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花比以往對顧餘生熱情一些：「換個清淨的地方，也許我該教你一些劍道上的經驗。」
「好。」
顧餘生內心一喜，坐忘峰雖好，但畢竟還是天宗管轄之地，如今的他，已為三宗做得足夠多，不過在到安靜之所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我想再去一趟南方的妖關。」
葬花沉默，那就是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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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餘生斂藏氣息，遁空向南，昨日之事雖險，可謂九死一生，但他至少已初見到六師姐，九師兄委託的事，總算有了眉目，讓他可以沉下心來追隨自己的本心。
他能回到天宗，衝破群妖的重重封鎖，並非他一人之強，而是洛凌生的仗義出手，一夜之間，顧餘生很難想像，洛凌生究竟憑藉什麼阻擋一波又一波的妖潮。
在顧餘生的全力遁術之下，僅僅過了兩個時辰，就再一次來到最北的妖關，尚未靠近，空氣中已然瀰漫著妖族的血腥之氣，即便隆冬嚴寒掩蓋，殷紅的血亦染紅妖關山林，處處屍骸。
妖族的強者或已退去，但妖血侵蝕下的山林，血氣讓深淵的歲獸氣息越來越強大，有的已經能夠白天行動，在山林間尋找一切生靈。
顧餘生感受到歲獸的氣息，眉頭緊鎖，他拔出木劍，一路上在神識感知內的歲獸，被他彈指誅滅。
妖關之上，昨夜他帶回來的凡人士卒都還活著，只不過他們人數太少，只能抵禦衝上妖關的妖獸，一個個早已累得精疲力盡。
「十五先生。」
追隨洛凌生的四名同胞修士見顧餘生趕來，前來行禮，他們身上並未有傷，但一身靈力損耗過度。
「諸位辛苦，洛兄洛城主呢？」
四人看向南方。
顧餘生心中一沉，向南急遁，一路上，可怕的血氣越來越濃，滿地都是妖族的屍山血海，尚在弱小的歲獸在貪婪地吸食著妖族的血氣，瀰漫的血瘴蓋過天空的雲彩，潔白的蒼雪也染成了暗紅色。
當顧餘生越過疊嶂群山，只見烏雲籠罩的天空之下，一道渾身染血的身影站在殘垣斷壁的妖關上，他手持一把處處豁口的血劍，方圓數里之內，已然沒有任何活著的妖獸存在。
天地間的血煞妖氣，正被洛凌生源源不斷地吸入體內，尚隔著一段距離，顧餘生就感覺到沉壓的氣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此時的洛凌生，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殺神，他的正前方，有一座點將台，十萬甲士的英靈牌位，一一置於上方，密密麻麻刻著他們的名字。
洛凌生正以妖族的血氣和妖魂來祭奠這些亡魂。
感知到顧餘生出現在身後，洛凌生緩緩轉過身來，他朝顧餘生微微一笑，可他的笑容，卻十分瘮人而可怕，他身上散發出的鬼道氣息覆蓋整個軀體，即便正午之時，他身上的煞氣亦如團霧般纏繞。
最可怕的是，洛凌生的心口，赫然有一個血洞，他沒有心臟——原本空洞的位置，被某樣神秘的東西填補，使得他變成了人道鬼修，活死人！
「洛兄……」顧餘生站在妖關上，一時之間頭皮發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這般模樣，你不怕嗎？」
洛凌生不再是謫仙城那般儒雅的模樣，他身體內在的儒家神通，完全被鬼道氣息所掩蓋，而或許正是儒家的那一道浩然正氣未消，才能讓他守住內心的理智，沒有徹底淪為和韋羅仙那樣的鬼道修士。
「是有些害怕。」顧餘生坦然點頭承認，「但我相信洛兄不會對我不利。」
「哪怕我是壞人？」
「世上並非只有好人和壞人。」
顧餘生不敢去看洛凌生這般非人非鬼的模樣，他看著前方點將台上的名字，神思也有些恍惚，當年入青雲門，自己是何等的青澀，彼時的自己，世界很小很小，那些對自己不好的，說自己父親壞話的人，一律都是壞人，可他又親眼見到青雲門那些爭名逐利，斤斤計較的壞人，最終戰死在仙葫州。
有的仇，無法忘懷。
可是世間的人，又是何等的複雜，就像天空飄落的雪花，它們本身沒有生命的意義，但不同的人演繹著不同的人生，見證了世間事，就賦予了特殊的意義。
顧餘生聽說過洛凌生當初攜十萬凡人士卒從萬妖窟奇蹟生還的故事，可如今他見到的，只有一個個雕刻在陰碑上的名字。
「值了。」
顧餘生淡然的一句話，仿佛化解了洛凌生即將潰道的內心，他身上的儒家氣息漸漸蓋過鬼道的氣息，將所有的煞氣收納於心臟空洞的位置。
「當年的我，並沒有真正意義的活著回來。」洛凌生披上一件乾淨的儒袍，把砍得豁口的劍歸鞘，他抬起沉重的手，指了指萬妖窟方向的最南邊，「萬妖窟的深處，有一處上古遺蹟，裡面埋藏了很多秘密，當年我帶領的十萬凡人士卒，進入到了遺蹟之中，經歷了一場奇異，我在很短的時間內獲得了如今的力量……代價就是心……至於那十萬士卒……唉……」
洛凌生沒有再說下去，話語一轉：「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夠有一天喚醒他們的靈魂，讓他們靈魂歸故土，真正的安息。」
洛凌生上前，布下的點將台緩緩消失在焚香塵煙之中，他情緒收斂，仿佛不願意提及往事，轉身將顧餘生此時的真容打量，微微恍惚，開口道：「其實……我倒也匆匆見過你父親一面，如果我沒認錯的話。」
「在哪？？」
顧餘生內心激動，但情緒比以往要穩定。
「就在那一片遺蹟里，觀你骨齡，那時的你……也許剛剛出生不久吧。」洛凌生認真思索，以儒家浩然之氣凝出一張畫展現給顧餘生。
顧餘生下意識上前伸出手，洛凌生卻收了畫卷。
「你應該向前，往前走，那個地方很詭異，遺蹟入口的荒氣，就非尋常之人可以抵抗，我勸你不要輕易踏入，其實這幾年，我也暗中去過萬妖窟深處幾次，據我數次探查，那一片遺蹟的隱沒很是神秘，我暫時還沒有頭緒。」
洛凌生告訴了顧餘生一些關於萬妖窟遺蹟的秘密，卻又刻意隱藏了某些關鍵，二人又稍作一番寒暄，顧餘生告辭向西北，洛凌生則打算在妖關情形穩定後再回謫仙城。
山林深處，雪後微晴的天空繼續被霜雪覆蓋，在山林穿梭的顧餘生，一路不言，並不急於回到三宗管轄的範圍之地。
「葬花……其實，我想去南邊看看。」
「現在不是時候，先回去，沉澱一些日子，時機一到，我會叫你動身。」
「你知道那個地方？」
「不知道，但有一些猜測。」
「那太好了，我就在前方的雪山之地開闢個洞府如何？我想馬上接受你的劍道指導。」
「我不是你的師父。」
「當然，那……就當我們切磋一二。」
「你還太弱……我會不小心打死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