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最強一劍,回到最初揮劍的樣子。

  剎那光陰。

  如同萬年。

  顧餘生的身影隨即被御飛的劍芒吞噬。

  可即便修行最低的人,也能莫名的看清二人動作,顧餘生站在原地,雙手向前揮砍,他的動作很快,快到能以劍斬到那一束劍芒,可他的動作又很慢,慢到就像一個剛學會持劍的初學者,他以雙手揮劍,動作顯得那麼笨拙,可偏偏那一束睥睨重樓山的劍芒,在那雙手揮斬之下,如同一棵隨風搖曳的樹枝。

  劍與劍接觸的剎那,無聲無息,顧餘生手中染血的青萍劍,將那一道劍芒斬成兩道弧狀從身體兩側激走,那種感覺,更像是一個孱弱的老篾匠以一把生鏽的刀劃竹篾一樣。

  偏偏如此的絲滑,如此的嫻熟!

  更如同賣油翁,以油為線,精巧的滴入壺口。

  原本在所有修行者的預想之下,小玄界的兩個絕世劍道修行者,以劍對劍,應該會是一場華麗的對決,可真當蒼嘯北祭出劍域後,又急劇的將劍域匯聚於劍尖的一點,而一劍斬去三千客的顧餘生,雖是重傷,生死之間,應該會選擇燃血或是獻祭壽元的方法進行殊死一搏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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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的交手方式,卻好似兩個江湖豪客,蒼嘯北是進攻的一方,顧餘生是防守的一方,在劍接觸的剎那,則是呈現出詭異的極靜。

  修行者的眼瞳里,映照出同樣的畫面:月下的兩人隔著數丈,蒼嘯北隨劍而疾,少年顧餘生持劍揮砍,他手中的青萍劍將蒼嘯北的劍芒從中剖開,古拙無芒的劍一直劃到最後,如一把刀斜砍過蒼嘯北的身子,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

  鮮血潑灑。

  濺射在少年的臉龐上。

  更多的血,也如劍芒那樣分離兩邊,飆射在地面上,綿延數十米。

  兩人的身影交錯而過。

  少年屈膝半跪,雙手持著的劍尖插在地里幾寸,如同拐杖一樣撐著他上半身,鮮血沿著劍鋒一滴滴流淌,斜落的月亮照在他半邊臉龐上,他的臉一半在光影里,一半在陰影里。

  嘀嗒。

  嘀嗒。

  有鮮血沁落的聲音。

  蒼嘯北依舊站著,他的身體筆直無比,猶自保持著御劍向前的動作,他的雙足立在巨坑邊緣,他重新握住了祭出的劍,那一把劍在月光的照耀下是如此的無暇,如一塊天然的美玉雕琢而成!

  嗆!

  一聲玉鳴,月光下的寶劍猝然而斷。

  斷劍落地。

  數十里外的南北山崖被兩道劍氣直接斬出一條細密的劍縫,呈現極致的一線天!

  劍氣再次蔓延,將重樓山從中幾乎劈成兩半!

  相碰的劍氣並未在重樓山盪開,而是在南北數十里外的天空轟然震開,逃得遠的人,反而在劍氣餘波的席捲下,身體詭異般的被斬切成兩半,亦或是僥倖一些的,一隻手未曾感到疼,就詭異般的消失了。

  唔……哇!

  臨坑邊的蒼嘯北突兀的吐出一口鮮血!

  他一點點的回頭,以他的角度,剛好能夠看見顧餘生另外一邊藏在陰影里的面龐,那是一張神魔一樣的面孔,藏在陰影里的那一隻眼睛,更像是一口古井,一口來自於上古時期的古井,古井裡的水,好似來自於光陰之河。

  紛雜的思緒在腦海之中無比的緩慢,緩慢到蒼嘯北無法思考,無法感知到失去身體的疼痛!

  可忽然間,他感覺到時間流逝得好快好快,快到他感知到自己的壽元在剎那之間就已經耗盡,轉頭之間,頭髮已如霜雪般蒼白。

  他想要將元嬰逃出,才發現壽元流逝間,元嬰也變得蒼老,他想要元神逃出,卻如一盞快要耗盡油的燈,即將熄滅。

  蒼嘯北驚恐地抬起手,眼眸之中,他原本血肉飽滿的手,急劇地收縮,皮膚蒼老,老年斑密布,最後血氣消散,只剩下皮包骨。

  「你……」

  蒼嘯北開口,才發現他的聲音已經老到如寒鴉嘶啞。

  一瞬之間。

  他感覺到壽元流失殆盡,已到了生命的盡頭,迴光返照間,時間又好似再一次拉長,這一次,蒼嘯北好像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去回憶方才交手的那一劍。

  「……是時間。」

  蒼嘯北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身體只剩下一副骨架,寬大的白玉京袍子在骨架上輕輕飄蕩。

  「咳……」半跪著的顧餘生撐劍站起來,他回頭看向那衣服包裹的骨架,低聲開口:「大荒之行的仇怨,一併清算了。」

  啪嗒。

  蒼嘯北的身體如一件長袍一樣倒向深坑,他從伏龍聖君那獲得的遺產從袖口倒出來,散落一地。

  顧餘生終於站直身體,青萍劍已歸匣。

  他的身體已經要站不住,搖搖欲墜。

  可這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出現在他身邊將他強行攙扶住:「公子,寶瓶來遲了,寶瓶不該想著春天的時候才南下尋找公子的。」

  寶瓶吃力地扶著顧餘生,從背上的書箱取出一個藥瓶並倒出一顆藥丸,這顆藥丸在寶瓶的手心裡如一朵桃花蕾,芳香沁鼻,她小心翼翼地塞到顧餘生的嘴裡,幫顧餘生順氣。

  重樓山上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可正處于震驚之中的寒山仙君,看見顧餘生身邊的那嬌小的身影后,再一次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忽然間,寒山仙君好像想起什麼,他大聲道:「回來!」

  可寒山仙君終究還是反應慢了一拍,他之前派出去襲殺顧餘生的兩個劍侍,詭異般的出現在顧餘生左右,兩道寒芒乍現,殺意盡斂,顯然是極為高明聯手襲殺之術!

  顧餘生的鬢髮微動,他感知到了兩人的氣息,他將目光看向寶瓶,寶瓶的掌心之中,飛出兩朵桃花。

  桃花旋轉間,如同一束煙花綻放,整座重樓山都變成了一片粉色,無盡的桃花繽紛散開,瓣瓣桃花將那兩道身影吞沒!

  兩位上界劍侍甚至連慘叫聲都沒發出,氣息如之前斂息的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簌簌簌。

  天空下起了一場桃花雨。

  被血染過的桃花美到令人窒息。

  而這一場桃花雨,更像是很多年前青萍山上的那一場桃花雨,喚醒了不少人的記憶。

  白玉京當家人的蒼嘯北死了,本該震驚天下,可這一場桃花雨,更像是一場特殊的葬禮,演繹著不同的命運。

  顧餘生抬起頭,瓣瓣染血的桃花從他臉龐滑落。

  眼前這一幕,如同他童年的夢魘一樣,一次次的夢境,也如今夜這般重現。

  寶瓶重新背著書箱,乖乖的站在顧餘生的身旁。

  她用小小的手,指向寒山仙君:「公子,那一年,他也在,就是他帶走了你的娘親。」

  「不是我!」

  寒山仙君看見寶瓶,不知怎的突然變得倉惶無比,他已然顧不得眼前的亂局,身影一閃,化作寒霜之影朝遠處遁去。

  「寶瓶,我們去追他。」

  顧餘生提起書箱放在背上,一手將寶瓶也提放在變大的書箱裡。

  「嗯。」

  寶瓶輕輕點頭。

  顧餘生欲邁步。

  一道身影擋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