蠻荒的氣息撲面而來,另一方則是歷史塵埃遺留的戰場,斷垣殘壁,白骨斷劍散落一地。
兩者交匯的星空盡頭,隱約可見藏在歲月里的人皇廟,以及一座玉璧輝煌的聚仙城,各方強者正奔赴而至,遺蹟里靈光浮動,仿佛藏著無盡的機緣與寶藏。
「灰界?」
顧餘生睜開眼,雙瞳里浮現出奇異的神光,一開始似荒蕪,後來雙眸里蘊藏星輝,仿佛這方天地的黑暗,再也無法阻擋他的視線。
天地光影變幻,太乙世界各方的景象映照在顧餘生頭頂的天空,仿佛只需要穿過一層空間壁壘就可以抵達,但他很快移轉目光看向北方山頂的一座廢棄荒廟,若在平時,他並沒有覺得不妥,可現在他淬鍊肉身,修為大有精進,身體和靈魂尚處於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
直覺引導顧餘生走向那一座荒廟,前方青石道路被草木掩蓋,青苔滿階,層層而上,沙沙的聲音在耳邊迴響,灰暗的世界呈現出別樣的死寂。
廟門傾倒,數棵古樹掩蓋長廊,一群黑鴉往天飛,咕咕咕的怪鳥聲迴響,顧餘生提劍而入,細風吹動,青絲後飄,數門影壁工整,舊殿寬闊,院牆之上雕欄猶在,負陰抱陽,亭廊之間,猶有勸世之語,這些文字質樸易懂,並不故弄玄虛。
顧餘生神色平靜,目視前方,心中有說不出的怪異,穿過數院門檻,停在古樹之下,前方舊殿一尊金佛拈手慈悲,香案爐鼎陳置。
佛尊之上,殿蓋綠黃朱漆三色映襯,精美之畫盤梁塗頂,宛若一個巨大的太極蒼圖。
嗡。
顧餘生手上的木劍震盪,顫音不停,他的身上,道韻自生,這一方荒廟,本是道觀,可主殿端坐一尊佛像。
顧餘生凝看慈悲佛像,越看心中越覺得怪異,目光微移,那佛尊拈花之手與頭頂蓮花之發極不協調,再看佛像袒胸露肩身影端坐,胸前佛印金芒。
凝看的越久,顧餘生越覺徹寒之意從腳下直衝天靈蓋,握劍的手指蒼白:殿內的佛像,竟是以道祖之像易改雕染而成。
道觀變佛寺。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遇見了。
上一次遇見,是在時沙的絕靈之地,那佛龕下藏著的累累白骨,顧餘生每每想起來還會栗然。
現在,靈魂栗然的感覺,就在前方,數丈之外的佛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