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我該怎麼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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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顧餘生平時遇事冷靜,遇險而不驚,可面對這一指尖的距離,卻是束手無策,心亂如麻,他心中縱有數種辦法,不知該用何種方法最為保險。
就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三道身影從不同方向遁來,葬花最先落在顧餘生身邊,下意識地張開結界,見顧餘生沒有事,又見他眼中血絲與悲傷盡顯,眼中露出一抹茫然和凝思。
紅狐仙尊和黃女從下方遁上來,二女先是打量頭頂的禁魂之圖,又掃過顧餘生如此凝實的神魂之軀,再一次大感驚訝。
「我有辦法,也會幫你。」
紅狐仙尊平素多妖嬈,在此時神色嚴肅,朝顧餘生投去一個靠譜的眼神。
顧餘生不敢以神魂歸體,生怕星圖中的莫晚雲因為自己的走開而找不到他,他充滿希冀地看向紅狐:「前輩,請幫幫我,晚輩感激不盡。」
紅狐仙尊點點頭,也不繞彎子,直言道:「這是玄天鑒圖,是上古時代混沌榜上的神物,傳說蘊藏有一絲先天大道法則以及三大至尊法則,即便是上古真仙,大帝,也沒有將它破壞的可能,不過此物曾在上古時期鬥法時略有損毀,法則難免會泄露,這麼多後天魂靈被囚於其中,本身也是要為它提供修復的能量,顧小子,你此時可千萬別生出救濟天下的善念。」
顧餘生苦笑一聲:「我只想救娘子。」
「便是救你娘子,也沒那麼容易。」紅狐仙尊目光深邃,「想要從裡面取出靈魂,除了擁有引魂令的使者之外,唯一的法子是尋找到玄天鑒圖的法則裂隙,以你的神魂親自進入其中,將其靈魂帶回來,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你眼中看見的星圖只有數尺之大,神魂一旦進入其中,則是浩然如煙雲,不止如此,裡面甚至有擾亂時空和時間的法則,稍錯一絲,都是一眼萬年,永不相見,其中的兇險,你應該明白。」
顧餘生神色平靜決然:「前輩,我沒有第二種選擇。」
「既然你決定了,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紅狐仙尊張嘴一吐,將一枚珠子吐出來置於掌心,朝顧餘生丟來,「這是我的本命魂珠,它可以幫你破除虛妄,讓你擁有洞察幻境的能力,但它最多只能堅持一炷香的時間,時間一到,它就會消失,連我也會受到極大的牽連,但莫丫頭與我狐族有些緣分,想來能夠感應到這枚魂珠。」
「多謝前輩。」
顧餘生接過魂珠,果然感覺到自己的六識陡然變得敏銳了許多。
「公子,這枚符,你拿著,它或許能幫到你。」
黃女並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將一枚早就攥在掌心的杏黃之符遞給顧餘生,也不說這張符有什麼能力。
「多謝。」
顧餘生握住符,回頭看向目光有些茫然的葬花,他深吸一口氣:「我一定會回來的……若是我不能回來,你……」
「我等著你。」葬花打斷了顧餘生的話,並將手一抬,一道神秘的劍氣散射向上方的星圖,只見星圖上方出現一道道奇特的光亮,北斗七星與南斗六星互相映輝,星芒匯聚交織,在星圖中間出現一個細小的漩渦。
「我去了。」
顧餘生神魂化做一縷靈粒之光,一瞬消失在那細小的漩渦里。
一時之間,道塔九層陷入極致的安靜,三道身影分別站成品字形,暗自守護著顧餘生的肉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緩慢。
都在期待著不要發生意外,希望顧餘生能夠成功。
玄天鑒圖,內藏空間如混沌如星辰。
顧餘生的神魂之體穿過那一道旋渦,進入到這方神秘天地,剛一進入,一股沛然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顧餘生的神魂滋養,其靈氣的濃郁程度,讓他神魂有一種沉醉之感。
顧餘生並不敢沉醉於其中以及體悟這一切的玄妙,他默念清心訣,保持神魂清醒,以目觀這方天地,難辨方向,天地星斗,茫茫密布周天之內。
哪些是靈魂,哪些是星辰,顧餘生並不能完全區分。
但他只看見這些明亮的星光,就明白這些皆不是他要找尋的目標,因為他以神魂之軀,同樣握住一枚特殊的紅魚魂佩,他憑藉著心靈感應,向某個方向遨遊,看似很快的速度,卻連最近的星芒都抵達不了。
顧餘生內心焦急,心中喚劍,精神領域裡的木劍果然也隨他的神魂出現。
「急!」
顧餘生踏劍御空,在這方神秘的乾坤世界遨遊,其御劍術之快,比現實世界快了數十倍甚至百倍,他以逍遙遊催動,更是能夠心到神到,然而這種急速的躍空,亦在急速地消耗他的神魂本源。
但顧餘生並不在乎,他的內心呼喊著執念般的名字,在萬千星芒里尋找那一道曙光,正如紅狐所說的那樣,一眼能看見的神魂,有時候從其身旁掠過,對方依舊毫無反應,這咫尺之間,不僅僅是空間的阻隔,更有時間的錯亂。
感受到這方天地的時空錯亂,顧餘生也不再保留,當即以神魂解開本命瓶上的所有封印,本命瓶上的蒼翠綠符如同茶葉被浸泡,泛起奇特的嫩芽,開始復甦,蒼翠的時間符文夾雜著生命的氣息,將顧餘生的身影籠罩。
他的精神世界,一棵道樹泛起蒼翠之芒,他的神魂之軀,則被金色的時間符文籠罩,而他領悟到的空間法則,由於太過於微弱,只能在身體外泛起層層漣漪,如同輕微的水波。
可即便空間的法則微弱到極致,但與時間法則互相影響,竟出現不可思議的一幕,眼前虛幻的世界,好似變成了現實的世界,顧餘生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在呼吸,天地間有奇特的風向流動,那些看似亂序的囚禁靈魂,在特殊的風影響下,總體朝著一個方向在逆退。
顧餘生想到莫晚雲的人魂如魚在逆流,心中靈光浮現,他暗中溝通當初簽訂擺渡人身份的契約,雖未曾直接召喚出擺渡船,但他的靈魂,卻詭異般化作一艘靈船懸浮在天地之間。
他心念一動,神魂已然在擺渡船上。
「竟然……可以!」
顧餘生雖然隱約間感覺到自己這樣做不妥,可事到如今,他已然顧忌不到那麼多,神魂在擺渡船上,原本不同於維度和時間的靈魂,在他眼裡變得有層次感,所謂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時間維度,不過是因為某種法則形成的無形牢籠,而擺渡船的存在,可以無視牢籠規則。
「近了……我感覺到了……我感覺到了。」
顧餘生手中的魂佩越來越明亮,他於萬千法則包裹的靈魂星芒之中,看見了莫晚雲的人魂,她如一條紅魚,正朝自己逆流而來。
眼前這一幕,好似當年他在迷失之海意外遇見莫晚雲那樣。
當二人之間越來越近,顧餘生的心也越來越跳得厲害,一方面,是見到摯愛之人魂而喜,另一方面,則是他突然感覺到莫名的危機正在接近,偏偏他看不透這危機究竟是什麼。
「晚雲……」
顧餘生低聲呼喊,他不敢大喊出聲,他奮力地控制著擺渡船,接近莫晚雲,他甚至能夠莫晚雲的人魂,如同當年在青萍山相見時那般模樣。
就當兩人的距離只有丈許之時,原本平靜的『海面』,忽然掀起數丈高的浪潮,原本奮力遨遊的莫晚雲一下後退數丈,混沌的世界,一艘靈船的桅杆,從天際一點點變得清晰。
顧餘生瞳孔一縮,已然明白危機是什麼,他以心劍化作一根垂釣之線,朝著莫晚雲的人魂遠遠拋去,急切的喊道:「抓住!」
就當莫晚雲抓住垂釣之線的剎那,另外一艘靈船上也擲出一根線,纏在了顧餘生的靈魂線絲之上,線的那一頭,擺渡船上,戴著箬笠的老者微抬起頭,嘶啞的聲音響起:「擺渡人,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