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獎?
陸風白將漆夜抵在王侗的脖頸位置,雙眼略微抬升...看向了正中間的跨海渡船。
不一會兒,一名身著素袍環抱稚童的高大男子,出現在了渡船船頭。
先前說是要嘉獎陸風白的,便是他!
有了眼前的陣仗,再加上對方口中的言語,身份已經不難猜出。
桃花山的山主——沐竺煙
沐竺煙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顯得緩和了許多。
「沒想到名震中原的陸莊主,竟真是一位不到而立之年的奇男子,先前還覺得是明宗主哄騙沐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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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風白對於這些誇讚言語,自是不信的。
弈劍山莊讓問劍湖,讓明兮在中原有多憋屈,那明兮口中的他和弈劍山莊就會有多不堪。
「沐山主先前的嘉獎...莫不是讓我弈劍山莊安然退走此地?總不能是安全退出龍生之地,返回中原吧?」
「陸莊主還真就猜對了...沐某可以保證弈劍山莊安全返回中原...」
沐竺煙話還未說完,他懷中的孩童突然伸手,像是要揪住他臉上的鬍鬚。
他慈祥地看了眼懷中的稚童,任憑對方胡亂拉扯自己的鬍鬚,一時間...如同一位年長且慈愛的長輩。
可正是這麼一副父慈子孝的景象,這麼一位慈祥的長者。
卻說出了...
「陸莊主今日不論答應與否,弈劍山莊都必須返回中原,龍生之地的鬧劇已經結束了!」
「若是弈劍山莊執意留在此地,受你陸風白牽連之人...都會被屠殺殆盡,直到弈劍山莊回到中原!」
「你陸風白可不要忘了...還有什麼人留在中原?」
當聽?
不可能...即便卻邪不再受炎陽信任,但也可以保證當聽安全才對。
鑄劍峰...埋劍谷?
依照先前滿六所說,那夏桓是知道此地的...
如果真是如此,桃花山極有可能與那位楚王有所勾結,十一姑娘和其父親恐遭牽連。
但如若桃花山已經勾結楚王...前面又何必大費周章?
為何要執意保下王侗性命呢?
至於其他與弈劍山莊有所關聯之人,都在陸風白的腦海中飛速過了一遍。
最後陸風白得出結論...
只要在稍後的對話中,桃花山表現出一絲...沒有與夏桓有關係的可能,那眼前這位桃花山主多半就是在詐自己了。
陸風白手中的漆夜往前再遞一寸,刀刃已然抵在了王侗的脖頸上。
細微的血痕順著刀刃顯現,鮮血隨之流淌...沿著刀刃墜落在岸邊。
「那沐山主的意思,就是交出這王侗...哦,應是你們的宮長老!就可以了嘛?」
「陸風白!休要得寸進尺——」
沐竺煙一改先前和藹、溫良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瞬難以掩飾的殺意。
他暴怒的時間極為短暫,但依舊被其懷中的稚童給捕捉到了,後者哭腔順勢而起。
沐竺煙迅速壓下心中怒意,開始哄起了懷中稚童。
「祥雲乖...祥雲待會跟阿媽玩...阿爹與這些談些正事可好...」
在這稚童面前...
與陸風白商議之事,似乎變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王侗這位虛假的山中長老死活,似乎也變得不重要了。
彷佛眼下所有事情,都沒有他懷中的稚童重要。
待到稚童交到下人之手,沐竺煙才重新看向了陸風白。
「沐某好心相勸,陸莊主既然不信...大可殺了咱這位宮長老就是!」
欲擒故縱...
此話一出,陸風白就算再想殺王侗,也需掂量掂量剛剛沐竺煙的說辭了。
腳下奄奄一息的王侗,已經成為了二者談判的籌碼。
「沐山主如此說,多少得告知一下...王侗到底值多少吧?」
明碼標價,才有後續將其稱重、權衡利弊的可能。
沐竺煙聽到陸風白這番話,雙手隨之拍了數掌。
「爽快!沐某也是替別人辦事...索性就將底價亮明!」
「說出來,陸莊主或是還未趕至此地的北燕王...都不相信...咱這位宮長老可是值炎陽五萬水師!」
「即便是北燕王舊部在中原一側策應,此刻北燕王手中的兵卒...能否衝過五萬水師的攔阻呢?」
五萬?!
聽到這個數目,陸風白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龍生之地的權利交替,遠在西京皇城之中的那位楚王...多半已經知曉。
對於他來說,一直欠缺著一場豐功偉業加之他身。
龍生之地如今戰力尚存者,只有眼前的桃花山了,沐竺煙如果早早地就暗中歸順炎陽。
那位楚王只要稍加派遣兵卒,收復龍生之地便是易如反掌...
如此一來!
他之德行...愈發水漲船高!
他之地位...愈發穩固攀升!
陸風白故作自嘲地笑了笑,用刀刃拍了拍王侗的臉頰。
「沐山主有這般謀劃,早早地就下注了新王...怎會有閒情逸緻在這裡與我言說呢?又怎會甘心將這莫大功勞推至我手?就只為了一位宮長老的性命?」
楚王夏桓想要收復龍生之地,以此彰顯個人的豐功偉績,多半是真。
但眼前的沐竺煙...多半有狐假虎威之嫌!
不然往後的佳話里,當是外海明主知疾苦,拱手萬島歸炎陽!
陸風白言語說盡,沐竺煙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猜對了...
沐竺煙冷眼瞥向王侗,又看了一眼不遠處被夏心等人擒住的傑世邦。
「多說無益...陸莊主大可帶著宮長老和傑大城主一同西歸,到時候自會有人向陸莊主索要這兩人...」
說罷,他都不等陸風白出言回話,轉身拂袖而去。
......
「沐山主——沐竺煙!我若身死...你後果...」
王侗看著沐竺煙還未把他撈出去,就要帶著人返回桃花山,隨即呵斥出聲。
「白大人要老夫做的,老夫已經儘可能做完,宮長老往後也不用再監視我桃花山了!好聚好散!」
沐竺煙的聲音傳得極遠,傑世邦將這話全數聽入耳中後,身形踉蹌地跪倒在地。
原來如此...
王侗不光是在四派海寇身上下注,也是在他山海城身上下注,就連最後這桃花山也是王侗極其身後勢力撥弄的物件。
整個龍生之地,或許就是那些謀後之人博弈的一局棋盤而已。
終盤盡時,他們這些棋子...
可有可無,並不是那麼重要...
自己眾叛親離,丟擲整個山海城...換來的,只是執棋人收官時的結果之一罷了!
「可笑...當真是可笑至極啊!」
「王侗老兒!你先前說的那些...不過是空中樓閣...我傑世邦怎就輕信了你呢!」
傑世邦心灰意冷地垂下身子,此刻他連衝上去撕碎王侗的想法都沒有了。
畢竟此時此刻的他,什麼都沒有了!
年輕時,追求的武道...因為無字碑遲遲不為他指明前路,早就停滯不前。
中年時,追求的權利...謀害家師,暗算師弟,勾結外人,諸多種種早已沖昏了頭腦。
此間落魄時,還能有何求?
陸風白回看了一眼,這位彷佛瞬間老了數十歲的山海城城主,又看了一眼腳下的王侗。
「將他們倆人帶走,封住王侗的口鼻...稍後告知一眾弟子,不可與之有任何接觸!」
「得令!」
......
在君飛羽還未帶人馳援匯靈島的情況下,就能生擒傑世邦和王侗,自是一個極好極好的訊息了。
但正如那桃花山山主所說的,一個非常壞的訊息...
在陸風白與君飛羽回合以後,來了!
乾元列島,冰焰島以西
遼闊的海平面之上,數以百計的炎陽戰船依次排開,彷佛一道鋒線排在這東海之上。
領頭之人,一文一武。
恰好,兩人林滿六都見過!
文士為白宸,自夏桓任監國之職後,是為文官之首。
武將為蕭保立,同樣是除卻寒川王謝干,北燕王君飛羽之後,炎陽兵力最盛的實權藩王。
白宸和蕭保立親自踏上冰焰島,在林滿六一行人還未到來之前,就為他們提前宣讀了來自炎陽王朝的「嘉獎」!
北燕王奉楚王夏桓之命!深入龍生之地!
不過三月平定東海之亂,除海上匪寇,收復炎陽昔年失地!
故去「北」字,封燕王,賜國姓!
遠在乾元列島以東的君飛羽,看著手上傳來的「嘉獎」,臉上喜怒參半。
一旁的陸風白掃了兩眼,笑意再難掩飾。
「王爺...往後要是喚你全名...可是要喊上一聲『夏飛羽』了?」
「荒唐!」
君飛羽將這一紙情報撕得粉碎,又氣又笑地看向了陸風白,接著又看向了林滿六。
「早知如此,當時就不應該與那李延鶴在東都磨磨唧唧...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韙,本王也要第一個進那西京皇城!」
「王爺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小子覺得都不會去碰那九五之位...」
林滿六搖了搖頭,鼻息一聲。
「林少俠這是眼睛瞎了,腦子也跟著壞了?本王為何不會去碰?早知那龜孫這德行...還不如本王來!」
「那王爺如今被夏桓逼至此番境地,想過在龍生之地,另起爐灶嘛?」
君飛羽想都沒想,看了一眼西面。
「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