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再守護,心有殺戮

  當顧餘生把那頭顱拋向城主府最高處時,所有人都感到膽寒。

  雖然此時的顧餘生看起來氣息紊亂,受了極重的傷,卻無人再敢上前來。

  誰能想到,身為一方之主的萬峰,竟然真的被人割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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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修行者,生死本無常,隨時殞命,也屬正常,可顧餘生的出現,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或者說,顧餘生現在做的事,是他們大部分人已經遺忘的事。

  很多人已經習慣談論當年斬妖之事,以此為樂。

  可他們從未想過。

  顧白之子會在某一天仗劍而來討公道。

  當年活著的人,只覺脖子冰冷。

  誰也不敢再當出頭鳥。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四劍門的護劍長老陰槐剛才丟了面子,是一定要找回來的。

  更何況,顧餘生竟然當著他的面,收走了四劍門的斬妖劍。

  這是他能擁有的嗎。

  陰槐御空落在地面,在眾人的目光中快步走來,雖然他心中目的明確,可身為四劍門的護劍長老,做人與說話的藝術,早就已經掌握得爐火純青,他一臉正義凌然,在人最多的地方停下來,大聲喝道:「顧餘生,你身為青雲門徒,竟敢擅殺四方城城主,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顧餘生不答,他甚至將萬峰的頭顱擺得端正一些,才從那一道整齊的劍痕上踏步走來。

  「本座在問你話。」

  陰槐眼皮微跳。

  「別以為你是青雲門徒,我就管不著你,你可知萬峰乃是四方城之主,身系四方城的安全,倘若妖獸來犯,你豈不是成為人族叛徒!」

  天大的帽子,往顧餘生的頭上扣。

  但顧餘生依舊不在意。

  他停下腳步,擦拭著木劍上的鮮血,目光掃過眾人。

  「我殺的就是他,只有他的頭顱,才能讓世人清醒,妖獸來了又如何?任何修行者若敢逃,下場和萬峰一樣,你不必給我扣大帽子。」

  顧餘生說到這,嘴角微微一冷。

  轉身就要離去。

  陰槐眉頭一皺,他看一眼身側的莊七,給他一個眼神暗示。

  可莊七隻是背著青色的劍匣,猶自看著那地上的劍痕,沉浸在顧餘生之前施展的玄妙劍術不能自拔。

  陰槐冷哼一聲。

  又看向另外一名四劍門的弟子。

  這名弟子顯然知道陰槐長老的心思,他身影一閃,嗖的一下出現在顧餘生的前方,攔住顧餘生的去路。

  「顧餘生,你今日犯下天大的錯,難道就想一走了之?識趣的,把東西交出來!」

  顧餘生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讓開。」

  「我若不讓呢!」

  四劍門的弟子手呈握劍姿勢,隨時都能拔劍,他看著面色慘白的顧餘生,臉上逐漸浮現出傲慢。

  「不錯,你在青雲門大比上的確出盡了風頭,可我左奢亦在前十之列,未必輸你,識趣的,把斬妖劍交出來。」

  「你,沒這個資格。」

  顧餘生又向前邁出一步。

  四劍門弟子左奢錚的一聲拔劍。

  以劍尖指著顧餘生:「不要給臉不要臉!」

  顧餘生的嘴角微微一揚,他染血的衣袍獵獵作響。

  莊七面色一變,大喊:「不可!」

  然而,左奢根本不聽莊七的話,毅然拔劍。

  可他的劍剛拔出一縷。

  顧餘生的劍,便已扎進他的咽喉。

  顧餘生的笑容有些邪魅,渾身的煞氣再也壓制不住,他看著面前的目光瞪大的四劍門弟子,聲音冰冷道:「給你臉了,可你接不住。」

  嘭。

  左奢猝然倒地。

  死不瞑目。

  莊七看著如此陌生的顧餘生,眼中滿是遺憾,身為劍客,他從顧餘生的身上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氣息與孤寂,那手中劍暗藏的歲月冰冷,讓他心跳不已,他的腦海中,不由地想起在青雲門的擂台上,那個對自己出劍,目光清澈的對手,明明可以殺死自己,卻在最後關頭留了一寸之生。

  我莊七。

  不想欠這個人情。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師叔,我去將顧餘生拿下!」

  陰槐卻在這時冷冷的說道:「不必,此子已在入魔邊緣,殺了城主不說,如今又殺我四劍門弟子,待我擒下他,廢去他一身修為!」

  言罷。

  陰槐忽然抬起手。

  莊七瞳孔一縮,大喊道:「顧餘生,還不快把劍交出來,是非曲直,自有我師叔為你做主!」

  「拒絕。」顧余遙看一眼莊七,他將手中劍豎在身前,「若世上真的有公道,我也不會到四方城來,又豈會重蹈覆轍,莊兄,山水有相逢,告辭!」

  「想走?」

  陰槐掌心凝聚出一道澎湃的陰寒之氣。

  「你把本座置於何地!」

  鬼魅灰霧般的劍氣從陰槐掌心激盪,須臾間化作一身著陰冥鎧甲的鬼甲士,鬼甲士手中握著一把鬼氣凝聚的巨劍,朝著顧餘生所在的地方襲斬而來。

  剎那間。

  整個四方城鬼氣森森。

  天空的太陽都好似被遮蔽,黑雲密布,天黑壓壓的,一下變成黑夜。

  身為第七金丹境的四劍門護劍長老,竟然對顧餘生痛下殺手。

  手握著木劍的顧餘生,看見那一道鬼氣凝聚的劍影,心中泛起無盡的悲涼與憤怒。

  雖然他早就明白這世上只有拳頭和劍才是真正的道理。

  可當真正的大勢襲壓而來。

  他才明白這其中的痛楚。

  他的眼眸中,看見的是那一張張之前對他充滿畏懼的人,現在又幸災樂禍的凝視著他即將到來的死亡。

  顧餘生高高的抬起手中劍。

  他不再施展守護劍意。

  一種截然不同的劍意自他身體散發。

  守護劍意,化作殺戮劍意。

  手中的斬龍劍,變成了殺戮之劍!

  這一刻。

  他為了自己而戰。

  神海中。

  那十五瓣蓮花匯聚出青蓮劍影在劍尖吞吐。

  伏天劍訣!

  森羅萬象!

  原本就鬼氣森森的四方城,剎那間天地變色。

  再沒有山與水,再沒有日和月。

  既然是鬼氣森森的世界。

  那就讓這悲慘繼續。

  顧餘生從不畏懼這世間的地獄!

  他的劍氣,捲動著方圓百丈之內的修行者。

  他們臉上的笑容。

  深深的刺痛了顧餘生。

  他無法原諒自己!

  善良。

  用錯了地方,用錯了人。

  一文不值!

  看著那些修行者化作一團團血霧。

  顧餘生心中再無悲憫。

  那一朵沾染血氣的蓮花綻放。

  隱約中。

  顧餘生看見了那一尊慈悲的佛陀。

  佛陀揚起手,與那一道鬼影法相相撞!

  互相泯滅。

  恐怖的劍氣衝擊,如摧山斷岳襲壓而來。

  顧餘生只覺喉嚨一甜。

  五臟六腑俱翻騰。

  全身骨骼咯咯作響,血氣逆流。

  他眼眸中的光,好似黯淡了下去。

  我還不能死!

  飄飛後退的顧餘生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看不見光又如何,他曾在迷霧中奔走過,見過更加恐怖的神魔。

  他曾在那迷霧之海中漂流。

  憑白丟失了一年的歲月!

  顧餘生陡然睜開眼。

  他將所有求生的意念注入到手中劍。

  剎那間。

  他感應到劍指引的方向。

  身隨劍動。

  躍空而起。

  他從黑暗的世界衝出光明。

  居高臨下的看著神色錯愕的陰槐長老。

  「我顧餘生想走,天王老子攔不住!」

  顧餘生身影閃動,幾個騰挪間,便已出了四方城,朝遠處的青萍山脈遁去。

  「放肆!」

  陰槐爆喝一聲,身上湧出滔天陰煞鬼氣。

  強悍到極致的氣息,朝四面八方散去。

  身為金丹境修士,又是四劍門的護劍長老,青雲門大比之時,即便面對無數強大的妖獸,他亦在青雲門大展神威,給青萍州的所有修士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四劍門的名聲也因此大漲。

  以他的修為和名望,對顧餘生這樣的後輩出手,本就已經失了身份,旨在奪回那一把斬妖劍,並且在四方城撈一把名聲。

  他剛才看似隨意的抬手一劍,實則是施展出苦修百年的鬼道劍術!

  他對顧餘生起了必殺之心。

  可沒想到,一劍出,對方不僅沒有死,反而施展出他從未見過的劍術, 將周圍數百修士卷了進去。

  劍威波及之下。

  這些人悉數化做累累白骨!

  那些僥倖活著的人,只會認為是他陰槐施展的劍術,對這些人造成的誤殺。

  劍沒奪回來。

  人還跑了。

  四方城死那麼多人,肯定也會落在他頭上。

  暴怒的陰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挑釁。

  以他的修為,自然看得出顧餘生已是強弩之末,隨手可擒!

  只是,對方的遁術,竟然同樣詭異。

  快到了極致。

  他縱身一躍。

  就要去追顧餘生。

  就在此時。

  一襲雲袖忽然湧現,攔住了陰槐的去路,穿著霓裳羽衣的雲裳飄然而至,目光深邃,冰冷的說道:「鬼道友,以你的身份,親自出手已經失了分寸,如今又欲追人,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適可而止吧。」

  「嗯?」

  陰槐瞳孔一縮,目光落在悄無聲息出現的雲裳身上,冷笑道:「你再教本座做事?」

  「是。」

  雲裳雙手抱懷,似笑非笑。

  「你能奈我何?你若不服,盡可出劍試試。」

  陰槐老臉抽搐,手捏了捏,片刻後,冷冷的說道:「好,很好,當年老夫倒看走眼了!」

  雲裳嘲弄道:「你豈止是看走眼?是瞎了太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