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大夢將醒我獨我

  「林滿六,先前推門的那股勁呢...這會怎麼就不敢推了呢?」

  「林施主...你在猶豫什麼?院門就在眼前...為何不開?」

  「優柔寡斷...真是廢物...」

  「就此止步...那你先去所作所為,意義為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林滿六目光呆滯地看向地面,面對院內其餘四「人」的言語,他沒有半點反應。

  他們都期待著林滿六,再一次開啟達摩院的院門,期待著他更進一步的抉擇。

  不論是他們四「人」,還是此刻默不作聲的林滿六...

  對於這一次院門後會發生的事情,都有了一個既定的答案。

  再次推門而出,眼前的虛妄只會是月寒枝,這便是林滿六遲遲沒有動作的原因。

  即便他知道是假的...

  此時位處達摩院內的他,當真能下得去手嘛?

  「林滿六,先前你對我們幾人...這般果斷,都是將我們歸於虛妄...既然如此...」

  【齊軒】再次出聲,他說話的同時,已經將雙手抵在了院門之上。

  「只要將門外之人...也歸於我等之列,不就好了?何必這般勞心費神...」

  林滿六沒有抬頭,只是一拳向右轟出,將身旁的【齊軒】打得消散當場。

  餘下三「人」看到這樣的情景,紛紛嘆氣出聲,接連消散一空。

  達摩院中,只剩下了林滿六一人。

  他猶如行屍走肉一般,雙手反覆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假的...

  這些都是假的...

  真正的自己應該是昏迷在的達摩院當中,他們和她都在門外等著...

  林滿六站起身來,他轉身之際...手指已經觸及在那院門之上。

  可就在這一瞬間,那四「人」的話語再次充斥林滿六全身,如遭雷擊的他迅速將手縮了回去。

  就在林滿六猶豫不決時,達摩院的院門自行開啟了...

  不要!

  林滿六慌亂之間,雙手不停地向前抓去,他想關上眼前的院門。

  他不想先去所見的景象,再次發生...發生在他與她之間。

  可達摩院的院門與林滿六...彷佛相隔了一條水勢湍急、寸步難行的江河,不論林滿六如何向前...都無法將院門重新關閉。

  當林滿六看到門外之人的那一刻,他徹底崩潰了!

  她踩在散落念珠的泥濘上,一手握著冬雪藏的斷刃,一手死死攥緊御蟲的鈴鐺。

  她那雙泛紅的眸子,直直注視著林滿六,像是在說...

  為什麼?

  林滿六不知所措地跌倒在地,背靠著達摩院的紅磚院牆,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只要殺了她...說不定就能結束這一切了...」

  【齊軒】的半截身子,突兀地穿過院牆。

  「林施主當真動了手,往後即便恢復清明,又該如何面對她呢?」

  此刻【行義】的下半身,詭異地倒立在泥濘里。

  「無非是殺與不殺,在這虛妄當中...糾結這麼多作甚!」

  【陳風】幫林滿六抬起了右手,同時將冬雪藏遞到了他的手中。

  「終歸只是個停步不前的廢物...罷了...」

  【夏心】站在了她的身旁,滿臉厭惡地看向了林滿六。

  林滿六顫抖地接過了冬雪藏,眼神閃躲地看向不遠處的她。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自己不能那麼做,即便要破除眼前虛妄,也應該是其他的辦法...

  可就算林滿六這麼想,他的身體也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被逐漸握緊的冬雪藏,直挺挺地指向了她的心口,只要再過幾息的距離...

  他就可以了解她的性命...

  讓這一方虛妄,變得安靜一些...

  「接納」了她以後,自己說不定就不那麼痛苦,不那麼糾結了?

  這樣的想法在林滿六腦海里一閃而過,反應過來的他...冬雪藏墜落地面,被腳下的泥濘吞噬殆盡。

  我到底怎麼了!

  心中怎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林滿六雙腳一軟,整個人癱軟倒地,他將額頭不停地砸向地面。

  血污伴隨著淚水一同融入泥濘當中,他滿臉悔恨地看向不遠處的她。

  我做不到...

  「我...明...白...」

  她終於開口出聲,吞吞吐吐地說出了三個字。

  下一刻,她手中的斷刃、鈴鐺一併墜地,原本散落在她腳下的念珠也沒入泥濘。

  除卻林滿六和她之外的一切事物,都在她開口之後消散一空。

  在林滿六的注視下,她張開雙臂向後倒去,兩人周圍再次顯現出了顏色和光亮。

  身處懸崖之畔的她,開始向下墜落。

  林滿六見到此景,立即大步向前狂奔,縱身一躍朝著下墜的她追了過去。

  終於...

  他將她擁入懷中,兩人一起撞向那深淵裡!

  「林滿六,你給我堅持下去!」

  ......

  等到林滿六再次「醒」過來時,不出意外地還是處於達摩院當中。

  不過這一次,院內再也沒了那些嘈雜的聲音,他身後的院門也是半掩著的,似乎剛剛有人來過?

  看著擺放在石階旁的素齋,林滿六向前走了幾步,蹲坐在了素齋前。

  沒過多久,齋菜便被林滿六一掃而空,他還不忘打出一個極長的飽嗝。

  嗝——

  離家這麼久,自己還是頭一回吃這麼飽。

  離家?

  這兩個字在林滿六腦海中閃過一瞬,他立即轉頭看向了周圍!

  他看著自己身處的小院,感到十分陌生。

  這是哪裡?

  自己為什麼又在這裡?

  剛剛飽餐一頓的林滿六,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來,看著周圍紅磚綠瓦的屋舍,他心底升起了一絲恐懼。

  這不會是鳳城裡那些富家翁的小院?

  自己若是被抓到了這裡,爹娘怎麼辦!

  不行...

  我得回家!

  林滿六看著那半掩著的院門,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

  他耳朵貼著院門,想要將院門外的動靜聽得真切一些。

  可不管他怎麼聽,他都聽不到一絲一毫的動靜...

  難道是沒人?

  林滿六輕推院門,留出一個足夠自己透過的間隙,隨後便捻手捻腳地走了出去。

  嵩山寺後山的風景,在餘暉的映襯下是極美的。

  但對於此時的林滿六來說,卻顯得極為嚇人!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林施主,林施主?能聽得到小僧說話嘛!林施主——你眼睛可以看見了嘛!」

  行義一路小跑至林滿六身前,他的話語讓林滿六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你是?」

  「林施主這是不認得我了?我是行義啊!」

  行義看著林滿六一臉疑惑的表情,他隨即打量起了眼前人。

  「林施主,莫不是在戲弄小僧...」

  「小子確實不知,敢問行義大師認得小子?」

  林滿六脫口而出的「小子」,不僅引起了行義的注意,同時也嚇到了他自己。

  我怎麼會這麼稱呼自己?

  前幾日那收錢不辦事的教書先生,倒是提到過...可自己絕對不可能這般說話的啊!

  兩人之間的對話,由於行義剛剛的呼喊,自然驚動了山坡下的其他人。

  月寒枝率先走上山坡,她腳步從一開始的急促,變作緩步前行,接著又開始來回踱步。

  可等到她看到林滿六第一眼的時候,月寒枝竟是十分怪異地後退了幾步。

  「寒枝妹妹,這是怎麼了?這是害羞了?」

  「林師弟,可是有什麼不對?」

  跟在月寒枝身後的夏心、陳風兩人先後出聲。

  沒錯...

  僅僅是月寒枝的第一眼,就感覺到了眼前的林滿六,跟她所見過的...有些不一樣了。

  陳風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快步上前將行義護在了身後。

  「林師弟,在達摩院中看到了什麼?」

  林師弟...

  達摩院?

  林滿六不解地看向陳風,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紅磚小院。

  「這是什麼地方...」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臉震驚地看向林滿六。

  林滿六這是...失憶了?

  月寒枝面對這樣的結果,她並沒有失態的衝上前質問林滿六,她反而是在場之人中最快冷靜下來的。

  「比起先前的情況...已經是再好不過...」

  月寒枝深呼一口氣,雙手在自己臉頰上拍了拍。

  她最後看了林滿六一眼,轉身就朝著下坡屋舍走去。

  林滿六看著她的背影,莫名感覺有些失落。

  她剛剛看著自己的眼神,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林滿六回過神來,重新看向了餘下三人,面對三人投來的注視。

  他膽怯出聲:「我跟你們三個人...認識?」

  「何止是認識...」

  陳風無奈出聲,抬手朝著林滿六的肩膀,緩緩推出一拳。

  陳風的舉動和言語,對於此刻的林滿六,彷佛從來沒有感受過。

  對於他而言,從記事起到現在...沒有一個外人會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林滿六感到十分的親切...

  「姑且就當你失憶好了...可你要是想起來一丁點事情,就得給我的寒枝妹妹好生磕頭賠罪去!」

  夏心走上前來,抬起食指戳向了林滿六的額頭。

  「嗯...好...」

  林滿六對於這般親密的舉動,感覺還是第一次。

  他的臉頰隨之泛紅,不敢直視眼前的夏心。

  「收——我受不了了!最討厭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屁孩了!」

  夏心轉頭就走,臨走還不忘踹了陳風一腳。

  「這位...林小屁孩就交給你了!」

  行義在幾人的言語中,很快明白了林滿六此刻的狀態。

  他蹲坐在林滿六身邊,老氣橫秋地開口出聲。

  「林施主,可知自己為何身在此處?」

  「不知...」

  「那小僧可要同你好好講講了...這可是我嵩山寺後山禁地,你出現在此...」

  「我不想知道...我只想回家...」

  林滿六的回答,讓行義一時語塞。

  「行義大師,這些事情...不太適合你啊。」

  陳風斜靠在兩人右側的院牆上,一臉無奈地看向快要石化的行義小和尚。

  直至暮色遠去,夜幕降臨。

  林滿六就像一個木頭人般,靜靜地坐在達摩院門外的石階上。

  太過冷靜了...

  自己不該是這樣的,自己應該本能地想要回家才是。

  為何對於眼前幾人的話語,以及他們對於自己的行為,都能坦然接受呢?

  還有那位都沒跟自己搭話,就直接離開的姑娘,他們好像喊她...

  月姑娘?

  寒枝妹妹?

  月寒枝?

  好像在哪裡聽過?

  月色正濃,裹著一襲狐裘的月寒枝重新走上了達摩院。

  許是夜間風大雪寒的緣故,她將狐裘儘可能往裡收了收,腳步也快上了一些。

  看著那獨坐在院門前,於寒風中發抖的林滿六,她的腳步更快了。

  「為什麼不下去...」

  「我...」

  「是不願下去,還是不敢下...」

  「我不知道,總感覺離了身後那扇門,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滿六雙手環抱雙腿,整個人縮卷在院門的角落位置。

  月寒枝不再言語,她又走了兩步,最後在林滿六身旁坐下。

  「夜裡風大...有些睡不著,我同你講些故事好不好?」

  林滿六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原先有些緊張的他...在月寒枝的話語下,舒緩了許多。

  隨後,月寒枝跟他講起了一個又一個的故事。

  有初出茅廬,林間應對山賊的懵懂少年...

  有對陣名門大派弟子,仍是出劍不停的小大俠...

  有雪地里支支吾吾,說著心中歡喜的呆子...

  ......

  還有那孤身入殿,終結亂局的大俠...

  月寒枝最後講的,是一個又軸又蠢,但她喜歡的不得了的普通人。

  「月姑娘說的這些...是大家曾經見過、認識以及一起經歷過這些事情的林滿六,對吧?」

  聽到「月姑娘」三個字,月寒枝心中既生氣又難過,可她看著眼前的林滿六,卻是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

  畢竟現在的他...不是他了。

  「沒錯,我說的林滿六可不是你,他又蠢又笨...」

  月寒枝將自己的腦袋埋在狐裘當中,儘可能讓自己的哭腔小一些。

  「夜間風大雪寒,還是早些回去休息...」

  林滿六說著,手不自覺地想要去撫摸月寒枝的額頭,可等到後者仰頭之際,他又縮了回去。

  「那你呢?你什麼時候回來?」

  林滿六沒有出聲回應,只是雙手杵地...十分艱難地重新站了起來。

  在月寒枝的注視下,林滿六重新推開了達摩院的院門,將自己關在了院門之後。

  「等我...寒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