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遁空而起，周身散發出沛然殺機，背後劍匣吱吱作響：「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這方世界，由我主宰。」
慧心尊者僧袍拂動鼓盪，眼底露出一抹深邃：「閣下固然實力超凡，非常人所能及，然真要到魚死網破的那一步，勢必會席捲整個青萍州，到那時你能護住青萍所有人的性命嗎？」
顧餘生目光一眯：「什麼意思？」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讚 】
「顧施主，你太低估佛宗的力量了，你當這月許時間，只有你在謀事？老衲知道，你手中必有道門洞天可以庇護一方子民，也知道一統世俗的韓大將軍是你摯友，可小玄界再小，也有億萬生靈，青萍之廣，又豈能處處所料？你的劍還庇護不了那麼多蒼生。」
慧心尊者掌心一抬，遙指北方，只見永夜之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南侵，光影變化的帷幕里，更有一群群北荒蠻人在巫人的黑鴉手杖指揮下洶湧而出，這些北荒蠻人肉身未毀，但神魂早已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掌控，他們已然化作一具具特殊的屍煞，在一點點污染著大地。
那一尊尊佛像散發出神聖之光，將這些屍煞定格其中，短暫地束縛在原地。
不僅如此，顧餘生還敏銳地覺察到，在青萍州之外的地方，也有各種屍煞覺醒，如同歲獸一樣即將肆虐人間。
迷失之海退去的遺蹟內，不安的力量在滋生成長。
整個世界，仿佛在須臾間將要進入末日。
一股滔天的怒意在心裡積攢，他強忍著怒火：「這就是你們佛宗的慈悲？」
「顧施主，老衲能夠理解你心中的憤怒，但很遺憾，這一切並非佛宗所為，而是天道所致，你已見過太乙世界，應該明白我們所在的世界是被神明捨棄的地域，這個世界所有生靈的命運，都不會由自己主宰，佛宗所為順乎天道，你若逆天而行，只會害死更多人。」
「哈哈哈！」顧餘生怒極而笑，「你們順乎天道？那這數千年來，為人族戰死的人又算什麼？萬年來，默默守護人間安寧的英靈們，豈不是白死了？」
「阿彌陀佛，昔日以劍打開通往大世之路的人是顧施主你，而非我等，其結果如何？不過徒增一場災厄罷了，我等此番前來，一為解決永夜之患，二為天下修士謀一條真正的長生之路，顧道友何必阻擋？難道你也要像你父親那樣，最終落得慘澹收場嗎？」
慧心尊者說完，掌心佛令輕輕一握，剛剛停下來的永夜之幕又繼續南侵，小玄界十六州為之劇烈驚天變。
佛宗的布局，早已遍布小玄界十六州，那些平時不起眼的廟宇，化作一方結界，掌控著一方生靈的生死。
顧餘生聲音顫抖：「你身為佛宗高僧，卻以天下蒼生之命威脅我？」
「十五先生理解錯了，不是老衲以他人之命威脅你，而是佛宗一直在庇護著天下蒼生，你是背劍人，應該懂得生命之重，當年的劍尊秦酒在離開小玄界以劍相托，想必閣下不會違背師命吧？」
顧餘生十指捏的咯咯作響，這一刻，他被標榜以正義，又被自詡的正義審判，天下生靈之生死，尊師之名，父親之榮辱，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壓下來。
他的劍可以開天門，斷滄海，卻無法斬破這重重枷鎖。
命運的囚籠，一直都在。
顧餘生眼睛腥紅，目光所及，是逐漸侵蝕的永夜，是小玄界十六州的災禍，他以一己之力，或許能夠庇護青萍眾生，可生命之重，又豈能厚此薄彼？
「哈哈哈！」
「啊啊啊！」
顧餘生橫劍在身前，握劍的手指蒼白無比，他的軀體顫抖著，盛怒又冷靜，劍身輕鳴，哀哀不止：「你們佛宗究竟想要什麼？」
慧心尊者以手拈花，布下結界，只讓一部分的佛宗強者能夠聽見他們的對話：「我等方外之人，心無所求，而是了卻過往的因果，這第一件事，自然是要麻煩顧施主幫我等打開通往人皇廟的結界，以人皇廟承載人族無數歲月的氣運，自可輕易驅逐掉永夜之禍，顧施主身為背劍人，應該沒有理由拒絕。」
顧餘生冷冷回應道：「在下並不知道人皇廟在何處。」
「無妨，人皇璽在顧施主手上，我等自有尋找的辦法。」慧心尊者雙手合在身前，他以天下蒼生為挾，執掌天下慈悲，身上佛光明亮，把顧餘生完全蓋壓下去。
「這第二件事，是替你母親完成當年沒有完成的任務。」
顧餘生眉頭一皺，內心震盪，因為關於他母親的事，一無所知，正要問詢什麼，偏偏慧心尊者面帶微笑：「第二件事不急，顧施主可先幫助我等完成第一件事，為表誠意，就讓這永夜後退三千里吧。」
慧心尊者說完，目光微微一轉，其身後上方，數千僧眾聯袂向北飛去，浩瀚的佛光金影如同一朵巨大的金蓮遁進永夜，隨後被永夜吞噬殆盡，眾僧消失在黑暗。
時間一點點流逝，整個青萍山靜謐無比。
如這般過了半個時辰。
一陣奇特的風從大地拂動，青萍以北的永夜帷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北方消退，那些北荒蠻人的流魂，也隨之北上，消失的北涼，重新浮現在人間。
那些生活在人間的凡人，看見永夜消退，一個個奔走相告，提著香火在附近的廟宇里焚香祈禱，神色虔誠。
目睹這一切的顧餘生，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可一時之間又說不出來，感受著小玄界各方鼎盛的香火，他的內心又生出幾分莫名的悲涼。
——他視蒼生性命如山嶽之重，有人以蒼生之命為籌碼，而最大的悲哀，在於眾生不知真相，向神明祈禱。
罷了！
顧餘生內心坦然，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救世主，也沒有真正的聖人，所做之事但求問心無愧。
慧心尊者自以為用天下蒼生之命挾裹了顧餘生，且不知以顧餘生的質樸純良，即便是一人之命，他亦願為之爭取，他自微末而來，自微末而起，道心如舊。
「顧道友，我等既已展現誠意，你身為背劍人，想必不會違背，且跟老衲來。」
慧心尊者身影一閃，與其他僧人來到青雲門的劍碑前，數十僧眾同時催動佛陣，六峰佛光匯聚於上方，逐漸形成一尊佛像。
顧餘生看著那一尊金色佛像，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青萍山洞天之秘，果然為三大聖地所知，今日起青雲門這個門派將會徹底在玄界消失。
然而下一瞬，佛像以雙掌擎劍柄，匯聚六峰之陣能，靈光並沒有傳向青萍山洞天，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佛光，狠狠地衝擊在六峰之下的桃花林地。
林間木屋化作虛無，萬千桃樹寸寸碎斷，大地劇烈震動，昔日顧餘生修行的峽谷深處瀑洞內，寒冰奇脈如冰霧升騰，夏日盛景，周圍溫度驟降，六峰皆霜白。
太陰之氣從青萍山大地裂隙里源源不斷湧出，青萍山高處垂落的瀑布也為之冰凍，在光與影的變化下呈現一幅奇特的滄瀾圖景。
抬頭看去，青萍山上連接著一座蜃樓仙城！
原來小小的青雲門內，還藏著顧餘生也沒有發現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