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少年白衣縱酒痴,來戰

  至於青雲門的長老,則在此時一個個都保持沉默,有一部分人則看向玄機子,等待他的反應。

  何紅念兩手捏著檀珠,眉頭微皺著:「雷師兄,同門之間,非得走向那一步嗎?」

  「哼。」

  雷江橫冷著臉。

  玄機子卻在這時道:「就依雷師弟所言,不過,顧餘生依舊要代表青雲門參加接下來的大比。」

  「好!」

  雷江橫的臉上露出得色。

  此番青雲門有三名推選入聖地的名額,前四中,有楚塵,莊七,祝蝶和顧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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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顧餘生失去資格,楚塵就一定能獲得這個資格,而且,四劍門也會獲得一個……這也符合雷江橫的利益。

  也是他想要的結果。

  唯獨七秀坊這一次也跟著沾光,讓雷江橫覺得有些不夠完美。

  雲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雷道友,我徒兒祝蝶敗於青雲門弟子之手,哪有資格推選入聖地,說去說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因為我七秀坊弟子實力不濟,依我所言,青雲門大比不一定得比出誰是第一誰是第二,就此作罷吧。」

  顧餘生看向那走來的七秀坊前輩,心中有些驚愕,一個外門前輩,怎麼會突然為他說好話。

  雷江橫聞言,卻是哈哈一笑,拱手道:「雲道友說得也對,既然你的弟子沒有資格推薦入聖地,那這個名額,青雲門眾長老會再商議落到誰的頭上,絕不可能是顧餘生此子,至於青雲門大比,是我派分內之事,雲道友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一向清冷的雲裳,聽見雷江橫的話,臉上竟然露出錯愕的笑容,她從雷江橫面前走來,好似眼中再無此人。

  雲裳徑直走到顧餘生面前停下,少年的面容在她眼中越發的清晰,她的眼中露出一絲緬懷追憶,手微微的抬起,迷霧般的眼睛陡然清醒,手又不露痕跡地放下。

  「當年我與你父親有些舊日情分,若在青雲門中覺得委屈,可以到七秀坊來,那裡的風沒有青萍山那麼涼。」

  雷江橫冷笑一聲:「怎麼,雲道友想要壞宗門之間的規矩?憑什麼?」

  雲裳眉頭微蹙,忽然抬起手,指著雷江橫:「憑我修為比你高。」

  雷江橫的笑容瞬間僵住。

  雖然他也有出劍的架勢,眼裡充滿不服,卻依舊對雲裳忌憚無比。

  顧餘生這時作揖道:「多謝前輩好意,我入青雲,有我自己的志向。」

  「也好。」

  雲裳從顧餘生身邊經過,那一雙冷清的眸子,深深的掃了雷江橫一眼,她去看受傷的祝蝶。

  雷江橫臉皮跳了跳,才回應剛才玄機子的提議。

  「好,就依掌門師兄說的辦。」

  玄機子轉過身,目光落在顧餘生身上。

  他從未對顧餘生有個好語氣,也從未有過和善的面目,只是語氣平淡的開口:「你若能贏,縱然失去聖地遴選的資格,宗門亦有獎勵,若是敗了,就老老實實行事,做人。」

  顧餘生默然轉身,一步步走向擂台。

  玄機子凝望顧餘生離去的背影,一動不動。

  雷江橫此刻宛若勝者,依舊不忘冷嘲熱諷:「師兄,你想要讓此子上擂台,無非是想要讓青雲門大比體面一些,可你忘了,顧白染黑的長夜,豈是一個少年能輕易走出來的?你身為掌門,有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未免過於理想了。」

  玄機子默默向前走,並不看雷江橫一眼,只是意味深長的道:「夜色難免黑涼,若一直前行,總會有曙光,雷師弟,身懷天縱劍,能一劍劃破黑夜,可黑夜落下的那一道光,能讓你的眼睛看多遠呢?可別在黑夜裡行差踏錯才好。」

  雷江橫站在原地。

  好一會,他才緩緩閉上眼,心裡默念:太晚了,師兄,我在黑夜裡行走得太久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別怪我。

  青萍山頂的雲彩暈開一朵金色的蓮花佛影,悲憫的俯瞰著在紅塵修行的眾生。

  滲透佛陀悲憫法相的光落在少年身上,正一步步走向擂台。

  風吹過顧餘生的臉龐,髮髻上的束帶微微飄蕩。

  那一步步上擂台的階梯。

  每一步腳無聲,卻都印在每個人的心裡。

  當顧餘生的腳踏上擂台的一瞬,好似浮光掠影中走來的泥濘少年,走過春風到秋風,從青衣到白衣,時光鐫刻在他臉上的模樣從未有如此明晰。

  他解下腰間的酒葫蘆。

  在光影下一點點的仰起頭,那清冽透明的酒如絲如線入喉。

  青雲門的弟子未曾嗅到桃花酒的香氣,卻也能感受到那絕對是一壺好酒。

  從葫口濺起的酒滴灑落空中,大珠小珠晶瑩無比。

  少年轉過身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能看見他那一雙明亮的眼睛,以及那一臉的年少輕狂縱酒痴。

  忽然間。

  那葫中一劍飛出。

  華麗的劍光如同在黑暗中穿行了無數歲月,忽然間從黑暗的夜幕中照亮大地。

  「來戰!」

  少年大喝一聲。

  剎那間。

  無數劍影橫空,盤旋在擂台之上。

  狂風捲起陣陣落葉。

  莊七踏著萬千枯葉而來。

  背上的傳承之劍清霄發出錚錚之音。

  莊七看著眼前的顧餘生。

  明明數天前。

  曾一起嘗試過攀爬青萍山的險峰。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少年。

  卻是如此的陌生。

  莊七深吸一口氣。

  只覺空氣都快要被無數密布的劍影壓得讓他無法呼吸。

  他不明白。

  明明站在光影下如此翩躚的少年。

  此刻為何劍意中夾雜著無盡的悲傷與悸動。

  他看見顧餘生在微笑。

  可這明媚的天,卻好似烏雲密布,大雨傾盆!

  「凝!」

  莊七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清霄劍上輕輕一撫。

  震顫的傳承之劍,才重新為他掌控。

  「我曾一心想要殺你!」

  莊七御氣於劍,緊握劍柄的手指微微發白,他抬頭凝望顧餘生頭頂凝聚的強大劍影,臉上露出瀟灑的笑容。

  「所以,你不必留有情面,落在我背後的劍痕,是絕對的恥辱!」

  嗤!

  莊七手中劍發出明亮的光。

  朝著顧餘生的正面刺去。

  清霄劍的劍端,如一縷肆虐的狂風捲動,強大的劍氣形成如風摧山嶽的劍勢。

  風能送來春天。

  劍也能!

  那是莊七悟出的劍意!

  當那把劍快要逼近顧餘生咽喉的時候。

  天空好像灑下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它一點點的灑落在莊七的劍上,發出在銀屑濺落的奇特聲音。

  但他的雙瞳中,卻又見那雪花消散之際,忽如一夜桃花盛開,落英繽紛的世界,秋風何曾蕭瑟過。

  餘光處。

  那一朵朵桃花瓣盛開又凋謝時,濺起一滴滴血珠。

  血珠散如霧!

  擂台上好似如一池水潭,一朵青蓮驟然盛開。

  一道道劍芒從青蓮中綻放。

  突然間,莊七的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那一把緊握的劍,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顧餘生手上的那一把木劍,在他心口穿透而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凝固。

  莊七的身體前傾著,他努力的以劍杵在地上,不讓自己狼狽的倒下。

  恍惚中,他聽見四劍門掌門以及四大長老還有許許多多人的驚呼聲。

  那些聲音飛進他的耳朵,隨後又如風般遠去。

  唯有他自己的心跳聲,還如此的真實。

  他感受到地獄的大門就在顧餘生手中的木劍上,卻又生生的攔住了那一道通往地獄的門。

  哇!

  莊七吐出一口鮮血。

  地上染紅一片。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避免鮮血濺射在顧餘生的白衣上。

  他抬起頭,用慘白的眼神盯著獲勝卻木然站著面無表情的顧餘生:

  「為什麼?」

  顧餘生一點點的抽出木劍,看莊七茫然無力中倒在擂台上。

  他沒有回答莊七的問題。

  而是猛然間轉過身,凝望著遠處目瞪口呆的楚塵,滴血的木劍指著楚塵。

  「該你了。」

  秋風忽冷。

  再次吹過顧餘生的面龐,此刻的他,面上再無半點笑容,陽光鐫刻的面龐顯得格外的冰冷。

  那觀台上的眾生相,早已在顧餘生的眼中變得模糊。

  他聽不見人間的聲音。

  凝目的盡頭。

  唯有楚塵。

  那位在青雲門高傲了三年的楚塵,卻在這時後退一步,慌亂中,腳跟絆到什麼,踉蹌著再次後退,癱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氣。

  「楊公公。」

  楚塵狠狠的吞咽一口唾沫,他有好一會沒有呼吸了,明明隔著很遠的距離,可顧餘生的眼神,宛若一把大錘,在他心口狠狠的敲擊了一下,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一向對他百依百順的楊公公,卻在此時面色冷漠,站得筆直,用陰柔的聲音道:「殿下,你在前行的過程中,有太多的人為你讓步,這一次,你不能退,上去吧,是時候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了,陛下在遙遠的王庭一直注視著你呢。」

  額頭已沁出汗水的楚塵一臉呆滯的看著身側的老太監,那一句陛下在遙遠的王庭一直注視著你,讓他一瞬間後背發涼。

  寒意從腳底瞬間直衝天靈蓋。

  他好似在血脈中天生就畏懼父皇一樣,下意識的站起來,他的眼睛看向四周。

  此刻。

  有無數雙眼睛都在順著顧餘生的劍尖看向他。

  嗒。

  楚塵的汗水從臉頰滴落。

  他看向雷江橫。

  然而,那位教導他三年的雲峰之主,此刻卻凝視著顧餘生的劍尖,顯然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楚塵又再次看向身邊的楊公公。

  只見這位面白無須的老奴,此刻目光無比的深邃,好似無數次站在他父皇身邊畢恭畢敬的那一道幽影。

  楊公公的聲音冷漠如冰棱:

  「殿下,三年磨劍,如今你卻連上擂台的勇氣都沒有嗎?那個你始終未曾放在眼中的少年,如今正用劍指著你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