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像前,顧餘生手持紅香點燃置於香爐,身後整齊地站著五個人,待顧餘生稽首叩首時,他們也一一照做,十分虔誠。
轉過身來,顧餘生坐在染塵的蒲團上,目光一一掃過張之洞,張懷素,盧照,崔玉,范思慎的臉龐,夤黃的燭光下,他們的眼裡乾淨得一塵不染。
「我這裡有抄錄的道典三千冊,曾是道宗遺失的瑰寶,我現在將這些道藏託付給你們。」顧餘生取出書箱,從裡面仔細地取出一卷卷道藏。
「之洞,你上前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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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洞叩拜上前,雙手接過顧餘生遞過來的道藏典籍,直至他雙手捧著高高的一摞遮住他的面龐。
「懷素。」
「先生!」
張懷素激動地跪行前來,眼裡滿是期待。
顧餘生從小小的書箱裡取道書,仿佛永遠也取不完,張懷素單薄的身子把手向前長長地伸著,直至道書蓋過頭頂,他還想要更多。
盧照,崔玉,范思慎連忙上前來,直至五個人都被道書遮住面容。
「把它們收好。」
「好。」
五人跪膝走路,捧著書向觀後的書樓。
像前燭光搖曳,顧餘生看著書箱裡的藏書,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就在這時,門外人影閃動,對開門側出現一張張稚嫩的面孔。
「前輩……我們……可以嗎?」
「當然。」
顧餘生心裡壓著的石頭,仿佛突然有人幫忙抬下來,他連忙朝門外的少年們招手。
霎時間,石像前跪滿一排排少年郎。
顧餘生神色動容,將每個人的手上都放滿道書。
「道書藏萬理,你們要多多研習。」
「慢一些,不要急。」
顧餘生不斷從書箱裡取道藏,直至最後幾卷被分配完畢,道書被少年們虔誠地搬運到觀後的書樓里。
看著空蕩蕩的書箱,顧餘生一時之間有些怔然出神,方才他一心傳道宗道藏,無意中將父親顧白積攢的書籍也分發了下去。
或許這是天意吧?
顧餘生很快釋懷。
他把書箱留給了自己,那是寶瓶的家。
顧餘生目光掃過每一張青澀熱血的面孔,不知為何,肩頭莫名地沉重了一些,這一刻,他倒有些理解當初方秋涼為何執著地守著青雲鎮東口的破觀了。
「你們要勤奮修行,後山有荒地,冬天可以開墾出來,春天可以種一些糧食。」顧餘生把一袋糧食種子遞給張之洞,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裡以後就交給你了。」
張之洞挺直身子,默默點頭。
「我走了。」
顧餘生踏出殿門。
「我送你。」
跟在顧餘生後面,他以手止住其他人。
皎皎月光照在舊舊的道觀里,夜下兩人的身影與舊時的蒼樹之影融合,踏過青磚,行至觀門口。
「先生,要不給觀賜個名字吧。」
張之洞期待地看著顧餘生。
顧餘生抬頭,看向觀前的石碑,又看了看觀門上倒塌的木匾,淡然一笑:「先做個無名觀吧。」
「我明白了。」
張之洞點頭。
顧餘生轉身,騰空而起,翩翩身影好似流星趕月,須臾間已消失在山的盡頭。
「先生,走了。」
張懷素雙手攏在袖子裡,對未來有些忐忑。
「所有人回去,咱們現在要做的是,睡覺。」
張之洞手一揮,轉身進觀,用一根門閂抵住觀門,他年紀大一些,世事更加練達,他明白從現在起,所有人的人生都將重新開始。
無名觀,不是無名觀。
張之洞心裡默默記著這件事。
大地為床,青瓦為被,少年們仰躺著看瓦脊縫隙里的星辰,某個瞬間,天空狂風大作,強者的氣息在天空掠過,一波接著一波,清朗的夜黑雲席捲,大地都好似在顫動。
他們之弱小,如同螻蟻一般。
正因為他們如此的弱小,強者不會刻意去碾死他們。
布滿青苔的三清像紋絲不動平靜地看人間。
……
月下綿綿起伏的群山磅礴而巍峨,逍遙御空南行的顧餘生仿佛了卻了一樁天大的心愿,臉上掛著淡然的笑容,他的快樂,甚至讓佩劍都在吱吱顫鳴。
此時此刻,天地萬物皆與顧餘生完美地融合,炁流之源不斷歸于丹田,三魂之祥和,無意中滋養了沉睡中的劍靈,黃龍,葉芷羅。
劍靈葬花無言,微微散發出的劍意形成一道非常漂亮的星影,黃龍道人在平安錢里發出聲音:「想不到三千道藏竟然在你手上,不過你不該輕易傳給世人的,小夫子說過,道宗的覆滅,牽涉到大因果,大輪迴,你把道宗的命運交給那些少年,他們也會背負因果,如若不然,你以為三宗不會想著重新合併?不是他們不想,是不能,也不敢。」
「如果真有因果,我來背好了。」
顧餘生神色平靜地說出一句讓黃龍道人沉默良久的話來。
「一間破觀,承受得住嗎?」
「事在人為,我覺得他們能行。」顧餘生納天地之氣為己用,某個瞬間,他眉頭一皺,「後面有強者來了。」
「現在的我幫不了你。」黃龍道人無奈道。
「其實……我想會一會。」顧餘生體內熱血激盪,將黃龍道人的氣息徹底封鎖,手按在腰間,「葬花,必要的時候,你會出手幫我,對不對?」
「不會。」
葬花冰冷地回應。
「明白了,那還是先跑路吧。」
顧餘生並沒覺得意外,他的遁速比剛才快了數倍,他雖然有意與強者斗,但生怕波及到小小的道觀,故而一路疾馳,並沒有特意隱藏氣息。
身後,一道金色的身影在天空疾馳,其速同樣快到了極致,此人正是金蟾妖聖,他駕馭著十三境的大金蟾,金蟾在空中以雙足躍跳,渾厚的妖氣在天空形成一團又一團的金雲,金雲散開,立時化作雷霆風雨。
同時,在巨大金蟾的背上還有一位隱匿氣息的存在,驚鯢妖聖。
「前面不是天宗天玄。」背著妖劍的驚鯢目光深邃。
金蟾妖聖神色傲然:「本座當然明白,謫仙酒會此子得了不少好東西,本座早就懷疑他隱藏的修為,居然有煉虛境修為,但不過也是稍微強大一點的螻蟻罷了,待我將其碾死,再追天宗老兒。」
「他可不是螻蟻。」驚鯢打了個哈欠,仿佛沒有睡醒,「金蟾道友,我勸你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怎麼?區區人族螻蟻,和你有交情?」
「交情沒有,但交手過兩次。」
驚鯢雙手抱在懷裡,比起在玄界,他身上的妖氣反而更加內斂了。
「哦?」金蟾妖聖金眉一挑,譏諷道,「你這般被妖祖敕封獲得力量的傢伙,果然弱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