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以劍為生,以劍為死

  當縱橫的劍氣一點點散去,那一道黑影站在原地,逐漸變得清晰。

  桃花繽紛落劍影,消散之後,尹參的身體表面是一層層無比強大的黃蒙浩然之氣,可又不完全像莫凡塵那樣呈現讀聖賢書的氣息,而是一種顧餘生在承冠之禮感受到的聖人的訓誡!

  以尺為量。

  以法為度!

  尹參自身的浩然之氣並不算強盛,完全比不得莫凡塵那種以聖人經典積累起來的厚度,可他的手上,有一把墨黑的戒尺。

  正是那一把戒尺,幾乎擋住了顧餘生所有的攻擊。

  或者說,他憑藉那一把戒尺,贏得一尺不敗之地。

  身為聖院教諭。

  獲得了聖院賜予的一部分力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

  雖是如此。

  尹參的臉色並不好看,雙眸凝視手上的戒尺,上面竟然出現一道裂痕,他的黑色道袍被劍絲斬成一片又一片,如荒煙飄零。

  身上的浩然之氣潰散,戒尺也變得暗淡無光,繽落的桃花滑落他的臉頰,一滴滴鮮血滲出。

  到此刻。

  尹參才真正的感受到顧餘生劍法的恐懼。

  尤其是那尚未消散的那一道裂隙,讓他感到膽戰心驚,靈魂顫抖,儘管內息混亂,受了不小的傷害,尹參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伏天劍訣。」尹參的目光落在顧餘生身上,眼中露出一抹殺意,「你是背劍人秦酒的弟子。」

  顧餘生單手以劍撐地,顫抖著身子,艱難的站起來,他體內的靈力已經乾涸,嘴角的鮮血侵染開裂的嘴唇,他的目光依舊明亮,任由一朵朵桃花從他臉龐滑落,風吹來,他仿佛隨時都會傾倒。

  可唯獨『秦酒』二字,支撐著他的信念,讓他不可以倒下。

  「家師。」

  「秦酒。」

  顧餘生說道。

  儘管。

  一向刻板的秦先生從未允許顧餘生叫他家師。

  但顧餘生從不敢對秦先生有半點的不敬。

  秦先生是顧餘生心中的那一把劍。

  是他劍道上的引路人。

  看著尹參那向前的身影。

  顧餘生深吸一口氣。

  他甚至沒有力氣揚起撐身體的劍。

  但他還是想要出劍。

  桃林驟然風起。

  以尺為器的尹參向前邁了一步,他的衣服,詭異的被斬去一角。

  劍氣?

  尹參眉頭微皺。

  他早看出來,此時的顧餘生,已經沒有半點靈力,元氣枯竭。

  這是什麼?

  尹參不明白。

  他也不需要明白。

  絕對的境界碾壓。

  可以讓他無視任何規則!

  他又向前一步。

  嗤。

  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劍痕。

  他本不在意。

  可手臂上的劍痕,開始滲血,血順著手臂流淌,滴落地面。

  尹參停下腳步。

  隱約中。

  他聽見錚錚劍鳴!

  他並指匯聚於雙眼。

  眼前的世界。

  終於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一道道縱橫的無形劍。

  並不是以劍氣凝聚。

  而是劍意!

  以心為劍。

  以魂為念!

  「好一個意念為劍!」

  尹參看著站著一動不動的顧餘生,忍不住誇讚一句。

  「聖院三千劍客,無一能敵!」

  「若你不是顧餘生。」

  「若你與莫家沒有半點關係。」

  「我當引你入聖院。」

  「可惜……」

  尹參臉上流露出一抹遺憾。

  「你是顧餘生。」

  尹參旋轉手中戒尺,一個個聖人文字從戒尺中飛出,不斷的與顧餘生以劍意凝聚出的劍招相碰。

  錚錚錚劍鳴。

  偶爾。

  尹參的身上會留下一道劍痕,鮮血滲出。

  「你為秦酒的弟子,我於劍招上輸給你,並不算恥辱。」

  「而這,也是你最後的驕傲!」

  尹參右手前伸,掌心之中,凝聚出一道聖院之令,那一道聖院之令極為玄妙。

  隱約間可見『文廟』二字。

  顧餘生背後的書箱震顫,裡面封印的書,就要飛進文廟之中。

  「到此為止。」

  尹參看顧餘生的表情,有些戲謔。

  「我不會親手殺死你。」

  「你有既定的命運。」

  既定的命運?

  顧餘生以神念化成的劍意,在身前形成一尺之牆,阻止背後的書被奪走。

  哪有什麼既定的命運!

  顧餘生笑了。

  他從未相信過自己的命運。

  如果有。

  也應該是由自己的劍劈開來看一眼!

  「啊!」

  顧餘生長嘯一聲。

  本命瓶中的那一把劍,陡然穿過神海。

  明亮亮的一片。

  蘊養多年的本命之劍,穿過那一座魂橋。

  眉心之中,一把本命劍飛出與那一把溝通魂橋的聖人之尺融合。

  以三魂為身,操控凝聚的本命之劍。

  剎那間。

  兩人之間一把劍橫空。

  尹參避無可避,被一劍穿透心口。

  噗!

  尹參後退數丈,氣息萎靡,口吐鮮血,他先是駭然的看一眼自己受的傷,耗費本命之源暫時壓制住傷勢,他再一次打量顧餘生的眉心,忽然大笑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竊讀聖人之書《神遊賦》!」

  他伸手一招,聖院之令再一次泛起聖潔之芒,如一座書院囚籠般,朝顧餘生罩下。

  「我要帶你回聖院,交由六院裁決!」

  顧餘生見自己最後的一劍,也無法殺死尹參,心中不免悲涼。

  抬頭凝望,只見那一道聖令越來越近。

  仿佛是命運的囚籠。

  始終無法打破。

  顧餘生感覺到天空灰暗暗的。

  滿林的桃花飄過。

  他曾記得。

  那年桃花盛開的時候送別莫姑娘。

  明明已經與莫姑娘約好敬亭山見。

  如今要去敬亭山。

  卻身在囚籠嗎?

  不!

  千山萬水。

  顧餘生都不畏懼前路艱險。

  唯獨不希望。

  是這種方式去敬亭山!

  顧餘生猛的一咬舌尖。

  模糊的意志重新變得清晰。

  他看一眼自己珍視的那一把木劍!

  若不得自由。

  要劍何用。

  若不得自由。

  要命何用!

  顧餘生的心中。

  已有決然之意。

  他手解靈葫,狂飲酒一壺!

  那聖院之令的囚籠,越來越近。

  顧餘生的血氣開始逆流。

  他要以身為劍。

  做最後一搏。

  就在此時。

  顧餘生忽感靈葫微動。

  那一把無法調動的劍,竟然在汲取聖院之令中的能量。

  存於異界之劍,仿佛汲取足夠的能量,能夠打破規則,那靈葫中的魂靈,沒入葫中劍。

  顧餘生心念一動。

  一縷劍魂,與他手中之劍融合。

  嗡!

  當劍魂衝破枷鎖。

  於現實世界出現的那一剎,顧餘生大腦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他的頭頂,聖院之令的光陡然一暗,被劍氣斬成兩截。

  「這是?」

  尹參瞳孔一縮,尚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他的眼眸中有一道極其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顧餘生的頭頂,他輕輕的揮動一根手指,化作一把無形之劍。

  尹參一臉驚恐,噗通跪倒:「小師叔祖……您……」

  「欺師滅祖,不足留身!」

  無形之劍穿透尹參的眉心。

  他的身體猝然倒下。

  片刻後。

  有一元嬰從身體裡面倉惶飛出,逃向陣外。

  「尹教諭?」

  維持陣法的八名教侍面色皆驚。

  「離開這!」

  尹參回頭看一眼桃花林,以靈力包裹元嬰,朝遠處遁去。

  那八人一臉迷茫,也隨之離開。

  天地間好似恢復了平靜。

  但是。

  桃花林成陣,如囚籠一般,連最後的那一個可以逃遁的出口也漸漸彌合。

  陣法之外。

  一隻妖獸凝望著眼前的陣,又看著離去的那一道元嬰和八名黑衣人,口吐人言:「那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連元嬰境的修士,肉身都折損在裡面,看來我的計劃,得推後了。」

  說話的妖獸。

  正是四方城的城主蕭山雨。

  他本為靈體,占據了妖獸的身體,控制了妖獸的思維。

  就當他準備離開之時。

  卻聽得一陣窸窣的聲音,低頭一看,竟然有兩隻藤蔓不知何時纏繞住了他控制的妖獸四肢。

  「這是什麼鬼東西!」

  蕭山雨以妖獸的身體,揮動爪子,將藤蔓切斷。

  可越來越多的藤蔓纏繞而來,將妖獸捆住,藤蔓扎進妖獸的身體,血氣眨眼間被吸得乾乾淨淨。

  「難道那一隻桃妖?竟然成長到如此地步了嗎?」

  蕭山雨嘀咕一聲,他本身就是以魂體存在,妖獸死了就死了,他從妖獸的眉心中逃遁出來。

  他本來可以立即遠遁,可他隱約中看見那桃花陣中的顧餘生昏迷不醒,背後還有書箱存在,他目光閃動,一時心中起貪意,以魂體遁起,從最上方的陣口鑽入。

  無聲無息間。

  蕭山雨已至顧餘生面前。

  「可惜!」

  蕭山雨心中的奪舍之念一閃而逝。

  他的目光,看向顧餘生身後的書箱。

  他伸出手,朝那書箱抓去。

  快要接近書箱之際。

  書箱上的神秘符文陡然變得明亮。

  「啊!」

  猝不及防之下,蕭山雨被符文的力量擊中,魂體一陣渙散。

  「該死,怎麼會這樣?」

  蕭山雨面露不甘,目光一掃顧餘生,殺意迭起!

  他伸手去奪顧餘生手中緊握的劍。

  那一把劍嗡的一聲清嘯,劍芒之盛,刺穿他的靈體。

  同一時間,顧餘生腰間的宗門令,將他的一縷魂印記錄。

  「是你!」

  蕭山雨微愣後,勃然大怒。

  他在邊境的古魂道上,浪費了近一個月的時間,任何魂靈都沒有吞噬到,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和布局,想要組建的魂靈大軍也化成泡影!

  想到此處,蕭山雨以自身魂力凝聚出一把劍,一劍刺向顧餘生的眉心。

  錚!

  顧餘生的劍。

  自動擋住了蕭山雨的偷襲。

  「哼!」蕭山雨感覺到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沒有魂靈的劍,也想阻止我不成?」

  蕭山雨的劍,再次抬起,要往前刺,這時,蕭山雨的身前,泛起一陣粉色的桃花煙霞,一朵朵桃花從上方飄落。

  其中一朵桃花旋轉飄蕩,盤旋在顧餘生頭頂。

  粉色的花心中有一桃花小姑娘雙手抱懷,一雙桃花眼兇巴巴的盯著蕭山雨:「喂,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本姑娘不是在這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