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持劍盪青萍,驚雷陣陣雨滂沱

  「一定。」

  顧餘生朝黑暗中的那一道身影作揖,目送其遠去。

  風四娘和賣茶翁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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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無聲。

  好一會,賣茶翁才開口對風四娘道:「連個打鐵的都看不上你,以後啊,多穿一點,別整天露那麼多,沒什麼用。」

  「賣茶的,你什麼意思!」

  風四娘微愣後,暴怒,追著賣茶翁滿世界跑。

  微風吹來。

  殘餘的星火在飄蕩。

  顧餘生在淬鍊劍時,賣茶翁形影不離,等他擁有了自己的劍,並恢復了體魄時,走得不露痕跡。

  顧餘生明白。

  無論別人怎麼幫,接下來的路,都得自己走才行。

  花溪水面的迷霧漸漸漫向廣闊的青萍之野。

  黑暗中。

  顧餘生在找尋那些遊蕩的幽影。

  偶爾有竊語聲在耳畔迴蕩。

  顧餘生能夠感受到有遊蕩的魂靈存在,但是看不清楚。

  憑著直覺,他毅然拔劍。

  竊語聲變成了哀嚎,隨後消散天地間。

  顧餘生在夜裡奔走。

  青萍州百里露野,難有雞鳴。

  他沒有找到合適的魂靈對手,反倒是一夜之間獵殺了數十隻妖獸。

  天快亮的時候。

  顧餘生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氣息飄然而至。

  速度之快,讓顧餘生整個人血液都在興奮。

  他屏息凝神,凌空一劍斬去!

  那一道劍氣如風吹山林,颯颯作響,森林的盡頭,顧餘生看清了那一張錯愕的臉!

  「何峰主!」

  顧餘生心念一動。

  那一道渾厚的劍氣如水波淡消!

  手持拂塵的何紅念凌空旋轉數次,才落下地來,她站在樹影下,不吝對顧餘生的誇讚:「想不到你的劍術,已經修煉到如此地步,修行之快,匪夷所思!」

  顧餘生連忙收劍,上前抱拳行禮。

  「弟子顧餘生,拜見何師叔。」

  顧餘生對青雲門諸多長老弟子,皆無好感,唯獨對何紅念,俞青山還持有幾分敬重。

  「虛禮就免了。」何紅念輕抬拂塵,有些話,她不想在天亮的時候對顧餘生說,她也不想見到顧餘生那一雙明澈的眼睛,她端著身子,語氣平靜的問道:「四方城的事,你做的?」

  「是。」

  顧餘生對這位峰主親至,心裡早就有所預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你倒是敢作敢當。」何紅念收回目光,還是忍不住打量顧餘生,「四劍門的莊七來如實稟告了你在四方城做的事,若是你覺得會失去公允,不妨再說與我聽,青雲門雖有濁氣,也未必沒有青天的時候。」

  顧餘生沉默。

  這些年,他在青雲門早就明白了許多事。

  這個世上或許有人會站出來為他說話。

  但絕不是青雲門的掌門,青雲門的長老。

  就算眼前的何紅念聽得進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你不說,那我就相信四劍門莊七說的話了。」

  何紅念看一眼顧餘生手上的木劍,雖然顧餘生手上的木劍看起來依舊平平無奇,可她與旁人不同,青萍山的那一片桃花林,她也曾走過很多次,顧餘生手上的劍,終究不同了。

  來遲了嗎。

  何紅念心中雖然有了答案,還是忍不住說道:「四劍門的斬妖劍,一共四把,曾無數次戍守過青萍州的門戶,若是少了一把,陣法難成,劍雖然是你從萬峰那裡奪的,可它畢竟屬於四劍門,若是在的話,不妨還回去,我替你尋一把好的,不在天品之下,我保證。」

  顧餘生目光深邃道:「師叔為何不問我在金丹境長老手下如何逃生的?倘若我稍微運氣差一點,真死在四劍門長老劍下,師叔可會為我討回公道?青雲門會為我討回公道?只怕感嘆我顧餘生命運不好的人,一個又一個吧?」

  何紅念神色微滯。

  恍惚如夢。

  歲月匆匆。

  眼前的少年。

  也不再是當年入山時那樣瘦弱無聲。

  剛才那一劍的攝人心魄,猶自還在腦海中久久沒有散去。

  時至今日。

  何紅念才忽然明白。

  顧餘生,他從來都不是那個弱小的人。

  也輪不到她何紅念來為他計謀深淵。

  他的路。

  他自己會走。

  而且,走得穩噹噹。

  「罷了。」

  何紅念不再端著身子,她從袖子中取出一個令牌,對顧餘生道:「既然你敢做敢當,我也沒什麼多說的,四方城容不下你,青雲門大部分人也容不下你,甚至浩氣盟以及被你殺死的楚塵所屬的王朝,也不想放過你,我知道你不想屈服於命運,所以,給你帶來了枷鎖,希望你自己能解危局。」

  顧餘生只覺腰間的宗門令微動,落在何紅念手上,兩塊令牌的符文融合,變成了一個全新的宗門令。

  何紅念把宗門令遞給顧餘生,意味深長的說道:「青雲門太小,護不住你,但還是保留了你青雲門弟子的身份,它並非是你的護身符,從某種程度上說,是一塊催命符,臨行前,掌門有交代,若你不能在兩年之內斬殺足夠的妖獸,積累足夠的斬妖功勳值入斬妖榜,青雲門的那一片桃花林,你永遠都回不去了。」

  顧餘生的手,猛然間緊捏那一把木劍。

  一股沛然的殺意。

  從他身上散發。

  草木颯颯。

  晨風微冷!

  何紅念的拂塵青絲隨風飄蕩,一動不動,平靜的說:「所有的青雲門長老,弟子都明白,那一片桃花林,那一間小院是你的第二故鄉。

  可是這一次,卻不完全是青雲門能主宰自己的命運,你的命運,浩氣盟會派玄龍王朝的斬妖士入駐青雲門,還會有實力強大的巡察使,別說你一個小小的青雲門弟子,就算是我,也得屈服於命運與安排。」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你應當明白,這個世界從來都是用拳頭和劍來講道理的,現在,輪到青雲門的劍和拳頭敵不過別人了,而整件事,不能說與你毫無關係,現在我唯一能向你保證的,就是兩年之內,那一片桃花林無人能進,若是過了這個期限,你的名字沒有出現在聖院書山的斬妖榜上,只能怪你時運不濟。」

  顧餘生微躁的心逐漸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明白了。」

  「如此,好自為之。」

  何紅念腳下風起,就要飄走。

  她縱上樹梢,又停下身子,回頭凝望少年,「歷來上斬妖榜的人,無不是驚才艷艷之輩,上榜的人會被聖地,聖院以及諸多超級勢力邀請參加慶功會,甚至有機會參加謫仙會,這一次的斬妖榜,由敬亭山的聖院書山掌控,若你表現出色一些,萬里之外的敬亭山,風景不比青萍山差——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顧餘生神色微動。

  拱手道:「弟子明白。」

  何紅念欣慰一笑,又叮囑道:「若是覺得這一條路走得太艱辛,那就想辦法活下去,儘早逃得遠遠的,永遠離開青萍州,找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安安靜靜的活一輩子。」

  「師叔,這一條路,我會一直走下去。」

  顧餘生堅定道。

  何紅念沒有再說話,飄然遠去。

  顧餘生站在原地,忽然,他想起什麼,大聲問道:「師叔,當年我爹曾去仙葫州參加文會,是否也上過斬妖榜?」

  「未曾!」

  悠遠的聲音飄來。

  顧餘生那一雙充滿期待的眼睛陡然一暗。

  可清晨的一縷光,映照在少年的臉龐上。

  他一點點的揚起手中的木劍,那一道道光,很快灑滿青萍之野!

  趁著微風。

  他在曠野的世界奔跑!

  一劍。

  一劍。

  又一劍!

  一隻只妖獸。

  皆成為劍下亡魂。

  當千里茫茫曠野都曾留下顧餘生的身影時,青萍山脈中的大妖,亦感受到那一把劍的銳利,他們藏起銳利的爪子,夾起尾巴,狼狽的跑進青萍山深處,尋找更高級別的大妖,尋找來自同族血脈的傳承,那些潛伏在青萍山深處的大妖,在黑夜中竊竊私語,誓要將那大開殺戒的少年付出慘重的代價!

  夏日驚雷忽至!

  這一場雨。

  不止漲了花溪的水。

  淹沒了青萍曠野。

  甚至蔓延至千里之外的仙葫州。

  大雨滂沱,天空像是被捅了個大口子,雨簾瀝瀝。

  仙葫州某處青石板街上。

  撐傘的青萍道人緩步走進一間四水歸堂的古樓。

  片刻後。

  古樓的四廊皆列陣。

  里外三層。

  古樓里的人,每一個修為都高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高閣處。

  一名書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搖著一把謫扇,居高臨下道:「閣下芒鞋踏破世間,當惜命才是,我這一道門,進來容易,出去可就難了。」

  「我來尋故人之物!」

  那一把被雨打落的傘緩緩收起。

  露出道人清瘦的面容,赫然是青雲鎮的方秋涼。

  下一刻。

  高閣的男子扇子一合,神色大變,連忙揮退下方的所有人,取出一塊玉闋朝天,只見高閣上方,風雲變色,一個特殊的榜文浮現,一個個金燦燦的名字在四堂之頂飄蕩。

  「我要這個人的牌子!」

  方秋涼指了指那不斷飄蕩的文字中,格外醒目的兩個字說道。

  中年男子看一眼那兩個字。

  神色微變,拒絕道:「道長不要為難在下,否則,我只有散去千年修為,謀求轉世了。」

  「不用那麼緊張,我只是拓印一個令紋,有合適的斬靈者,把它傳下去罷了,斬妖榜已出,斬靈榜貴閣也該推出來了吧。」

  「如此,倒是沒問題。」

  中年男子長長鬆一口氣,伸手一摘,從那上方拓印一道複雜的紋印,化作一枚令牌遞了過去。

  「叨擾。」

  方秋涼得了令牌,重新走進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