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神秘洞天,茅屋書卷

  悠悠白雲從天空飄蕩,一片又一片,顧餘生在小松鼠的幫助下,麻木的軀體逐漸恢復了氣血,他用手撐著地面坐起來,深深呼吸兩口,讓僵直的身體變得和軟一些,又暗自調息了一個小周天,才發現此地竟然絲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而天地間的五行之氣,則濃郁到了極致。

  目光所及,天的盡頭似乎是黃沙,可周圍,卻是一片綠洲沼澤之地,處處透著深秋返春的盎然,再往其他方向看,三個方向皆是一座座沉暗高聳的高山,天幕之一闕,如同一個巨大不規則的洞孔。

  顧餘生嘗試以神識延伸,依稀能夠感知到天地大墓秘境法則的存在,然而入秘境內的所有修行者氣息,甚至古城內的氣流波動,都完全消失了。

  「這是哪?」

  顧餘生站起來,四下張望間,又取下背後的劍匣,以一道靈力注入其中。

  「寶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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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餘生以神念呼喊,他能夠感知到寶瓶沉睡於劍匣內,卻無法以神識探查,不過這也讓顧餘生稍感安心,至少寶瓶還在自己身邊,而不是被之前的亂流卷到了它處。

  「血羅,出來。」

  顧餘生以神識溝通魂橋下的羅剎魔帝,但羅剎魔帝也並沒有回應,反倒是顧餘生在劍匣上發現羅剎魔帝的本命之魂化作特殊的劍紋附著在劍匣上。

  「我這是到了什麼地方?我應該還在天地大墓秘境內才對,難道我暈過去很久嗎?」顧餘生抬頭看向湛藍的天,他記得被那一隻巨手沉壓之時,是從黃沙裂隙中垂落的,此方天地,倒更像是一個獨立的小洞天。

  「洞天?」

  顧餘生恍然間明白了什麼。

  「是了,這裡定然是某位大能修士構造的洞天,有其獨特的規則,讓寶瓶和羅剎魔帝都無法適應這種規則,可這裡的規則,似乎對我並不排斥。」顧餘生喃喃自語,他邁步走在柔和的光影里,入目的世界,芳草萋萋,黃花遍地,遠處有巍峨的高山,近有峽谷,一條涓涓細流從峽谷流淌,高低起伏的草原上,各種各樣的野鹿野兔悠然自得,若是靜下心來聆聽,還能聽見空谷啼鳴的杜鵑鳥。

  邁步踏在草坪上,沙沙的聲音讓顧餘生心境平和,夕陽入目的畫卷, 讓顧餘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而這種熟悉感,就像是一種宿命的輪迴和夢境現實的交匯,七彩斑斕的世界和涓涓長河,讓顧餘生不由地想起青萍州西境的浣溪河。

  青萍有滄瀾之景。

  這裡也有滄瀾之雲。

  那年他獨自下青雲門在青萍山歷練,見過最好的美景:夕陽下的茶肆柵欄,隨風飄搖的酒肆旗招,還有那蒼蒼老樹旁的鐵匠鋪,長河古橋,粼粼風波蘆葦盪。

  那裡的種種,竟與面前的景有七八分相似。

  當顧餘生從微凹的地坪走到高處時,他的身影也從地平線上緩緩升高,長河之畔,赫然有一間山外茅屋。

  斜陽落照在茅屋頂,拉長的樹影和瑟瑟秋水共長天,組成最美的畫卷。

  顧餘生從那長河瑟瑟的光影中,好像看見了一把沉睡於蒼茫大地的劍!

  嗡!

  顧餘生的劍匣內,一把赤紅之劍忽然錚錚然鳴顫,自動從劍匣內飛出,它以劍虹之影在天空划過一道弧線,最終插在溪水之畔,風吹過劍身,劍身清音是如此的扣人心弦。

  它不是顧餘生的劍,僅僅是那名出現在天地秘境斬龍的女子留下的意念之劍,可此刻,她於歲月的微風裡,以長河之水為劍身,吟奏時間的無情。

  顧餘生不懂那個女人的故事,可他卻能夠讀懂劍意,她好像在時間的長河裡,苦苦等待一個人。

  一劍候一劍。

  一人等一人。

  俱往矣!

  可不知為何,顧餘生只覺眼眶一熱,竟似有熱淚快要盈眶流出。

  這些年,他在等一個人。

  他也相信。

  莫姑娘也在另外一個地方,苦苦地等自己。

  歲月的輪迴,難道就是一場場重逢與離別嗎?

  「唉。」

  顧餘生一聲嘆息,默默走到長河之畔,他盤坐在女子所贈的紅劍前,默默感受它的悲鳴,這一把劍,如同女子,相思難寄。

  長河裡,本來該有一把劍的,可顧餘生離長河近了,反而無法再看見劍的蹤影。

  仿佛之中應了那一句求而不得。

  斜陽的餘暉灑在此方靜謐的世界,顧餘生凝看劍與長河,一靜一動,他的心隨長河,想念著一個人,他取出能夠傳達相思的海螺,隨風輕輕地吹奏,他把六師姐送的古琴取出來,讓風吹出絲弦雅音。

  斜陽落山,天漸漸暗了下去。

  顧餘生取出那一把紅劍,走向那一間茅屋,推開門的剎那,顧餘生只覺有一道目光注視著自己,這一道目光格外的柔和,平易近人,讓他沒有絲毫感覺到壓力,推開茅屋的門,房間裡有光,光的來源,赫然是靠牆書架上的一卷卷竹書。

  這些書散發出的不是儒家浩然之芒,更像是天地間最純粹的朝陽光影,書架前,一張木桌,一把椅子,潔白的牆上,赫然有一幅畫,畫上的人像已經極為模糊,只剩下一個輪廓,可這幅畫好像擁有神奇的力量,庇護著這裡的書卷不被歲月侵蝕。

  書桌面牆上,赫然寫有竹牘鐫刻的兩行字:

  清風明月伴耕讀。

  沉劍消磨問春秋。

  顧餘生嘴唇輕啟誦讀間,好似被人在肩膀上輕輕的按拍了一下,讓他疲憊的身體和所有不該有的情緒都驅逐得乾乾淨淨,那兩行字,就好像聖人之言勸導修行者,凡事莫問,只管靜心潛讀。

  顧餘生坐了下來,背對著的窗欞外,小松鼠棲息在樹丫上,一動不動,不去打擾顧餘生。

  顧餘生從書架上取出一本書,輕輕翻開書卷,他好奇書裡面的內容,究竟記載著什麼,當光影將書卷上的文字映入腦海時,顧餘生的大腦轟的一聲,出現短暫的空白,他下意識的站起來,兩隻手輕輕按在書桌上:「怎麼會!」

  顧餘生從劍匣內取出書箱,從書箱裡拿出一沓厚厚的書,又從書冊里取出一卷,兩卷書放在木桌上對比,書裡面的內容,一模一樣。

  而這些書,正是顧白早年用來啟蒙教顧餘生的書。

  嘩啦啦。

  顧餘生翻閱兩本書,又從書架上取出一卷,在書箱裡找到了對應的內容,只是這兩本書卷又有極大的不同,一本是他父親顧白親手所抄寫,可牆上書架上的書卷文字,則是原本,上面的文字,仿佛擁有莫大的威能,讓顧餘生只要暗自閱讀時,就會引動神海世界築造文宮……可這一座文宮,又不是儒家修行者修煉出來的文宮,更是一種天地本源規則和自身所想凝出來的文宮。

  當年顧餘生初上敬亭山修儒道,以文宮文膽化劍匣,可此刻再觀這些書,縱然那些只是啟蒙的文字,亦讓顧餘生的文宮世界好像是浩瀚星辰世界組成的一部分。

  更加讓顧餘生感到驚奇的是,他之前獲得的天書五卷,過去無法理解的,此刻竟已然融會貫通,就好像是深讀了很多遍,天書符卷中蘊藏的五行之妙,竟化作身體和神識的自我意識,天地間的五行之氣運轉如意。

  他幾乎不用去看外面的世界,就能夠感知這方世界的所有構造,所有的一切,皆以五行為基構架,許多道宗道典中涉獵的五行術法,也讓顧餘生有一種忽然明悟之感。

  所有的一切,皆因眼前的這些啟蒙學識之書。

  顧餘生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那兩行字上,將心中的迷亂疑惑壓下,將這些書一一瀏覽,整個過程,如同朝花夕拾,那些年讀過的書,就像時間的浮影一幕幕輪轉,又似絕對的時間定格,若要去尋求什麼,偏似刻舟求劍。

  看似愚昧。

  實則大道混沌,需要看清自我,本我,真我,再睜眼,看書內文字,再看修行大世。

  時間流逝。

  窗外的光朝夕交替,白晝變換,顧餘生在案牘前一動不動,一心觀書,在這一過程中,他的身體周圍泛起時間的金紋,過往,現在,就像是風車帶動的水,雖然最終都歸於長河,卻改變了流水中的一些水滴進程。

  時間本是無痕的,卻又在此時變得具象化起來。

  那一卷卷書上的光,在顧餘生未覺察的前提下,抹去了他穿行時間逆旅的痕跡,他眼底深處數年無法消除的滄桑已經徹底消隱,獨屬於他少年朝陽的氣息,好像永鐫在他身上。

  少年朝氣生,瑩瑩如碧玉華光。

  當新的一天朝陽升起時,書架上書卷的華光也終於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