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了一同去淬劍,小師弟何故來晚?」
龍島中間,已煉製完一爐丹藥的朝聞道見顧餘生姍姍來遲,目光之中甚為關切,顧餘生歉然抱拳,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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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雲中劍順手把一枚令牌遞給顧餘生,示意其跟上,同行的有厲濤,葉多秋,楚離歌,朝聞道。
葉多秋取出一件全新的飛行法器,催動靈力綻放後,宛若一條青龍,在這域外天河之地,能馭風駕水,藏於雲間,極為低調。
顧餘生站在法器上,觀域外天河諸島:一夜過去,昨日的諸多靈島消失不見,各島之間亦位置交錯,雖有昨夜之禍,卻讓天地間靈氣噴涌,生活在域外的修行者們皆趁機而出,或潛在島內,嘗試突破瓶頸。
更有修行者踏萬丈瀑布,在滄溟之海尋找機緣,畢竟諸島碎裂,許多天材地寶散落滄溟之海,更有修行者隕落,若能找到他們的儲物袋,也算發一筆橫財。
「五師兄,這一夜之間……」
看著域外天河之變,楚離歌亦生出幾許感慨。
「這不算什麼,當年夫子他老人家親眼見玄界一百八十州之變,那才是天翻地覆,」雲中劍目光深邃,眉宇間比昨日多了許多嚴肅,回頭間,目光落在顧餘生身上,就在剛剛,他產生一種錯覺,自己這位小師弟好似突然隱沒於天地,可仔細一看,又安靜地隨同一行,身為夫子的第五個學生,他的眼界非同凡響,當即道:「昨夜之變,小師弟擇機緣悟道?」
「慚愧。」
顧餘生面色一窘,他自拜師秦酒,日日勤修不綴,不曾懈怠,然昨夜和莫晚雲雙修,今晨一晌貪歡,而今賢者,愧疚之心溢於言表。
一旁旁的葉多秋噗哧一笑,忙打圓場:「諸位師兄,小師弟向來刻苦用功,昨夜我因一些私事叨擾了小師弟,才讓小師弟來遲。」
「你叨擾小師弟,莫師妹不生氣嗎?」
身為魔宗宗主的楚離歌,竟生出八卦好奇之心,一副吃瓜表情。
朝聞道一臉茫然:「我錯過了什麼??」
「好了,閒話少敘,你們應該也覺察到了吧,一夜剛過,就出現了許多他界的強者,若單是如此也罷了,你們看……」
雲中劍抬起手,以指為劍,以一道無形劍氣撥開前方天空的迷霧,層層疊嶂的滄溟深處,電閃雷鳴,各方世界的大陸正以蜃景的方式與域外天河之地融合,強烈的位面法則,直接撕開空間壁壘,隱約間可見妖氣,魔氣涌動,而在妖氣魔氣之外,還有一道荒古寂滅的氣息在復甦,上古時代戰場的硝煙和動盪撲面而至,灰暗暗的深處,有一尊尊逝去的強者以奇異的方式重生。
「那是??」楚離歌神色愕然,「是因為昨夜那一劍嗎?」
「不完全是。」雲中劍雙手負背,鬢間青絲隨風飄蕩,眉宇間滿是擔憂,「無論妖界,還是魔界,都已陷入動盪,這就是太乙世界的現狀,無數修行者,都在尋覓一個可以躲避劫難的世外之地。」
朝聞道憤然道:「上古時代強者之戰留下的災禍已經被歲月修復了那麼久,還沒有結束,這世上難道就沒有永寧之地了嗎?」
「當然有,不過那些地方……都被特殊的結界保護,成了家族或宗門的洞天之地。」向來少情緒的雲中劍冷嘲一聲,「歲月沒有給太乙帶來安寧,只是讓那些上古時代的強者有時間去掌控一方天地,要不了多久,這裡,時沙之地也將會成為一方災難之地。」
「那我們之前打通太乙世界之間的節點所做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朝聞道氣得捏緊拳頭咯咯作響,他性情如火,「我真不明白,為什麼那些上古時代傳承下來的宗門和家族會如此頑固,難道他們的利益就這麼重要嗎?有時候我真的懷疑,當初七界崩壞,會不會就是那些壞種的主意。」
「師弟,抱怨的話還是少說一些,」雲中劍努力在平復自己的情緒,「沒有人會在意弱者的聲音,我們的努力也不會白費,至少這世上,還有人在嘗試著為天下蒼生謀取一些生機。」
葉多秋這時也開口道:「五師兄,當初我們被強渡至時沙秘境構建太乙星陣,可不是看在姜家的那三位太虛面子上,而是因為夫子他老人家!」
保持安靜的顧餘生聽見幾位師兄師姐的爭吵,心中兀然一驚:原來當初他們被從小玄界強行渡走,還有另外的隱情,而這些秘密,並沒有人告訴他。
聯想到前些日子在時沙秘境裡出現諸多上古家族引渡在外修行的下界族人,顧餘生隱約間已經摸索出大世真相:夫子這些年神遊天外,必是周旋於上古時代的掌權者,上古世家,而夫子的學生們,不僅被要求鎮守魔淵,妖界要害之地,還因為某些協議,強行被渡到時沙秘境,利用時沙秘境特殊的法則重新打通七界碎裂後的各方大陸。
而今太乙世界各方大陸戰亂紛紛,妖魔作祟,其背後,必然會有人在暗中做推手,畢竟蒼生之命,微如螻蟻,大世修士多如繁星,也許讓更多的修行者死去,才符合他們的利益。
想到這些,顧餘生只覺內心悲涼,他自背負秦酒傳下來的劍匣,以背劍人之名行走天下,嘴上雖不言,但內心又何嘗不是牢牢守住這份榮耀?可數年來,他未曾為天下蒼生爭取過什麼,反倒幾番大世浮沉,在凡塵之中感受到人間煙火。
夫子學生們的爭吵,顧餘生聽進心裡,那不再是爭吵,而是為蒼生鳴不平,他雖自覺人微力小,亦在內心生出幾分壯志,他在時沙謫仙城勇敢地矗起那一尊石像,當初看似衝動的風險抉擇,實則是在塵世里翻滾之後,深思熟慮,真正懂得了什麼是悲憫。
「諸位師兄,我能做些什麼?」
就在幾人爭吵間,顧餘生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場面頓時陷入安靜,一雙雙眼睛轉而看向少年,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他們的小師弟會在這時候說出這麼一句有分量的話出來
——原來小師弟什麼都知道,也不需要他們的庇護,他已足夠撐起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