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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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西陲,人間芳盡,山高處的粉色桃花與山雪共舞,別有一番景致。
瀑布涼亭。
少年倚闌獨坐,如今他是真正的青萍山之主,孑然一人,享受著風吹來的孤獨,涼亭院牆,清源洞天圖隨風飄搖。
斜陽快要落山,少年起身,朝涼亭院牆走去,一步之邁,進入清源洞天。
當年他遠走玄界時,將清源洞天與青萍曠野相連,未找三大聖地復仇時,他未曾踏入洞天半步,原以為歸來後會過上一段平靜的日子,可沒想到又無意中探知了永夜的一些線索。
洞天世界,同為黃昏,清源洞天之地,看起來已經和三千里青萍曠野差不多,即便是顧餘生自己,也無法感知到與外界法則有任何差別。
這讓他不由地再一次相信,昔日道宗昌盛之時,擁有移轉天地之能。
斜陽陌陌,清源洞天內阡陌交通,春末農耕正忙,田間鄉野農人未歸,夕陽的餘暉落在稻田裡,映出金燦燦的光影。
山腳屋舍儼然,炊煙裊裊,人間煙火正濃。
於凡人而言,三千里世界,車行馬慢,窮一生之能,亦無法南北馳盡,百年人間,與妻子丈夫共天倫之樂,代代香火傳承,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顧餘生沒有去打擾這難得的煙火人間,他只在田埂上細嗅泥土的味道。
當最後一抹光落盡。
顧餘生來到與清源洞天融為一體的斬龍山。
數年曆練外出,斬龍山不過四季輪轉,小夫子的劍道場依舊默默守護著這裡,只是附加了顧餘生的劍道意志,那年和莫晚雲一起建造的山林茅屋猶在,溪水潺潺。
顧餘生在劍道場拜了小夫子,孑然一人來到茅屋,柴房廚具猶在,溪水抓魚生火,烹一鍋鮮美。
火焰映照在顧餘生的面龐上,少年英姿如舊,只是眼神之中多了幾分灑脫和自信。
看著空蕩蕩的座位,顧餘生怔然發愣,蘇守拙,莫憑欄,韓文,瞿梁紅,甚至夫子的那一頭老牛都圍在旁邊,何其熱鬧。
彼時,還有小星兒,小曲兒,小紅。
獨飲一口酒,看鍋內的魚咕咕咕翻滾。
「餘生哥哥,真的是你,有吃的不叫我?」
突然的聲音打破了顧餘生的沉思,一襲紅衣的丫頭如風而來,地面草木微微震動,來人正是青藤老人身邊的人參精小紅丫頭。
「小紅,過來。」
顧餘生面色一喜,伸手五指急招,小紅撲騰跑來,若不是面前有一鍋吃的,只怕要撞進顧餘生的懷裡。
重逢的喜悅洋溢在小丫頭的臉上,被顧餘生捏了捏紅撲撲的臉蛋後,差一點快要哭出來。
「餘生哥哥,我想死你了。」
小紅吸著鼻子,顧餘生給她一雙筷子,又把木碗遞給她,把熱氣騰騰的魚肉裝滿,她嘻嘻一笑,忙忙乎乎的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訴說她這幾年的經歷。
「曲姐姐出去闖蕩,小雨姐姐也走了,就連小彘弟弟也走了,最近一年,教我們讀書的方先生也閉門,不再教我讀書識字了。」
小紅嘟囔著嘴,比起當初在大荒初遇,她也長高了一些,但依舊十二三歲的模樣,可她身上的氣息特殊,顯然也是有修為在身的。
「那個,寶瓶姐姐呢??」
小紅歪著脖子看顧餘生的後面,期待的眼底露出一抹黯然。
「你寶瓶姐姐有事還不能回來,她回來一定會第一時間來看你,對了,丫頭,你喜歡讀書,我這次回來帶了不少書,夠你看很多年了。」
顧餘生怎會忽略小紅言語情緒之間的變化,腦海里不由地浮現出當初自己時的模樣,原來當年自己的離開,讓她沒有了依靠。
他把從外面獲得的書籍一一取出來疊堆在火塘邊,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情緒,當初讓寶瓶離開是為了讓她安全,姬小雨背負著家族的重任,至於小彘兒他身為莫憑欄的兒子,被冠以『莫思親』的名字後,離開清源洞天也是必然。
唯一讓顧餘生不解的是,為什麼恭儉一家不住在洞天,更不讓他的兒子恭仁成為修行者,畢竟方秋涼那樣的存在,絕對是理想拜師的對象。
小紅欣喜地看著面前的一摞摞書,眼眶還是紅紅的。
顧餘生知道,這些書始終無法彌補她渴望和缺失的東西,於是他也靜下心來,在洞天裡陪了丫頭幾天,順便指點一下她的修行,除了傳她劍術之外,還教給她一些木靈之道。
這一日,顧餘生帶小紅到斬龍山孤寂處祭拜桃花老人,孤墳之地,一棵新的桃樹從老桃樹內嵌長出來,宛若枯木逢春。
顧餘生見狀,不由地暗暗稱奇。
「餘生哥哥,這是我給寶瓶姐姐的驚喜。」身旁的小紅古靈精怪,這幾天,有顧餘生的陪伴,她恢復了以往的靈動。
「嗯?」
顧餘生看向小紅丫頭。
小紅丫頭走到桃樹前,小手指往桃木上一接觸,一道神奇的木靈本源散發出靈魂的氣息,竟然將枯死的桃木一點點恢復生機。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顧餘生一動不動,這絕非簡單的枯木逢春,更像是一種神秘的法則,生生逆轉了生機。
【輪迴法則】
顧餘生的腦海里轟的一下,猛的驚醒,他再看一眼小紅收回的手指,指尖的綠符代表著生命之徵,是輪迴法則之中的陰陽之變。
一瞬間,顧餘生想到很多,比如,小紅丫頭可能將天地神樹復活,可能擁有逆轉生死之能……
但這些可怕的念頭,被顧餘生狠狠壓下去,外表平靜如水。
「怎麼樣,餘生哥哥,我厲害吧?」
小紅丫頭收回手指,她的指尖翠芒消失,指頭焦黑一片,很顯然,她的能力還很弱很弱。
「厲害,厲害,丫頭,以後我有空都會來看你,你要勤加修煉,剛才你施展的能力,不要輕易讓人看見,知道了嗎?」
「嗯。」
小紅聽顧餘生說以後會經常來,臉上露出喜色。
「你以後就住斬龍山那屋子吧,過些日子,我讓你晚雲姐姐從中州給你捎一些好吃的來。」
「嗯嗯。」
小紅丫頭連連點頭,顧餘生借著修繕茅屋之名,悄然在斬龍山布下數道特殊的結界。
出了清源洞天,顧餘生凝觀壁畫,久久站立。
「天道法則完整的洞天和真實的乾坤世界並沒有區別,皆可存於虛空宇宙,你若不放心,完全可以將洞天節點煉化或封閉,若要進入,只需藉助烙印有洞天節點的空間法陣即可。」
葬花無聲無息地出現,她守在山外幾天,知道顧餘生沒有從洞天出來,必然有他牽掛之人。
「這種事我當然清楚,只是這三千里青萍之地……我打算護著。」
「你既不想洞天遁入虛空,又想要庇護一方子民,世間哪有兩全法,唯一的辦法,就是變強,強到可以主宰一方。」葬花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澆下來,「世間強者能辦到的事,你就辦不到?」
顧餘生目光變得堅定:「我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