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春風吹橫波,少年夜鑄劍

  青萍野闊,花溪橫波。

  暮雲春深,初夏將至。

  枯樹邊,鐵匠鋪青煙隨風,江湖的煙火,悠長悠長。

  粗獷豪邁的野食置放在破舊的桌子上,倒滿溢出的酒,映照出天藍地青。

  夕陽下。

  獨臂鐵匠橫抱酒罈,與風霜蝕面的老人激辯酒與茶,爭一時的輸贏,臉紅脖子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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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賣酒的寡婦在鐵匠鋪找來兩把月鉤劍,以雲袖操劍,在蘆葦盪中來來回回的收割著青野之萍,風吹過蘆葦盪,芳草亂飛。

  少年坐在花溪碼頭,頭枕一根千年老木樁,嘴裡叼著狗尾巴草,手持一根竹竿,看似垂釣於溪,實則一手握著心口的釵珠紅繩,徜徉在夕陽的餘暉里。

  春風多情。

  吹不走少年的初愁。

  風四娘注意到少年的惆悵,把鐵匠辛苦打造的兩把劍丟進花溪,慵懶的站在水草邊,眺望著仙葫州的滄渺。

  一山是一山。

  一州是一州。

  那一條奔流滄海的花溪,阻隔了太多人的腳步。

  「我想拿刀,在你的頭上砍一個洞。」抱著酒罈的鐵匠向天刀身子搖搖晃晃,一雙眼睛盯著悠閒泡茶的喬老頭,「就為了一場賭局,你竟然真敢讓那小子去摘山主的茶,他要是死了,你對故人怎麼交代?」

  「人生總得賭一次兩次。」喬老頭嗅著壺中茶飄出的奇香,「沒這茶,如何滅得了你體內積攢淬火心炎,這茶是那孩子摘來的,你體內的厄毒已解,也該做一些事了。」

  向天刀迷醉著眼,聲音沙啞。

  「要說見面禮,老子也頗有誠意了吧,那小子吃了八境妖獸的肉,飲了大妖血,至少在青萍山的半腰以下,那些妖獸見到他,只有落荒逃走的份,已經做到如此地步了,還不夠?喬老頭,你究竟要幹什麼?」

  「他需要一把劍,一把能斬靈的劍。」喬老頭抬起眼皮,把面前最好的茶水推到鐵匠面前,意味深長的說:「這件事,只有你能辦到。」

  向天刀本來手已經端著茶盞,聽見喬老頭的話,手就要縮回去,卻被喬老頭用力按住。

  「想喝茶,又不想做事,向天刀,你是不是以為老夫沒有真火?」

  「你想和我打一架?」

  向天刀嘴角一揚,一股風吹過兩人中間。

  賣茶翁沉默片刻,嘆息道:「只怕打不過你,要不這樣,你替那孩子打造一把劍,我想辦法讓老秦在斬龍地給你獵一隻龍手來,我把你的手重新接上,你看如何?」

  向天刀似乎有些意動,但他隨即頹然坐下,默默飲茶,「接上了又如何?多一隻手,無非是多一分煩惱而已,籠子裡的鳥兒,有翅膀,沒翅膀,有區別嗎?倒是你,那孩子又不是你孫子,何至於做到這一步。」

  「黑暗裡灑下一束光,無數人追隨,我們老了,坐著等死,總得給年輕人留點希望,再說,你打造那麼多把劍,真的有意義?」

  向天刀側目,看了看那花溪邊的少年,好一會,才開口道:「四劍門的那一把蒼墨斬妖劍的確適合與那一把桃木劍相融,只是四劍門肯定會尋找麻煩,別往我身上引,我怕控制不住脾氣,把四劍門的香火斬斷了。」

  「明白。」

  賣茶翁臉上堆笑。

  朝碼頭的顧餘生招手。

  「那小子,你過來。」

  正盯著天空白雲蒼狗的顧餘生,偷偷把紅繩塞進胸口,快步跑過來,作揖道:「喬前輩,向前輩。」

  「把四劍門的那把斬妖劍給我看看。」

  向天刀伸起繭子的手,對顧餘生說道。

  顧餘生微愣,那一把劍被他藏在葫中,他怎麼感應到的。

  顧餘生心神一動,把那一把蒼墨劍召喚出來。

  同時,他腰間的木劍再一次發出吱吱的聲音。

  十分興奮。

  「好劍。」向天刀忍不住夸一句,又抬起頭,看一眼顧餘生腰間的木劍,「把劍穗取走,劍放在我這裡三天,三天後來取劍,嗯,劍鞘也要留下。」

  顧餘生偷偷把劍穗取下來,風四娘咯咯咯的走來,對顧餘生說道:「弟弟,別理他們兩個糟老頭子,走,走,去幫姐姐搭個手,把我那個酒肆翻一下,我那有許多好吃的,蜜糖,甜糕極多。」

  顧餘生眼睛一亮,下意識的道:「莫姑娘也喜歡甜糕,。」

  風四娘笑容一僵,飄然遠去,「得,你還是適合在這晾著吹風。」

  向天刀朝顧餘生豎起手指。

  「你小子有點能耐,有空教教我,怎麼拿捏這臭婆娘。」

  說話間,向天刀忽然用力一折,那一把四劍門的傳承天品斬妖劍,竟然哀鳴一聲,化作一縷青色的劍氣,沒入到那火爐之中。

  霎時間,雷鳴陣陣,滋滋作響!

  一枚雷鳴劍丸,出現在向天刀的掌心。

  其聲勢之盛,比起四劍門城主萬峰施展的五行雷術,不知道強大多少倍!

  顧餘生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就當顧餘生看著自己的木劍,以為也要被向天刀以同樣的方式摧毀時,卻見向天刀把他的木劍默默的懸在架上,神色肅穆,把那雷鳴劍丸,一點點的注入到木劍之中。

  忽然。

  顧餘生只覺大腦中的蘊養的那一把劍,也嗡嗡嗡作響,似有共鳴……

  向天刀若有所感的看向顧餘生,他的目光變得深邃。

  「既然不想離開,那就留下來幫著鑄劍,從現在起,把你的靈力一點點的注入木劍,記住,這個過程要維持三天,若是堅持不住,告訴我一聲。」

  顧餘生點頭。

  將自己的靈力注入到木劍之中。

  黑夜下,鐵匠鋪發出陣陣雷鳴之聲,久久不息!

  ……

  四劍門。

  數十長老守護的劍池之中,忽然有一道靈光沖霄,就要消散。。

  三名護劍長老齊齊出手,想要阻止,卻依舊無濟於事。

  唰。

  一道人影奔來。

  正是四劍門的門主霍清遠!

  「怎麼回事?」

  「門主,蒼墨斬妖劍的劍靈被強行抹掉了。」天門護劍長老神色難看,「我們試圖阻止,可抹去劍靈的那個人,實在太可怕了,我們甚至感應不到他的存在。」

  霍清遠神色冷凜,「鬼門長老呢,此劍不是被青雲門的弟子奪走了嗎?他調走了宗門那麼多精銳弟子,不會連一把劍都追不回來吧?」

  三名護劍長老面面相覷,神色有些難看。

  「怎麼?你們有事瞞著我。」

  霍清遠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一把快出鞘的利劍,震懾得其他長老不敢直視。

  大長老開口說道:「門主,四長老回來了,他……受了傷,跌落了一個大境界,派出去的弟子,一個都沒有回來。」

  霍清遠深吸一口氣:「誰做的?」

  沒有人回應。

  霍清遠一臉不可思議。

  「不會連是誰動的手,都不知道吧?」

  眾長老再次沉默。

  「哼!」

  霍清遠暴怒。

  一身的怒火,無處釋放。

  一名長老這時道:「四劍門的弟子,倒是有不少被青雲門那小子殺了,門主,在下以為,應該向青雲門討個說法,派莊七去的話,還不夠重視。」

  「那你親自走一趟,看看青雲門怎麼說!」霍清遠拂袖朝外走去,快要走出劍池,他又停下腳步,目光冷冷的掃過眾人,「今日之事,誰也不能泄露半分!劍,丟了就丟了,誰說出去,萬一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只怕誰都承受不起!」

  「是,門主。」

  眾長老應答,內心一個比一個震驚。

  得罪不起的人?

  青萍州,有這樣的人嗎?

  深夜。

  一行人在前往四方城。

  策馬在最前方的,是浩氣盟任命的新城主蕭山雨。

  城門以西。

  四方城的修行者早已等候多時。

  蕭山雨勒住韁繩。

  他沒有看這些迎接他的人,而是凝望著那一顆已經被打碎的太虛珠,那一尊石像,以及萬峰的頭顱,還掛在高高的城牆上。

  「大人,我去清理一下。」

  一名手下暗自揣摩蕭山雨的心思,開口請示。

  「不必。」

  蕭山雨摩挲著手指,他的目光比黑夜還要深邃,四方城的光照他們一行人身上,其他人的影子都能落在地面,唯獨他沒有影子。

  「石像,打碎的太虛珠,以及萬峰的頭,就這麼放著。」

  「是,大人。」

  蕭山雨身後的人,對他馬首是瞻,他們的神色中,透著濃濃的畏懼與絕對服從。

  「對了,把我回青萍州的消息,遞送到青雲門,算算時間,浩氣盟的巡州使,也該到青雲門了吧,蕭讓啊蕭讓,你也該挪一挪窩了吧。」蕭山雨的臉上,露出一抹陰冷,打馬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