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浣溪河凍不住的悲傷,霜雪模糊的身影

  「顧餘生,現在的你應該明白你這條命有多珍貴了吧。」七殺的靈魂之體被污穢之氣漸漸侵蝕,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反而露出一抹解脫之意,「好好活著吧,現在的你,或許已經能夠真正地一個人面對世界的殘酷了,如此……我倒也能夠放心的去交差……」

  七殺的靈魂之體漸漸崩塌,隨之泯滅的,還有一道神秘無比的禁魂之符,當靈魂之體消散殆盡,一道灰色的魂影從靈魂的灰燼里遁向遠處。

  「站住!」

  顧餘生斷然一喝,頭髮飄蕩,身與劍橫,一晃出現在百丈開外的那一道灰影前方。

  「怎麼?你想和我動手?我不過是一道神念意志,負責將七殺最後一絲殘魂引渡交差,你殺我沒有任何意義。」灰影逐漸凝實,模樣與七殺也有幾分相似,正是那位曾經躲在小玄界靈閣之主七殺陰影的那一位神秘影子。

  顧餘生衣袂飄蕩,手上的青萍劍散發出神秘之芒,即便那一道回應只是神念意志凝成,亦在清顫的青萍劍刃前意志晃動:「他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是。」

  「我能否贖回我父親的天魂和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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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影沉默片刻,回答道:「你父親已經死了。」

  「我是問你能不能!」顧餘生眼睛布滿血絲,橫握的劍旋轉,直指那一道灰影的咽喉,「我有能力泯滅你。」

  「我當然相信,你的劍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這股力量已經超越了此界的天地法則。」那一道灰影低嘆一聲,「你是修行之人,當明白身死道消的道理,天魂歸上蒼,地魂歸地府,從來沒有人能夠例外。」

  顧餘生嘴角顫動,極力地克制著內心的悲傷情緒:「我見過引魂燈,更見過上界以魂續命之輩,告訴我,誰奪走了我父親的靈魂?」

  「這是靈閣的秘密,七殺已經說過了,那是一筆交易!」

  「我不願意!」

  顧餘生的劍刺在那一道灰影的咽喉處,眼看就要將那一道灰影抹殺。

  「若沒有這一筆交易,你顧餘生能活著嗎?」

  顧餘生的手陡然僵住,再也無法往前遞劍。

  那一道灰影一動不動,冰冷冷的開口:「憑靈閣的實力,真要殺你,會讓你一點點的成長,讓你活到今天?那一道追殺令,又何嘗不是在你寶劍未利之前的保護傘?不過是因為你父親的庇護罷了。」

  「七殺之死,也並非是你真有能力能夠殺死他,他既死,靈閣也不會追究你,今日之事,亦不會有人第二人知曉。顧餘生,你要做的事,是守住你父親深愛著的這一片土地,你心中的怒火,自可向那些真正的敵人和妖族發泄。」

  「記住,可別輕易地死了。」

  那一道灰影隨風消散,聲音猶自在顧餘生的腦海迴響。

  最後一抹殘陽落山,黑夜籠罩大地,停了小半天的世界重新飄零更大的霜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顧餘生的頭髮上,肩膀上,雪粒落在青萍劍上,清脆悅耳。

  顧餘生邁著沉重的腳步往回走,他站在大雪紛飛的萬浣溪古橋上,伸手握住古橋上的石雕,指尖傳來嚴寒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幾乎快要將他身體凍得麻木。

  「公子!」

  青萍古道厚厚的霜雪路上,寶瓶,紅緹和麗娘各提著燈籠朝古橋奔來,呼呼寒風厲嘯,寶瓶,紅緹,麗娘的身上都被霜雪沾染,變成了三個雪白之人。

  「公子,你怎麼全身是血?」

  黃麗娘和紅緹一臉關心。

  小寶瓶一下拽住了顧餘生長袍衣擺,抿嘴道:「公子,外面好冷啊,我們回家好不好?」

  顧餘生伸出僵硬的五指,輕輕拂去小寶瓶滿頭的雪花,輕輕點頭,把她放在背上。

  夤夜的燈拉長並行的四道影子,新建的浣溪寺木魚聲聲,佛前燭火明亮,遠處斑駁的那幾道影子映照在佛堂牆上,雪風朔回幾轉,飛舞的雪花敲打佛門,擾了那個修紅塵大道的女人心境。

  她起身回眸幾轉,只看見一道模糊背影被風雪湮沒,寒風再一吹,只剩下蒼蒼茫茫的大地。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靜謐。

  茶肆的醫館改造直連著洞天福地,茶肆里瀰漫著淡淡的丹藥香氣,紅緹和麗娘忙著燒水倒進木桶。

  寶瓶烹煮一鍋豬油燜飯,她守在灶台前,搖曳的火光在她兩隻瞳孔閃爍。

  夜很漫長。

  當豬油燜煮的飯香飄蕩在茶肆時,已然換了一身衣衫的顧餘生默默走到灶台前,他朝寶瓶淡淡一笑,「斬了一天妖,真的有些餓了。」

  「我給你盛飯。」寶瓶給顧餘生盛了滿滿的一碗,她守著顧餘生一口一口的刨飯吃,眼睛漸漸變得明亮起來,用勺子舀一口放在嘴裡,細細嘗了嘗,「唔……公子,豬油拌飯,真的很好吃!」

  「是啊,我曾經吃過一次,那味道忘不了。」

  顧餘生凝望著屋外飄零的雪花,思緒漸漸飄遠,那一段屬於他和莫晚雲的記憶,明明才過去一年,卻好像已經藏在記憶里萬年,十萬年之久,洗心村里那一張張面容,在他腦海里浮現,也只有那一張張面孔變換時,他心中無盡的仇恨和怒火才平復下去,如同一座火山進入短暫的休眠期。

  「公子,你在想什麼?」

  寶瓶好奇地看著端碗發愣的顧餘生。

  「我在想一些人,他們一個個都像你這樣可愛。」

  「啊?」小寶瓶一臉茫然,「不會是小紅,小雨和小彘他們吧?」

  「不是,我去過一個叫洗心村的地方,寶瓶,你聽說過沒有。」

  「沒有。」

  寶瓶搖頭。

  「我在那裡有一間書院。」

  顧餘生迎著火光,隨手撿起一支木炭,在地上畫了兩個小人,又在旁邊寫下平平安安四個字。

  寶瓶認真看了看,雙手放在身前闔目向黑夜祈禱:「公子,我們都會平平安安的。」

  「其實……這是兩個孩子的名字。」顧餘生頓了頓,「或許這是做父母最大的心愿吧,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如願。」

  「公子,一定會的。」寶瓶祈禱完畢,挪到顧餘生身邊,雙手抱著顧餘生的手臂,片刻後,她低下頭,嘀咕道:「公子啊,你幹嘛把名字和他們的樣子抹了?」

  顧餘生低頭看向地面,剛剛寫的字和兩個孩子的畫,確確實實消失了,沒有任何一絲絲痕跡存在,就像是被時間抹去了一樣。

  「公子?你怎麼了?」

  「沒什麼,剛剛畫得太難看了,我重新畫一個你,畫一個我。」

  顧餘生握住一截木炭,內心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