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6章 是命運的兇手,也是至情的見證者!

  顧餘生早知道強敵在側,但他的眼中只有莫晚雲一人,莫說有強者萬眾,就是有百萬眾,亦不能阻擋其心。

  他看著莫晚云為他的天魂苦苦支撐,心中錐心刺痛,臉上帶笑間,心中欲揮劍斬天魂。

  「不可以。」莫晚雲微微搖頭,她與顧餘生之間,早已心意相通,即便數年未見,依舊保持心靈契合,「餘生,我為你可舍一切,豈可因他們而斷自我?莫說神道殘碑,就是天道之罰,我又何惜自己?」

  莫晚雲仙顏恬動,掌心攤開,一條紅魚以天地為海遨遊,顧餘生為她救下的人魂,顯於天地之間。

  「我惜你。」

  顧餘生笑著回應,他以指劍劃破前方丈許距離,以紅塵劍絲隔絕施加在莫晚雲身上的所有禁制,同時,他以木劍心出,將自己的天魂絆住,抬頭看蒼穹,他氣息攀升,目光睥睨蒼穹,與天道相爭。

  「所以讓我們一起承受。」

  顧餘生心念動,紅塵劍絲垂釣住莫晚雲的人魂,並將自己的命運與莫晚雲相連。

  若莫晚雲身死,他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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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能活,莫晚雲亦能活。

  沒有言語上的與天共誓,只有默默的命運相依。

  莫晚雲頓開所有的禁制,撲抱在顧餘生的懷裡,她不會讓世間的敵人看見流落的淚水,讓顧餘生胸膛感受她的熱淚。

  這數年,她奔赴千山萬水,早已累心不眠,若此時無敵人,她真想就這麼擁抱下去,久久地睡一覺。

  顧餘生雙手攬抱莫晚雲微顫的身軀,低頭時,目光極盡的溫柔呵護,抬頭時,視所有的修行者為敵。

  人群之外,有際遇不同的熟人,比如混跡於魔族之中的狐族女子藍靈姬。

  她明明隔著顧餘生很遠,卻能夠感受到少年與少女之間超越生死的情感,她撇了撇嘴,她倒是想嘲笑點什麼,可根本笑不出來,反倒莫名地低聲嘆息。

  短暫的寧靜和重逢。

  或是萬千敵人對少年和少女最後的善意。

  凌虛之主神色冰冷,俯瞰少年與少女,第一個打破平靜:「好一對世間真情男女,若無衝突,饒了你們倒也不可,然而你們的命運,非你們所能掌控,非我等所能改變。莫如現在放棄,將天魂人魂獻於神碑天道,或可做一對苦命鴛鴦,若是不肯,那便做一對魂飛魄散的苦命夫妻。」

  顧餘生低頭擦拭掉莫晚雲眼角的淚水,將其輕扶於身後,他抬起頭,第一次真正地看天空。

  矗立在他前方的,是一塊威壓天地的壁立仞碑,氣息渾厚之甚,蒼生不可接近,灰暗的靈光聚集,隱約間可見上面印著一個蒼古之字。

  可惜這字隱沒於神秘,無法為顧餘生所窺,也無法為其他人所知。

  然神碑立於大地,如同一具殘老腐朽的軀體,它看無數靈魂飛天,不吸納,也不吞吐。

  神碑上方,有一盞懸浮的靈環神燈,正是莫晚雲從靈界荒域靈虛宮盜奪的靈魂容器。

  它正散發出神聖的靈光,被靈界的四名使者催動,將裡面的靈魂一部分渡於天,一部分融於神碑之中。

  顧餘生的天魂和莫晚雲的人魂,本是那渺渺靈魂中的一粟,然而仿佛卻被命運選中,不僅施加了層層禁咒,更像是被天道挑選,必須呈於天穹之上的未知。

  「我們的命運如何,你們都沒有資格去評價。」顧餘生抬起手,青萍劍纏繞萬千紅塵劍絲,腳下青蓮劍影疊疊旋轉,以劍為籠,將莫晚雲的人魂罩住。

  被護在身後的莫晚雲凝望著顧餘生的背影,青衫舊袍,身姿挺拔,腦海里依稀映照出舊時的影子,她淺淺一笑,一把玉劍升空,天穹染色,冰霜千里,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地,把蒼穹巨大的旋渦冰封。

  她步履踏雪,凌空翩躚,從顧餘生的青蓮劍氣中移轉至天魂,猝然摧碎玉劍,將顧餘生的天魂護於魂佩!

  「殺了他們。」

  凌虛之主眼中露出一抹凌厲,周圍的強敵,非他所掌控或是下屬,但他之一言,如同代天傳令。

  霎時。

  天空千道身影齊出,這些人,雖非真正強者,但生平兇狠,多為魔族妖修,他們殺顧餘生和莫晚雲是真,想要趁機接近天道神碑也是真。

  漫天的身影如螢蟲撲來,鋪天蓋地。

  顧餘生和莫晚雲回眸相視一笑,他們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不算遠,又變得遙遠,顧餘生眼眸之中湧出滔天恨意,漫天青蓮化作劍氣縱橫,殺戮劍意催動,青蓮攪動一團團血霧如柱傾瀉灑落秘境,紅塵劍絲無可匹敵,斬身神死,斬魂身滅。

  數年時間,顧餘生已蛻變成長,成為真正的劍道主宰,他之修為進一寸,劍道修為已近百丈。

  莫晚雲亦如此,她的雖受困於天道神碑的神秘結界,卻無法抑制她本身的強大修為,自上次離別,她困於時間長河,在那段漫長的歲月里,她洗盡鉛華,歷盡相思,修為至深,早已超過尋常人所能理解的範疇,更是無數天才和上古世家修行者都無法比擬的存在。

  她已進階大乘,是真正的十四境修士,她一招冰封天穹,降落的每一片雪花都蘊藏著她的大道真意,相思如雪,刺進人身,霜華難解。

  僅僅一個照面,朝二人發起進攻的修士,全部被殺死。

  一時之間,滿場皆寂。

  「殺。」

  凌虛之主冷笑一聲,手輕輕一點,又有新的一眾強者發動攻勢,這些修行者,依舊是魔族和妖族居多,他們生性嗜殺,為更強者所控,一生所存,只為殺戮而生。

  漫天的靈魂從神物裡面逃逸,使得他們內心的理智被抹滅,他們想要吞噬靈魂,卻被強大的意志鎮壓,只能將所有的殺機都鎖定於年輕的顧餘生和莫晚雲身上。

  新的一輪妖修魔修,超過一千人,其中不乏古妖和凶魔修士,他們的境界無法真正定義,但元嬰級別的修士,對上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會凶多吉少。

  即便修行者之間因境界形成難以跨越的鴻溝,然如此之眾的數量,無法被真正的忽視。

  天道神碑前的強者,境界高於顧餘生者遠甚,但他們都沒有出手,仿佛這樣以眾欺寡,慢慢地將少年夫妻耗死,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強者屈服於更高的強者。

  太乙修行者之間的禮義廉恥,被通通拋開。

  刑天使者御龍君眉頭緊鎖,仿佛覺得這樣下去炮灰還不夠多,他側身對一名修士說了什麼,片刻後,大地周圍,竟有成百上千的歲獸湧現,如獸潮般向顧餘生和莫晚雲發起攻擊。

  天道神碑壓制所有修行者,他們篤定顧餘生和莫晚雲無法在空中久戰。

  看著無數修士的殘肢神魂被磨滅,伺在一旁的強者們,仿佛越加興奮,他們很享受這種場景,因為他們內心篤定地相信,無論少年還是少女,即便他們一個是背劍人,又共為夫子的學生,也無法改變既定的命運。

  神棄之子,不是被神明拋棄。

  而是命運從一開始就神明被掌控了。

  他越成長,越是掙扎,越是神明所要見證的洗禮。

  眾生皆為棋子。

  強如凌虛之主,叄七星等人,他們越是強大,越是明白自己的渺小,命運不由人,他們只能隨波逐流。

  至於誰被定義壞人,誰被定義為好人。

  對於修行者來說,這太掉價了。

  少年與少女的身影淹沒在無數敵影之中,即便是後至趕來的田解元,也被眼前的這一幕所驚,但他更懂得『命運』的安排。

  時沙秘境的紛爭,才剛剛開始。

  少年與少女的生命終結,只為拉開序幕。

  田解元抬頭看向天空,凌虛之主也在抬頭看天空,這一刻,他為真仙,亦為凡人。

  神明的意志不可違抗,但又害怕觸怒神明。

  天道神碑下,屍骸堆積,血氣漫天。

  這一場天地驚變,吸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各方強者齊齊而至,只敢遠遠的圍觀。

  「叔祖,這到底……為什麼?」

  一直以姜家血脈為榮的姜九九,經歷親人離別之痛後,開始真正地審視人性,可她看著無數強者圍獵的少年,被世人稱為災禍的歲獸滿地,她這才發現,這個世界是如此的陌生。

  姜燭捻著須白的鬍鬚,一言不發,但也絕不讓族內的其他人輕易靠近。

  「有人生來是罪,有人活著是孽。」一道傲慢冷漠的聲音回應姜九九,說話的,是同樣從靈界荒域歸來的姜家血脈繼承者姜遙,她的氣場,完全將姜九九比了下去,可當她看向被圍獵的少女時,不知怎的,身上的氣焰又被完整的壓制住,她的眼眸中,浮現出極致的冰冷與冷漠,「好好看著吧,這就是神的意志。」

  正說話之間,天空又有數波強者至,更有熟悉的面孔,如三大聖地之一白玉京的雁九翎,大梵天聖地的悔心世尊。

  不過他們並非領頭者,而是服從於他人。

  有神僧隱於金光,悲憫合掌,似在誦念往生經。

  有玉衣劍修抱懷觀戰,靜等時變。

  更有昔日聖院書山下山的真儒強者,他們依附於他人,藏於眾後,默默觀當年上敬亭山的少年與少女。

  命運急催,痛下殺手者,非神明,亦非喪智的魔修妖修,也不是為太乙驚悸害怕的歲獸之災。

  而是在場所有的旁觀者。

  少年一劍盪開千丈血,青衫染血,他一個瞬移,接近莫晚雲,以背相貼,兩人回眸之間,同時暢懷大笑。

  沒有任何重逢,比得過共赴生死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