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5章 紅魚如壁觀,是夢亦真,是幻亦真

  「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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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餘生的心猛烈地跳動了一下,他乘舟於學海,那無盡的孤寂感湧上心頭,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所有的異象皆已退去,所處的世界,只有茫茫大海,一葉扁舟。

  「晚雲歸敬亭山,橫渡學海書山以證清白,就似這般漂流了三年嗎……三年……」顧餘生立於孤舟之上,想到了過往,當年他和莫晚雲在青萍山分別,之後的三載歲月,他於青萍山深處一個人修行,而莫晚雲卻在這無盡的大海中承受著孤獨。

  如今在時間之紋的影響下,一切過往之念竟真真切切地映照在內心世界裡,化做真實的幻境。

  「原來等待一個人……比去尋找一個人還要苦。」

  顧餘生孤舟漂流,試圖去感受時間的流逝,可是在這茫茫的學海世界,時間的流逝如同懸崖上的一滴水,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三年……何等的漫長啊。」顧餘生低聲呢喃,他想起當初的自己一個人橫渡迷失之海,從未像現在的自己那樣感受到孤獨,也是那一次,他第一次與擺渡人相遇,從他魚簍里換回晚雲的本命紅魚。

  「等等……紅魚?」

  顧餘生的大腦好似被閃電劈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向心口探去,從滄海神宮裡獲得的那一條紅魚雕像竟然還在,懷著某種莫名的期待,顧餘生雙手捧著,將那一條紅魚放進學海之中。

  下一刻,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那一條紅魚遇見學海,立時泛起金色的時間之紋,時間之紋籠罩下,紅魚雕像竟然『活』了過來,游曳在茫茫的學海,好似在指引著顧餘生前行。

  「晚雲,是你嗎?」

  顧餘生奮力地操控著一葉扁舟,向著無盡的滄海航行,歲月無痕,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餘生只覺眼前的世界陡然一變,滄海的世界裡竟然出現一座奇異的宮殿,指引的紅魚化作楓葉飄紅的金鱗渲染整座宮殿。

  栩栩如生的世界,如奇幻夢境般出現在顧餘生的面前。

  此刻,他好像不再是漂流海上,就像來到一個奇特的宮闕門口,一條紅色光影變化的宮闕之門大大的開著,整個世界無聲,好似在靜靜等待著他的進入。

  「嗚嗚……」

  當顧餘生踏入宮闕之門時,他的神海世界傳來陣陣嗚咽聲,如泣如訴,如離如別。

  嗒。

  嗒。

  顧餘生每向前邁進一步,耳畔傳來的腳步聲就越發的清晰,那在腦海里迴響的嗚咽聲也越強烈,同時,一條通往宮闕的闊道兩旁和頭頂,無數紅色斑斕的流光拂動,好似有一張張奇異的面孔正注視著自己,他們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一動不動,顧餘生只覺靈魂喧囂,卻無法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他想要看清那一張張面孔,卻又無法看清。

  甚至某個瞬間,他看見那紅燦燦的世界裡,好像有一朵朵桃花飄零,一道人影悄然跑開。

  「寶瓶??」

  顧餘生低聲開口,聲音卻如瓮在水裡,連他也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再抬頭時,那一道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寶瓶,我知道是你!」

  顧餘生抬起手,試圖想要挽留住那一道瓷小的身影,可入目處的紅花如同被一陣風吹散,再凝目看時,紅燦燦的世界,悄然之間化作一片雪白,那一道道窺看的人影仿佛生怕觸犯某種禁忌而悄然向後退去,消隱在雪白的牆面。

  兩壁白雪茫茫,抬頭蒼雪茫茫,可那無盡的雪花飛舞世界,好似有一道不可輕易捕捉的影子在默默注視著少年。

  「雪靈?」

  顧餘生的瞳孔再一次泛起異茫,那一道融於雪花的身影似乎愣了一下,她顯然未料到少年目光如炬,能夠一眼看破層層壁壘。

  她雪袖一揮,漫天雪花飛舞,身影也隨之隱沒不見。

  所有的異象在剎那間褪去,斂藏了真相。

  只剩下顧餘生獨行在通往海下宮闕的深巷,他的腦海裡面,浮現出當年在敬亭山跟隨在莫晚雲身邊的那一道影子——雪靈。

  在少年心中,一直認為雪靈是莫晚雲的劍靈,長久以來忽略了她存在的事實,方才壁上觀影,讓顧餘生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這麼多年,他一直忽略了晚雲離開的重要因素,或許一切的主宰,皆是那雪靈作祟?

  顧餘生思緒急轉,腳步聲的回聲越來越響,仿佛是剎那的黑暗,而後是一道如夕陽的光撲面而來,宮闕之頂如同漫天火燒的雲,紅彤彤的天空散射出一束束金燦燦的光,就像是一場暴雨過後黑雲掛天邊落日被雲遮蔽的模樣。

  入目絢爛的光讓顧餘生下意識地用手放在額頭上遮擋,可他又不想錯過這樣宮闕如井綻放的奇異之景,他挪動手指,從指縫裡看向前方,這時,一道背對著他的人影佝僂著身子,手握著掃帚正專注掃地,沙沙的掃地聲好像能將投在地上的雲彩攏合在一起。

  就當顧餘生感到奇異之時,低沉神秘的聲音在宮闕內迴響傳來:「多少年了,我日夜守望在這裡,看不見歲月流轉,感受不到光陰如梭,久到我以為世界就是這樣如雲聚雲散,想不到今天卻來了一位年輕的客人……」

  一道蒼老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顧餘生面前,她像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又像是一位為自己畫皮的老人,她的五官十分奇特,就像是一面拓印下來的五彩壁畫,又像是江湖裡的彩戲師。

  背劍的少年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一張壁畫,那蒼老的身影伸出一隻手,緩緩伸向顧餘生的面龐,一點點接近,顧餘生的身體石化而不能動,可他的內心世界,在嘶吼著,吶喊著:「動一下,動一下!」

  他試圖掌控自我,卻無法掌握自我,這種感覺,就像是時間被永遠的定格了一樣,可偏偏,他又能清晰地捕捉面前詭異出現的面孔以及那一隻緩緩探出來的手。

  五指在光影的變幻下越來越清晰,蒼老的身影彩戲的面龐下,探出來的是一隻纖細的女子手,咫尺的距離,她伸得很緩慢很緩慢,慢到那五指好似如水流之波在微微震顫。

  近了。

  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