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就有爭鬥,不會有休止符的。」
「可惜啊,就看了那麼一宿的星空,一早的朝陽,它們是如此的美麗。」
「好不甘心。」
「不甘心吶!」
有隱者嘆息,他們雖然能夠抵抗垂釣之力,可心已如燃木之灰,早已不想抵抗了。
「早知道是如此落幕,還不如在紅塵里做一個凡人,養一頭牛,耕幾畝地,垂釣江渚,人生百年,平靜地渡過……」
「天……終究還是要進入永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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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仰頭,眼中的神光漸漸暗淡。
可忽然間,他黯淡的眼底出現一束光,那一束光行走在灰暗的世界,如同一把劍照亮這無盡黑暗的世界,那是少年的身影,孤寂地前行著。
可正是這一束光,給了白髮蒼蒼老者生的希望,他眼中的死灰驟然消失,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驟然睜開滄桑的眼,唿的一聲,蒼蒼老者身上燃燒起來,如同一盞夤黃的燭燈。
「等一下,少年郎!」
蒼蒼老者伸出手,朝著那一道孤寂的身影一聲呼喊。
少年停下腳步,身邊的小丫頭也停下來,二人同時回頭間,少年好似站在一棵桃花樹下,雖是深秋,卻如同來年的春天。
蒼蒼老者臉上露出灑脫的笑容。
「我在你身上看見了一束光,老朽願以這枯朽之軀與你做個交易。」
顧餘生回望間,他眼眸深處,那位蒼蒼老者如一輪即將垂落的夕陽,燃燒壽元撐起一方天地,在他身後,只有一位布衣中年跟隨。
「前輩想要做什麼交易?」
蒼蒼老者順手將那布衣中年挪向前一步。
「這是我的弟子青禾,他是一個地道的農家修行者,一生致力於五穀滿天下,他已尋到了可以谷滿倉斗的種子,請把他帶走,讓他這一束微弱的光傳遞給天下蒼生,可以嗎?」
「老師,我願隨你走。」布衣中年解下腰間的布袋,又從袖子裡取出一卷書拋向顧餘生,「十五先生,我至今相信您是善良的人,請把這些糧食種子,送給有些需要的人們,拜託了。」
「你說你相信我?」
顧餘生打量著中年布衣,確認之前與他從未有過交集,可他冰冷的心,卻在某個瞬間重新跳動起來,將熾熱的血流遍全身。
「是的,那年煙州下了一場很大的雨,我在田裡遠遠的見你撐傘下花州,那年你還不是十五先生,只是個趕路人,我亦是。」
顧餘生將袋子打開,裡面的洞天裡裝著五穀之種,他又翻開書卷,書卷之中用不是很好看的文字記載著四季五穀耕種的要義。
當顧餘生翻閱至書卷的後一頁時,他的眼睛漸漸有了神光。
「公子,你……要帶他走嗎?」
寶瓶抬起頭。
「我不知道,這袋子太沉,我拿不動。」顧餘生將袋子小心遞給寶瓶,寶瓶握在手中,也沒覺得這個糧種袋有多沉重。
等寶瓶準備把糧种放進書箱時,卻發現身邊的小主已抬起頭,重新看著蒼穹深處的巨大空洞,並深吸一口氣。
顧餘生一步前躍,右手橫空一記斬切,布衣男子頭頂的魂線被切斷。
「青先生的宏願未成,不必急於離開,願天下從此少些飢腸轆轆之人。」
顧餘生再次抬手,身旁的蒼蒼老者卻先一步道:
「不用了,少年郎,我始終相信,在污泥灰暗的世界裡,總會有那麼一束光會永遠存在,我亦相信沒有我,你一樣會順從本心,只因我相信你是命中注定的背劍人,如果有人註定因為這一場劫難而死去,那麼這一次,我希望是我。」
蒼蒼老者忽然大笑起來,化作一縷靈魂昊輝飛向蒼穹:「少年郎,前人走過的路註定不會是一個人獨行,老夫先走一步啦,說不定還能趕上最後的星光。」
「恭送前輩。」
顧餘生雙手一合,身影凌空而起,朝那蒼穹深處遁去。
寶瓶驟然意識到什麼,急切大喊:「公子,你難道要為這些人……」
顧餘生回頭,寵溺般看著寶瓶:「寶瓶,我和莫姑娘約定好了的,她歸來的時候,故鄉要在,站著別動,等我回來。」
唿!
萬千靈魂絲線光影之中,顧餘生以身為劍,踏雲凌霄,折轉騰挪間,已然化作千丈之軀,身體燃燒著熱血,扶搖而上。
灰暗世界,那一道身影是如此的耀眼。
掙扎在生死邊緣的人們,抬起頭,凝望著少年的背影,眼眸中滿是茫然,詫異。
摘星樓,玉座上的紅衣女子也緩緩抬起頭,重新生肉的她,星芒之中映照出少年登天的偉岸身影,面紗下的嘴角莫名地揚起一個弧度,輕言細語:「不會錯的,輪迴百轉的等待,也只有他,才是那個不改初心的人……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
某個瞬間,紅衣女子化作一縷煙塵消散不見,數息之後,她已出現在一片雲海深處,身影一個飄忽,出現在一艘擺渡船上。
此時,擺渡船上的魂燈至少已亮起至少三千盞。
擺渡老人立在船頭,手持魚竿一動不動。
紅衣女子目光掃過船上的魂燈,又看一眼垂釣的背影,面紗下的眼眸露出無盡智慧:「原來閣下才是那個執棋的人,似閣下這樣的身份,為何願意做這一份工作?」
擺渡老人聲音沙啞:「天道無常,誰不是天地一棋子?閣下既然上船了,就不要離開,我會帶你到該去的地方。」
紅衣女子咯咯咯一笑,手拂過鬢間秀髮:「我百轉千回才等到今天,怎可輕易離去?難不成你還能強留下我不成?」
「時機未到,我勸閣下還是不要干涉因果。」
「我偏要干涉,又會如何呢?」
擺渡老人沒有再說話,也沒回頭,只是將另外一隻手抬起來,掌心所按的地方,赫然多了一面水紋狀的鏡子。
紅衣女子轉動眸子,將目光移向那一面鏡子,只見鏡子之中逐漸映照出她的模樣——一具紅粉骷髏。
「為什麼會這樣?我明明已經……」
紅衣女子後退一步,幾乎搖搖欲墜。
擺渡老人回頭,低語道:「這是從眠月古井取水化的鏡子,它不會騙你,事實就是你已經死了……」
「不會的,不會的,姜神行,你騙人!」
「我沒有騙你,因為……」擺渡老人緩緩摘下頭頂的箬笠,露出一副骸骨,「我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