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陸家換門庭,眾生一如故

  夜色籠罩下的青雲鎮格外的寧靜。

  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的男人們習慣天黑後就摟婆姨睡覺,做一些該做的事。

  雖然青雲鎮那破舊矮小的城郭總能抵擋一些不算厲害的妖獸,可每隔一些年,總會在某個漆黑的夜晚,小鎮莫名的死去很多人,越是歲月痴長的人,越是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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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黑夜越長,來年夏秋時節,小鎮上就會多更多的小生命。

  一代代的延續,小鎮的人口總是不增不減,保持著詭異平衡。

  青雲鎮中絕大多數人信奉著一個樸素的道理:只要我睡得比別人早,那半夜奪取生命的索命繩就不會套在早睡的人脖子上。

  可自從十年前,西街的陸家出了個修行者之後,就有那麼一戳人不再信奉小鎮最古老的傳說了。

  陸家獨占高門大院,巷陌深深,門前的兩盆火光在冷風中呲呲作響。

  陸展死亡的消息還沒有在青雲鎮傳開,陸家的人小鎮上擁有著極高的聲望。

  無論是陸展青雲門長老的身份,還是他過去出山斬妖的功績,在小鎮人們的心中,都是奉若神明的。

  幾年的時間,陸家就已經將青雲鎮絕大多數的財富纂在手裡。

  巷陌深處的堂院。

  陸家核心人員的身影映照在牆壁上,在風中微微晃動。

  小鎮的人無法窺探深院中的情況,自然也無法感受得到暗流涌動。

  天寒地凍。

  陸家數十人正在黑夜之中爭權奪利!

  陸展死了。

  那個自己割了舌頭的老管家甚至沒能帶回陸展的屍體,就只帶來了一個陸展,陸晨的死訊。

  可越是如此,越讓陸家風聲鶴唳。

  陸展是青雲門掌門殺死的,這一細節很重要。

  陸展可以庇護陸家的人在青雲鎮胡作非為,卻擋不住青雲門的怒火。

  他們的靠山沒有了。

  一開始就往壞處使力的繩子突然間失去導向。

  各懷心思,或是想要出現新的話事人。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穿著富貴服的陸家老太爺坐在寬大的椅子上,一雙眼睛目視著正吵吵鬧鬧要分產業的一眾子孫,忽然開口道:「你們誰想當家都可以,只要把顧家那小子的頭拿回來,供在祠堂前,誰就是下一任家主。」

  陸家的一干人面面相覷,場面陡然安靜下來。

  「老爺子,那小子真的學了本事?」

  「不但學了本事,還一個人回來了,這小子領了宗門戍守青雲鎮的任務,要護這一方的平安,若是這樣,我們陸家養那麼多人還有什麼用?直接把供奉菩薩的刀頭端到顧家的門口好了。」

  陸書明一雙眼睛陡然變得銳利,杵著拐杖起身,雖然上了年紀,他的身體卻發出虎吟之聲。

  他手中的拐杖並不是用來支撐身體的,而是執掌陸家的權柄。

  他站起來的那一剎那,一股強大的勁氣波動,震懾在陸家在場的每一個人。

  「陸展死了,你們以為陸家就要倒了?」

  陸書明向前一步,他身上的氣息再次攀升,骨骼咯咯作響,那投影在牆上的燭光,映照出一隻猛虎。

  「無非是再花些力氣,再培養一個人罷了。」

  堂院的門無風自開,陸書明凝望著那一尊被掛了紅布屹立在院中的石像,目光越發的深邃,他回過頭,冰冷的道:「對付不了一派的掌門,還對付不了一個逃亡之子?你們這些人中,誰去取他的頭來?」

  無人應答。

  陸家的人心裡很清楚。

  一個真正的修行者,哪怕只修行了三年,本事也不是凡人能企及的。

  更何況。

  黃昏時派出去的幾名家丁,至今沒有回來。

  只怕已經涼了。

  「難道要老夫親自動手不成?」

  陸書明的衣袍微微拂動。

  突如其來的冷風,吹得大院的火把忽明忽暗。

  嗒。

  嗒。

  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當人們看見一隻腳踏進院子時,冰冷的聲音也隨之而來:「陸老爺子不必派人去,我自己來了。」

  呼!

  一陣風吹過。

  顧餘生的身影在陸家的大院中越來越清晰。

  「哦?」陸書明的老臉毫無波動,嘴角更是露出一抹嘲弄,「學了本事回來的人,總是自以天下無敵,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唰唰唰。

  數道強壯的身影朝顧餘生奔去。

  他們手持著森寒的武器,江湖武夫的刀,染血更濃。

  晃動的火光下。

  人們看見一道迸發的劍氣從顧餘生身上綻放。

  剎那間,那幾名持刀的家丁詭異般倒地。

  陸書明臉上的肉跳動了一下。

  身後的陸家人,更是面露畏懼之色。

  一人厲喝道:「顧家小子,你知不知道,身為修行者,對凡人動手,是何等的大罪!」

  「小鎮的人連燒木炭都要向你們陸家交斬妖費,你們還是凡人嗎?」

  顧餘生邁步向前。目光落在陸家那位老太爺身上。

  「既然你們陸家的道理就是青雲鎮的道理,那我也有我的道理。」

  顧餘生以指凝劍。

  微微一抬。

  指尖迸發出的劍氣,瞬間穿透那一道道火把。

  伴隨著一陣陣悶哼聲,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

  「你!」

  陸書明的臉上露出濃濃的震驚。

  咯!

  他身上的衣服扣子爆開,身上的骨骼噼里啪啦作響,眨眼間,整個人化作一隻人形猛虎。

  空氣中瀰漫的血氣,一點點的朝他匯聚。

  妖化嗎?

  顧餘生的眉頭微皺,眼前的老傢伙,與陸晨又有些不同,具體哪裡不一樣,顧餘生一時之間又不太明白。

  一聲唳嘯。

  大院中燃燒的火把化作一團團焰火,從不同的方向襲向顧餘生。

  顧餘生身影一晃。

  詭異般的躲過。

  出現在陸書明的身後。

  一道劍氣從身後穿透了陸書明的心臟。

  陸書明身形踉蹌,鮮血滴落在白雪上。

  他一步步的向前,用盡最後的力氣抱住那一尊立在院中的石像。

  忽然間。

  一股陰風吹滅了所有的燭光。

  前所未有的黑暗,襲壓在大院之中。

  顧餘生雖然目力驚人,卻也無法看清周圍的東西。

  那一股陰風出現的時候,他的心猛烈的跳動了一下。

  莫名的心悸之感,讓他下意識的祭出木劍。

  他以靈力注入木劍,憑藉著劍氣的光亮,照亮了陸家大院,顧餘生的目光,凝聚在那一尊石像上,陸家人的血正一點點的激活那一尊石像上出現的暗淡符文,紅布包裹的石像下方,那一尊神袛好似要甦醒過來一樣。

  一道荒古的氣息,讓顧餘生後背發寒。

  顧餘生見狀,眼中沒有任何猶豫,手腕一動,一招天明地滅施展。

  劍的光分成兩層,上方如驕陽般照亮大院。

  那一尊石像下方則出現一道黑暗裂痕,如同地獄深淵般打開。

  咔!

  那龜裂的石像中,好似有一隻幽虎狀的不明靈體在遊動,甦醒。

  那一股令顧餘生心悸的力量,越來越強烈。

  那種壓迫感,甚至超過那一隻出現在青雲門護山大陣上方的上古凶禽。

  「究竟是什麼……」

  顧餘生的額頭不知不覺間已沁出汗水。

  好在那尚未完全甦醒過來的不明靈體卻被一道黑暗裂隙中湧出的劍芒吞噬,好似被拉入異世界。

  恐怖的氣息陡然間消散。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一般。

  顧餘生手指一彈,牆上的數道火把點燃。

  大院中的景象再次變得清晰:一道道詭異的血霧依舊向那石像匯聚,陸家的人,悄然間化作一具具白骨。

  顧餘生再次看向那一尊石像。

  用力的揮出一劍。

  嘩啦。

  那一尊石像,如同一堆廢石,散落一地。

  顧餘生凝目看了好一會。

  才謹慎的靠近。

  他隨手一攝,將一塊石頭握在手中——它的確只是普通的石頭罷了。

  可剛才那一道恐怖的氣息,依舊在顧餘生的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回到家的顧餘生,盤坐修行了一夜。

  好在這一夜並沒有奇異的事再發生。

  天亮之後。

  有人發現陸家出事了。

  那一座高大的深院沒有任何活人。

  小鎮上的人震驚過後,先是放起了鞭炮,隨後拿起香與紙錢,來到村口的那一尊石像前虔誠跪拜。

  以靈氣裹體的顧餘生就站在小巷的門口,靜靜的注視著這一幕。

  幾天後的清晨。

  顧餘生在出門時,在門口發現了一車燒得發亮的木炭。

  他知道是誰送的,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麼賣炭翁的兒子,還是要在黑夜裡送炭。

  直到他再次經過西街時,才發現陸家高大的院門裡面重新住上官老爺。

  他們一樣做著以前陸家做的生意。

  賣炭翁的兒子一樣不能自由地燒炭賣

  青雲鎮的人們還是老樣子,飯後談著千年不變的話題,對於陸家人詭異的消失,每個人都相信是口口相傳了千年的神明懲罰了作惡的人。

  誰死不重要。

  只要他們活著。

  就會彈冠相慶。

  然後繼續日復一日的活著。

  舊堂巷,顧餘生正拾掃庭院的落葉。

  孫婆婆提著竹籃敲門進院,她見顧餘生掃過的地方,依舊有落葉,停下腳步,語重心長的問道:「孩子,這幾天下來,你悟到了什麼?」

  顧餘生放下掃帚,朝孫婆婆躬禮道:「前輩乃是世外高人,還請教我其中的道理。」

  聽見顧餘生的話,孫婆婆佝僂的身子微微伸直了一些。

  「你這孩子倒是心思通透,是七秀坊那個姑娘透露了老身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