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滿六遲疑之際,一道箭矢悄然而至。
嗖——
察覺到這一冷箭的他,迅速閃身躲過,隨後看向了投射箭矢的方向。
是一名看起來極為普通的山海城護從,後者此刻位於雙方交戰的最前沿,觀其似是恐懼?
他再次搭弓射箭時,雙手已是發顫不止...
「我不想死...不想死...」
他嘴裡重複念叨著,手中箭矢再次離弦而出。
這一次的准心,比之先前更歪了,都不用林滿六如何閃躲,箭矢只是從他身旁擦肩而過。
察覺到對方異樣後,林滿六呼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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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枝,為我掠陣!」
「好!」
林滿六、月寒枝一併前沖,飛速跨越三四艘衝鋒小船。
期間有山海城護從試圖靠近,他們手中揮斬的刀刃皆被月寒枝給攔了下來。
至於那些從遠處射來的箭矢,兩人數次互換身位,根本無法近身。
不一會,林滿六便來到了那名「膽怯」的山海城護從十步以內。
兩人間隔著一艘衝鋒小船,後者依舊如剛才模樣,雙手顫抖地拉動弓弦直指林滿六的面門。
「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在此隱藏身份呢?」
林滿六率先出聲,此話一出...那名山海城護從原本發顫的雙手即刻停止,身形也比之先前挺拔起來。
「當時在那逐月島上...就應該殺了你這小子的...倒是小瞧你了!」
被識破身份的王侗抬手一揮,在他身側的山海城護從近乎同一時間,雙目無聲地握緊刀刃,護衛在了王侗的身前。
又是那「侍魂」邪術!
「不與那傑世邦高坐山海城之內,到這裡裝一怯戰小卒,當真閒得慌?」
林滿六提劍直指王侗面門,其所言雖是輕浮,眼神卻格外冷靜。
逐月島一事過後,對於眼前這個千變萬化,隨時可以改變自己容貌的王侗,林滿六十分謹慎。
王侗輕笑一聲,他抬起雙手在下顎位置來回搓揉一番,很快那張山海城護從的臉就被他揭了下來。
人皮面具之下的臉,又是林滿六不曾見過的樣貌。
林滿六之所以能認出、看破王侗的身份,還是要得以於那「險磡」對他身體的影響。
最開始與王侗對上之時,他就覺得後者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有一種不好的「味道」。
在他腦海的飛速回想中,畫面最終定格在了逐月島上,以「侍魂」之法折磨海鯊的王侗了。
王侗雙臂環胸,顯得狂傲極了。
「如今這張臉可大有來頭,要不要與你換一換...往後在這山海城裡只管橫著走,說不定今日雙方戰事,都能就此叫停!」
這答非所問的言語,林滿六沒有半點想要理會的意思。
雖不清楚王侗的真實身份和個人站位,但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曾經有可能是蘇杳隱於龍生之地的一枚暗棋,但從蘇杳一死,炎陽皇室權柄歸於夏桓手中時,王侗之流就直接反叛了。
又或是,從一開始他們這些人就是假意歸順蘇杳,暗中一直在運作著一些蘇杳都沒預料到的東西。
中原...並沒有想像中的太平。
許是見林滿六遲遲沒有動作,王侗輕聲說了一個字。
去——
護在他身前的那些山海城護從,一個個像提線木偶似的,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地沖向林滿六、月寒枝所在的衝鋒小船。
「他們如今...可都是山海城的『得力幹將』!」
本該是山海城的尋常卒子,在王侗那「侍魂」之法操縱下,這十數人竟是能接下林滿六、月寒枝的一招半式。
其中以圍困林滿六之人最多,他每每高舉手中夏鳴蟬準備將這些個護從打退,又或是將他們打退水中時,總會有其他人一擁而上,迫使林滿六無法徹底展開拳腳。
「連這些無甚大用的棋子都解決不了...看來除了有雙好眼睛,其他啥也不是了...」
王侗對於林滿六流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後,目光隨之轉向了月寒枝。
月寒枝的表現,似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對於後者出劍之迅速,以及每次揮劍時的狠厲勁,王侗竟是有一絲欣賞的意味。
若是給她譜寫一個早年受盡凌辱...而後變得喜好食人心肝...最終成了那無惡不作的人...一個從一開始就爛透的人生!
這樣的故事,正是我王侗最想看到的...
心念已至,王侗猛地一抖手腕,從起護腕當中彈出一柄形制古怪的匕首。
匕首無柄,尾端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規矩的弧形,彎彎繞繞得根本不知從何握起。
刀刃位置更是奇怪,匕首刀尖竟是一分為二,好似那蛇信一樣。
這柄匕首的名字,更是讓人不解。
春秋筆...
王侗在一名護從不要命的沖向月寒枝時,他以此藉助前面的身影,開始朝著月寒枝所在位置狂奔。
就在月寒枝擋下那名護從揮來的刀刃後,王侗身形順勢暴起,他飛躍至半空中後,緊握於手的春秋筆,直直刺向了月寒枝的面門!
「寒枝,小心!」
林滿六在其身影閃出的一瞬間,察覺到王侗異動的他,立即丟擲出手中的春窗蝶。
劍勢飛孤鸞——
春窗蝶飛旋的速度極快,就在那春秋筆快要劃破月寒枝額頭時,碧綠劍光將那一柄春秋筆打得險些從王侗手中飛出。
明明只差一點!
那小子又壞自己好事...
有了林滿六的出手,月寒枝立刻向後退出數步,最後在一艘衝鋒小船的頂部站穩了腳。
不過也因為剛剛她與那柄春秋筆的近距離的接觸,月寒枝立即從那些山海城護從身上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這些被王侗以「侍魂」之法控制,加以炮製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山海城護從們,他們的額頭都有一道尚未癒合的傷口。
傷口的大小,與剛剛那柄春秋筆一致!
或許他們額頭的傷痕,便是王侗操作他們的關鍵!
月寒枝為確認心中的猜想,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護從,便是一劍遞出!
銜寒梅剛剛沒入對方的額頭,一團烏黑的血液當即從中爆開,月寒枝身形再次向後退了一步。
下一刻,那名被刺破額頭的護從,就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從剛剛的剛猛霸道變得脆弱不堪。
「啊——我不想死...救我!大人救我!」
他來回扭動的幅度過大,整個人瞬間落入海中,他雙手捂住自己的額頭,彷佛對於落水一事完全不自知。
「沒用的廢物...」
許是聽到了王侗的聲音,那名垂死掙扎的護從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大人...再給我來一刀...這一次小的定能完成大人下達的命令...」
他不再去護住自己的額頭,雙手胡亂抓撓著想要去接近王侗。
後者面對此情此景,居然擠出了一副笑臉。
「你可以去死了...」
說罷,王侗一腳踩至落水之人的腦袋,將其徹底踩入了海浪當中。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林滿六,根本不用月寒枝提醒,他也立刻反應了過來。
很快,相仿月寒枝先前的出劍,原本圍困他的那數名「得力幹將」,都如最開始那人一樣,再無戰力可言。
「還有什麼招數...就儘管使出來吧!」
林滿六與月寒枝解決了護從圍困之威後,再次正面對向王侗。
「不過是些炮製時間尚短的棋子罷了,當真覺得我『侍魂』之法只有這些嗎?」
後者從他們兩人開始動手時,就再也沒有去驅使那些山海城護從了,反而是研究了起了林滿六、月寒枝兩人的出劍。
如果說逐月島上的海鯊,是他早年的得意之作。
那麼林滿六、月寒枝面前的山海城護從,至多是他臨時起意的小玩意罷了。
至於王侗此刻最想用春秋筆雕琢的...便是月寒枝了,在其身旁的林滿六,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學得太雜,多而不精...
對他王侗「侍魂」一術來說,月寒枝就像一塊品相極好的璞玉,而林滿六就是那糟粕中的糟粕,不可雕也!
王侗轉頭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那艘即將到來的「夢錐」戰船。
「稍後之事,與王某關係不大了...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他整個人向後一倒,伴隨著「撲通」一聲,王侗就此潛入海中。
在王侗消失的最後一瞬,他死死地盯住了月寒枝。
「滿六...如果先前猛攻的號角,是為了藏匿王侗的行蹤...他留在這衝鋒船陣中,會不會是為了控制更多的人?」
月寒枝不自覺地,就想起來那一柄形狀古怪的匕首。
「極有可能...這王侗的謀劃暴露之後,瞬間沒了跟我們糾纏的想法...就連其他衝鋒船也消停了些,」
林滿六點了點頭,他環顧一周,自從他們二人限制住王侗後,山海城這一批衝鋒船陣的攻勢,比之先前都要小上很多。
可衝鋒船陣剛解決,更麻煩的事情...就要來了。
在他們處理眼前戰事的時候,那艘夢錐戰船已經行駛到了不遠處。
山海城的第二輪攻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