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三千年的鬍鬚,老槐頭!

  一陣劇烈的晃動過後,青萍山看似一切都恢復了平靜,但顧餘生能夠感受得到,青萍山與以前已然有些不同,而青萍山以北的黑暗氣息,更是在青雲門的六峰之上都能夠清晰的感知到。

  顧餘生帶著寶瓶,氣息收斂,悄然來到洞天內的斬龍山上。

  寶瓶注意到顧餘生的情緒和以往有些不同,不由地有些擔心,「公子,你好像有心事?」

  顧餘生來到當初他和莫晚雲一起修築的小院面前,輕輕推開門扉,讓心境變得平和,才開口回答道:「寶瓶,我知道當年你是跟在阿娘身邊的,不知道你的記憶有沒有恢復到我出生的那年秋天……那些追殺阿爹阿娘的人,死在了瀑布彼岸的斷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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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瓶輕輕點頭,又搖了搖頭,「公子,有些事不是寶瓶要瞞著你,實在是有一道神秘的力量禁錮在我的靈魂之中,讓我無法喚醒過往全部的記憶,但那年秋天發生的事,如今已會如夢境碎片一樣復現……公子若是想知道,也許可以使用秘術對我進行搜魂……」

  「說什麼呢!」顧餘生用手指彎曲,在寶瓶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看著小院的一草一木,目光深邃如水,「我遇見當初阿爹阿娘封印的敵人了,我親手了結了他們。」

  「真的?」寶瓶眼睛無比明亮,為顧餘生感到高興,「太好了!」

  「可是……我遇見了一個強大的敵人。」顧餘生眉頭緊鎖,左手一伸,以小院流觴之水凝出一面水鏡,復現剛才的戰鬥畫面,只是他以記憶復刻的水鏡,竟然無法映照出那戴著面具的使者,以至於看起來,水鏡之中的戰鬥畫面,如同他在一個人與空氣戰鬥,「嗯?」

  顧餘生眉毛再一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時,寶瓶的臉上也露出肅然沉思,「公子,敵人是不是戴著面具?」

  「嗯。」

  「那就是他們……」寶瓶目光轉動,低聲道,「看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寶瓶,你認識敵人的來歷?是長生界的使者嗎?」

  「長生界?公子如何得知的?」寶瓶從樹上一躍而下,警惕地看著四周。

  「我從寒山仙君那裡知道的。」

  「怪不得……」寶瓶盯著顧餘生看了幾息,目光忽然落在肩頭上的那一隻魂蝶上,「咦,公子,這隻魂蝶……進化了?」

  「我閉關未久,但卻相當於在父親布下的儒家結界中修行了十幾年,是一寸光陰的效果。」顧餘生此時只想知道更多關於敵人的信息,而寶瓶似乎又有些迴避並轉移話題,他內心多少有些焦躁,「寶瓶,關於長生界……」

  「我無法回答公子。」寶瓶輕輕搖頭,並伸出手,變異後的魂蝶竟好似對她格外親昵,飛起來落在她的手指上,「但我知道一個地方,藏著關於長生界的秘密。」

  「寶瓶是說藏在青萍以北的天地大墓嗎?」

  「公子,你仙葫州之行,知曉了許多秘密呢。」寶瓶揚了揚手,魂蝶棲息在她手指上不願意離開,她盯著魂蝶的翅膀凝看數息,「公子,寶瓶隨你去一趟天地大墓,也許有機會解開我封藏的記憶。」

  「好,我這就去準備。」顧餘生推開門,心中的急切湧上心頭,他在荒井之中,可是見到了莫晚雲,狐族的托月寶珠,或許就在那,而且若是能夠進入天地大墓,就能夠知曉當初在蠻荒世界異人守護的神秘之地和神月殿之間究竟有何關聯了。

  「公子,不急的。」寶瓶隨手將魂蝶放在髮髻上,「天地大墓是因大世之變而重現世間,現在天地法則侵蝕還沒有徹底穩定,這些天我一直在青萍山巔觀察,也許要到中秋之夜才能夠徹底進入。」

  寶瓶說話間,不知道從什麼取出一截皮黑的樹枝,將其遞給顧餘生,「公子,我不知道你這些日子修煉了什麼功法,你的神魂變得無比強大,如熾熱之火一樣,這個東西對你應該有用,它能夠滋養你的神魂,這些天,公子要多曬曬太陽。」

  「這是?」顧餘生接過樹枝,以手指輕按在上面,精純的木靈氣息從樹枝上傳來,讓他焦躁的內心莫名地心定下來,一道睏倦之意襲來,強忍著睡意,「槐木?」

  「是的,就是巷口的那一棵老槐樹,」寶瓶打開軒窗,讓陽光透照進來,又擦了擦竹椅,「公子,你好好休息,這幾天的飯菜,我來負責。」

  「好。」

  顧餘生手握那一截木枝坐在椅子上,斜坐在軒窗之側,讓光落在身上,洞天世界的光溫暖而愜意,顧餘生靠在前後晃動的椅子上,恬然睡去。

  陽光斑駁間,顧餘生手上的那一截槐木枝泛起淡淡木氣,化作一矮小的白髮老頭,他一出來,就咧著嘴,蒼白的鬍鬚飛揚,「你這丫頭好不懂事,我一把年紀了,你扯我鬍鬚做人情?」

  「哼,小氣。」

  寶瓶雙手抱懷,老槐樹精就要罵罵咧咧。

  「噓。」

  「我家公子在睡覺呢,走走走,我帶你出去,也看看我們家公子闖出的世界,是多麼的美好。」

  「哎喲喲……小丫頭,你慢點,抻著我的腰了……行行行……別扯鬍鬚了,我跟你到外面,還不行嗎?」

  小院竹林溪邊,身材矮小的蒼白老者一手扒拉著霜白的鬍鬚,一手抻在腰上,氣喘吁吁的樣子,直到寶瓶從溪水裡拎提起一條魚,他的眼睛頓時泛著光,嘴巴砸吧砸吧,「魚……丫頭,你要燒魚吃嗎?」

  「去……給我家公子燉湯的。」寶瓶把魚掛在翠竹上來回晃蕩,「誰讓你那么小氣的,一根鬍鬚都捨不得。」

  「丫頭,我那可不是小氣……你知道我為這一縷鬍鬚糟了多少罪嗎,三千年……三千年的成長吶……」白須老頭一聲嘆息,「也就是丫頭你了,換了別人,我真得動手了……唉喲,我的老腰吶……」

  「行了行了,我給你燒魚還不行嗎?」寶瓶一臉傲嬌嫌棄,目光落在籬笆牆的軒窗後方,壓低聲音,「老槐頭,你實話說,我家公子……的神魂……還能延續多少年?」

  「年?」白須老頭抬起頭,表情怪異複雜,「你可真瞧得起我,當年我答應過他父親,只為他延魂到十八歲,如今他已多活了那麼些年頭,我也算仁至義盡了……唉喲,丫頭,別扯鬍鬚了,這東西一根兩根作用都是一樣的,雖然對你家公子有安魂入眠的作用,但也只是一時的。」

  「老頭,你休想騙我,我家公子這些年,不是好好的嗎?」

  「嘿,你也不想想,你家公子這些年有多少奇遇,別的不說,山腳下那個燒茶的老頭,當初為他養魂,不惜遁行大荒為他煉製了養魂續命的丹藥,你家公子出青萍時,賣茶的給了他那麼多平安錢,為啥……還不是因為他縱有神醫之名,也回天乏術……無非是想要借陰德保他平安罷了,好在你家公子福澤也的確深厚,他的善良或許感動了上蒼,才讓他壽元延續,但所有的奇遇,都不如他如今的身份……」白須老頭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正色,「只是……上了船,就很難回頭了。」

  寶瓶聲音呢喃:「公子……真的成為擺渡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