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莫晚雲出書山,顧餘生花州遇黃龍

  迷霧疊嶂的學海波濤翻湧,七彩龍門前魚騰滄海,高高垂下的瀑布盡頭,人間的清風吹拂。

  臨岸之側,是沿山而建的古樸書樓。

  頭髮花白的老者捧書而讀,已不知有多少歲月,他曾經只是個守門的書童。

  自從聖人大道的智慧啟迪人間,聖人之文出現,他就已經存在於書海盡頭的書樓之畔了。

  讀書大道有三重境,書童以自身愚笨而求多讀書,故而只將書樓顯在聖院,只有二層樓那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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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輪轉的光陰很難侵蝕這間書樓。

  推開那一道人間智慧的大門,是琳琅滿屋的書籍。

  陽光透過軒窗,斑駁的光影落在書籍上,落在牆上,落在那一張狹長的書桌上,落在那一張驚世絕美的臉龐上。

  雙眸生盼,蛾眉雪柳,玉肌盛雪。

  紅魚三千水。

  欲飲一瓢無。

  光照在她身上,玉壺光轉。

  靜謐了時光溫柔,繾綣了書院歲月。

  她以手翻書,暗香盈袖,書墨字動,以筆謄抄,字字落珠。

  聖人大道,字字如山。

  曾經丟失在青萍山的那些典籍,都被她一筆一字的錄下來,置於椅子之側的書箱裡。

  斜陽欲落。

  莫晚雲擱筆在案,將翻至最後一頁的書合上。

  起身轉朱閣,步步上二樓。

  二樓盡頭。

  夫子騎黃牛,高掛在牆壁上。

  莫晚雲雙手前伸,躬身行禮。

  這時,夫子畫像微動,泛起陣陣浩然聖芒,一點點的沒入她的體內。

  莫晚雲的氣息越發深厚。

  聖人訓誡,對她而言,是一場大修行。

  把那書置於書架上。

  莫晚雲憑欄眺窗,美眸如星,雲海之下,那一片學海水觳平靜。

  天際渺渺,偶有沙鷗盤亘。

  書樓之畔,小舟野橫。

  那一年。

  她受聖院之懲,赴學海書山抄錄流失在外的聖人經典,以身化紅魚,一頭撞進三千無盡學海,日夜遨遊,歷經千辛萬苦,不見岸邊。

  深海遭海獸襲擊,無數次死裡逃生,她見那一道朝思暮想的身影踏舟而來,卻被垂釣人牽引本命神魂,差一點落入光陰長河,永遠回不到現實。

  是顧餘生。

  他以一壺酒,換她一命歸。

  最終躍過龍門,抵達學海彼岸!

  聖人之書已抄錄完畢。

  莫晚雲忽然很想念一個人。

  只是她不知道。

  何時可以離開這一座書樓。

  「小姑娘,你下來。」

  滿頭白髮的書童朝莫晚雲招招手。

  「老先生。」

  莫晚雲下樓來,朝守門的書童行禮。

  白髮書童手捧一書,目光有神,「你聖書已抄錄完畢,即將歸去,我有一事託付於你。」

  莫晚雲恭敬道:「老先生請說。」

  白髮書童合上書,臉上頗有緬懷之色,嘆道:「當年我於鄉野之間割草牧牛,初逢遊歷天下的夫子,一時起爭辯,輸了一頭黃牛,如今我已破萬卷書,仍舊懷念當年無憂無慮牧牛的日子,你此行下山,幫我找一找那一頭黃牛,幫我牽回來。 」

  莫晚雲心裡想道:老先生在書海待了無盡歲月,當年的黃牛早已作古,哪裡尋找得到。

  可她心中不忍老先生因為心結未了而難過。

  「若遇見,我定幫老先生把黃牛牽回來。」

  「好,好,好。」

  白髮書童滿意的點點頭,繼續拿起書閱讀,完全忘記了莫晚雲。

  雲海盡頭,有一書舟飄來。

  那一道塵封了多年的大門,逐漸透出外界的氣息。

  莫晚雲朝白髮書童再行一禮,背著書箱,踏上學海書舟。

  書舟回遊,眼前的景色,如時光掠影,變得飄忽不可琢磨。

  這時,有一道紙鳶從迷霧深海飄來,落在莫晚雲的面前。

  莫晚雲將紙鳶打開,那紙鳶上有一道身影一劍一劍斬落桃花,背著書箱南下,跨越千山萬水,步步向敬亭山而來。

  「餘生。」

  莫晚雲清淚暗落。

  把紙鳶暗藏。

  她自學海歸來。

  六藝院的院長,五心殿的紫衫大儒,以及大學官,大學正,大教諭等人都來迎接。

  莫晚雲從書箱裡取出抄錄的書,書上的儒道文墨如游龍翱翔,盤亘在聖院之內。

  眾人皆驚。

  大教諭韋仲上前,拱手道:「莫姑娘,聖院這就派遣學官去往天妖城,不久之後,就能將莫大儒接回聖院。另外,莫姑娘可在六院,各宮,各閣,各殿選一處靜謐的院落修行,待秉聖之後,你就可以擁有聖院學子的身份了。」

  莫晚雲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淡淡說道:「我想下山一趟。」

  禮院院長墨星開口道:「你可要想好了,下山容易歸山難,你留在敬亭山,就是聖院的弟子,身份尊榮,此刻你下山,若再歸來,必須得重走書山之路,與天下朝聖院來的人爭不多的名額,其中艱辛,你應是知道的。」

  莫晚雲決然轉身。

  「我下山見一人,聖院學子的身份,若是丟了,也就丟了。」

  她雲袖如霞,浮動幾縷清風,飄然出聖院。

  墨星看一眼韋仲。

  韋仲把頭低下,心有盤算。

  ……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天空雷霆陣陣,大雨傾盆。

  行走在煙波之畔的顧餘生撐開書箱上的布簾,不讓寶瓶打濕。

  他任由風雨吹落在頭髮上,前行不止。

  寶瓶從書箱探頭探腦,見顧餘生衣衫浸濕,說道:「公子,我們歇一歇吧。」

  顧餘生以手遮額頭,擋住雨線,一臉喜悅,「寶瓶,山川志上說,煙州平蕪盡,雨落下花州。聽說花州的城裡處處勾欄瓦肆,那裡的蜜水人人陶醉,我去買一些給你嘗嘗。」

  「蜜水?」

  寶瓶眼睛發亮。

  她從書箱裡取出那一枚喚靈珠,對著天空灑落的暴雨合起雙手,片刻後,就有一道道靈光匯聚,纏繞在顧餘生身上。

  顧餘生早已疲乏的身子,有靈力支撐,雨一時落不下來。

  「寶瓶,不用浪費精力,這點雨根本算不得什麼。」

  顧餘生說完,取下腰間的斬龍劍,雙手握劍在身前,一劍劈開一條風雨路,踏草而飛,像極了江湖中的浪客。

  寶瓶雙眸凝望無邊無際的雨簾和南行闊道,雙手抱懷,說道:「公子差一匹快馬!」

  顧餘生在雨中肆意笑道:「尋常馬兒,躍不過這山山水水,腳程未必有我快,那些妖血飛馬,並不在煙州和花州的平野之地,我沒時間尋山找馬。」

  寶瓶深以為然。

  她扁了扁嘴。

  「公子,可以御劍飛行嘛,大不了,我沉睡在劍裡面嘍。」

  顧餘生哂然道:「當年莫大儒帶莫姑娘入青萍山,也是一步步而來,我修為遠不如莫大儒,負聖人之書,不可入須彌存戒,更入不得靈葫,腳離大地太久,失了大道根基,就會如萬山壓身,若真被壓成一片葉子,等見到了莫姑娘,她豈不是嘲笑我扁薄之身?」

  寶瓶眼睛瞪大,不解其意。

  「扁薄就扁薄一些,公子一天提無數次莫姑娘,真見到了,吹一口仙氣給你,你也就鼓起來啦。」

  顧餘生在風雨中傻笑,「那樣不好。」

  寶瓶嘆一口氣,雙手抱懷:「可你鞋子又快壞了。找不到馬兒,找一頭牛也好呀。」

  顧餘生一劍揮開前方明亮的路,說道:「牛耕地可以,拉車也行,唯獨用來趕腳程,實在太慢,等我騎牛到敬亭山,只怕青絲變白髮,莫姑娘都認不得我了。」

  「咯咯咯!」

  寶瓶開懷大笑。

  忽的一陣風吹來,倒灌的罡風把她噎住,半天緩不過氣。

  顧餘生也在這時停下腳步。

  「咳咳……公子?」

  顧餘生凝望著亂飛的雨簾,這些雨滴落在他身上,竟然如利劍刮身一樣刺痛無比。

  「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過去了。」

  顧餘生疑惑道。

  「嗯。」

  寶瓶也點點頭,有些頭疼的樣子。

  「沒看清啊。」

  轟隆!

  一道恐怖的餘波震耳欲聾。

  猝不及防之下,顧餘生直接被餘波震飛至天空。

  在天空翻了幾個跟斗,狼狽的落在地上。

  狂風乍起。

  吹拂的雨簾化作一道道利劍。

  錚錚錚!

  顧餘生揮劍斬雨。

  數息之後,他竟然握不住劍,劍哀鳴一聲,掉落在地上。

  沒等顧餘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天空的黑雲中,有一條黃龍掠空

  吭。

  一聲怒吼。

  顧餘生口鼻皆被震出血!

  好在這時,他背著的書箱,泛起陣陣浩然之芒,將他護在其中。

  寶瓶更是在書箱中,被吹得東倒西歪,抓著一片書頁,死死的不放鬆。

  轟隆隆!

  大地晃動。

  翻天覆地。

  恐怖的餘波,再次把顧餘生高高的拋起,然後狠狠的落在地面。

  顧餘生神識潰散之間,連忙抓住落在地上的劍,手一抹劍,心劍合一,催動神海劍蓮,滴溜溜的旋轉,護住自身。

  顧餘生這才抬頭看去。

  天空上,那一條黃龍盤亘雲端,張牙舞爪俯衝下來。

  煙雨瀰漫,擋住了顧餘生的大部分視線,他的神識也被狂風乾擾,無法延伸的太遠。

  哞!

  煙雨濛濛的遠方,有牛叫之聲。

  嘭!

  天空俯衝下來的那一條黃龍,騰空而起,在天空旋了幾圈,狂落的暴雨,參雜著滾燙的龍血。

  滲落在顧餘生的身上,呲呲作響。

  顧餘生緊握著的那一把斬龍劍,更是嗡嗡嗡錚鳴不已。

  方圓數里內的龍血,詭異般的被斬龍劍吸收。

  一道驚雷劃破長空。

  那一條黃龍衝上雲霄,失去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