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意外的接納,願奉為蒙學先生

  清晨,朝陽初升,洗心村雞犬相聞,長河彎彎,天水共色,清水碧波。

  顧餘生撐一支竹篙,架一排竹筏游在河面上,漁網隨波游曳,泛起層層波瀾,微風吹過他的面頰,少年朝氣,即便是一身繒布粗衣,也難掩光芒。

  他在尋心中的那一個人,所以竹篙向深水。

  魚兒翻起粼粼波光,漁網漸滿,但他沒有找到那一條紅魚,他有些失落,又有些高興,隨手從岸邊沙灘撿起海螺,輕輕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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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心村里雞犬相吠,裊裊炊煙和蒙蒙煙雨呼應。

  村裡的人沿著兩岸河堤而來,看著竹筏上的少年,竊竊私語。

  「我叫顧餘生,是個外鄉人。」

  顧餘生朝著眾人拱手,拖拽一網肥魚上岸,百人村民看見一網之魚,皆是面有驚色——非是一網之魚之多,而是看向那新編的漁網,一臉驚奇。

  哦,原來這樣編織的漁網,可以打撈更多的魚。

  「大家快來取魚。」

  顧餘生捧起一條大魚,面對著村民,眾村民有些意動,可他們皆是做出同樣的動作,回頭看向一位杵杖而來的白髮老者,並默然讓開一條道。

  急促的腳步聲踏河而來,蒼北斗噗通一聲跪倒在白髮老者面前,無比敬畏地開口:「村長,這一切罪責都在我,與顧兄弟無關,他只是個失憶的外鄉人,如果要懲罰,請懲罰我一人。」

  捧著魚的顧餘生笑容凝固,他看向一干站在對面的村民,又看了看似闔目養神的白髮老者,雖然他失去了法力和神識,可他隱約間感覺到,這位白髮老者身上擁有一種神秘的力量,這一種神秘的力量,使得全村的人都在他籠罩之下,沒有任何人敢忤逆他。

  而這種威嚴和肅殺之氣,更像是一種特殊的靈壓,無形無質,卻又真實的存在,不止如此,顧餘生甚至感覺到,這個村子的其他人,其實身上也有這種無形的氣機存在,只是他們比起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的『村長』,差距太明顯了。

  清晨光落在手臂上,並不太冷,可顧餘生的手臂上漸漸泛起雞皮疙瘩。

  顧餘生看著跪在地上的蒼北斗,立即開口道:「前輩,我會很快離開。」

  老村長睜開眼,將顧餘生打量幾眼,沒有回應顧餘生,只是彎下腰,將蒼北斗扶起來:「這世上有做善事反而被懲罰的荒唐事?村里是有一些規矩,但那不是泯滅良心的枷鎖。」

  「村長。」

  蒼北斗被攙扶起來,一臉複雜。

  白髮老者又動了動手指,身後有兩個年輕人走上前來,一人拎著一袋糧食。

  「你家三個孩子,養家餬口不容易,多一個人,村里也不是養不起,你取一袋糧食回去,另外一袋,是我們全村送給這位……」

  「顧……顧餘生。」蒼北斗連忙接話。

  「顧小友,這是我們全村的一點心意,不要急著離開,你到該離開的時候,我們自然也留不住你。」白髮老者又指了指蒼北斗旁邊的一片山腳,「那裡有一塊空地,你可以在那裡蓋房子,種地。」

  顧餘生愣了一下,點頭道:「多謝前輩。」

  白髮老者點點頭,這才對身邊的人道:「顧小友送魚給你們,你們都去拿一條兩條。」

  「是,村長。」

  一干人走到顧餘生身邊,從漁網拿起一條或者兩條的魚。

  「謝謝顧兄弟,你蓋房子我來幫你,我會幹點木活。」

  「謝謝顧兄弟,我家有一頭牛,等我有空,幫你家的荒地也耕出來。」

  「顧兄弟,有空來我家玩,我家門前有棵火桑樹。」

  一網的魚,被村裡的人一條兩條帶走大半,一個個得了顧餘生的魚,喜滋滋的拎著往村里走。

  「前輩,這條魚,給您的。」

  顧餘生拎起一條魚,用菖蒲系了,遞給白髮老者。

  「呵呵,好,好,小友這結網之法甚妙,可曾識得一些字?」

  白髮老者見顧餘生年少儒雅,氣質非凡,眼中充滿期待。

  「略識得幾個。」

  顧餘生只覺這個洗心村有些古怪,也不敢和盤托出,只是謙遜地回答。

  「村裡的上一任先生遠遊多年,村里稚童漸多,我雖識字,卻是年邁體衰,若顧小友願意教村裡的稚童識字,啟蒙開智,我等願意三餐供養顧小友,直至顧小友願意離開的那一天。」

  白髮老者說話間,伸手招了招他身邊的一些小娃娃,平平,安安,還有小星兒也在,他們聽顧餘生識字,一個個看顧餘生的目光頓時充滿崇拜。

  「如蒙諸位不嫌棄,餘生願意教孩子們認一些字,至於啟蒙教化,卻是萬萬不敢當。」

  「小友謙虛了。」白髮老者眉頭舒展,「對了,老朽白也,乃是山外閒散之人,小友大病未愈,村里剛好有一位郎中,可以替小友看看。」

  「原來是白前輩。」

  顧餘生拱手間,一位穿著藍衫的鶴髮老者走出來,朝顧餘生點點頭,「顧小友,在下何殮,粗通醫術,若小友信得過,我可以替小友把一把脈搏,開上一兩個方子。」

  「有勞何前輩了。」

  顧餘生把手伸出去,他心中也是好奇,他身體之傷一夜恢復了大半,可體內的靈力和神識都好似憑空消失了一樣,諸多功法,亦無法修行,好似一夜之間,自己變成了凡人。

  「嗯。」

  何殮探出一隻枯瘦的手,搭在顧餘生的左手脈搏上,周圍的人也自覺安靜不出聲,直至數十息後,何殮才鬆開顧餘生的手,眼中露出一抹古怪。

  「何郎中,如何?」

  村長白也問道。

  「小友身骨強壯,非比常人,身上的創傷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流血太多虧了血氣,我開個養血的方子,靜養半月即可痊癒。」何殮說到這,看向顧餘生,「我白天煎好藥,小友可在黃昏後來找我拿藥,我家在村西當口。」

  「多謝前輩。」

  「客氣,客氣。」

  何殮從漁網裡撈了一條魚,另外一隻手牽著小孫子往家裡走去,其他家的娃都想識字,這何殮脾性有些怪,似乎對於讓他的小孫子識字一事不是很熱衷,或許他是郎中,本身也是識字的,故而不在意這一點。

  一番寒暄後,老村長白也與眾人散去。

  蒼北斗見人走遠,這才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朝顧餘生遞來一個善意又內斂的喜悅笑容:「顧小友,以往我們洗心村是不留異鄉人的,你是個例外,走,我們回去,這兩天先在我家住著,等你病再好一些,我們幫你蓋個房子。」

  「蒼大哥,謝謝。」

  「小兄弟,我北斗是個粗人,你別對我這麼客氣。」蒼北斗尷尬地搓了搓手,又招來小星兒,平平和安安,「顧兄弟……不,顧先生,以後我家三個孩子就聽您教誨了,若能識得自己的名字,也是一場造化,他們若是不聽話,您照著抽打他們,不要怕打痛他們。」

  「大哥哥,你真的識字?那你現在能教我寫我的名字嗎?」

  小丫頭蒼星樓一雙眼睛明亮,藏著幾分靈動,她其實是在試探,去年她就偷偷的會寫自己的名字了的。

  「可以啊。」

  顧餘生取來一支柳條,在地上寫下蒼星樓三個字,看一眼丫頭身邊的兩個鼻涕蟲,又寫下平平安安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