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們的原定計劃,是月寒枝三人在青嵐製造山石崩碎的景象,以此引動更多的青龍一派海寇前去檢視。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就儘可能地擊殺這一地海寇,以此削減此次登島的海寇數量,最後兩批人會合將錢萬龍等人永遠地留在這座山黃島上。
可剛剛的爆鳴聲,卻跟他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三人意見統一之後,行進速度逐漸加快,沒過多久就到了剛剛發出爆鳴的山黃島正中心。
月寒枝看到位處山坡下方的身影后,瞳孔微微一縮。
同一時間,背對著他們三人的高大身影,自然也察覺到了他們。
「看來那錢萬龍...也沒什麼用啊,竟是沒能將你們多留一會...」
位處山坡上方的青嵐,雙手分別握有他的雙識短槍,一臉嚴峻地盯著那道高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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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既然來了,往後安排便全部作廢,我們先將此人困於此地!其他事情都不用管了!」
那道高大身影並沒有阻止青嵐和月寒枝一行人交談,甚至像是在等他們將所有事情安排妥當?
他將手中那柄形如魚刺的帶鉤長刃刺入地面,整個人神態顯得十分放鬆。
「老先生...我現在明白了,先前你與我那二十個來回...是為了引動這一地的山石崩碎,去給他們爭取到破敵的機會啊...」
他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道出了青嵐剛剛的一舉一動。
青嵐對此沒有任何想要理會的意思,手中雙槍隨著他的手腕一抖,立即朝著那道高大身影刺來過去。
後者也在這一瞬間動了起來,那柄古怪長刃向前猛地一甩,攔下雙識其中的一柄短槍後,他整個人的身形居然開始像一條水中游魚一般,憑空扭動了起來!
便是他的身軀扭出一個詭異的弧度,以此規避掉了青嵐手中的另一柄短槍!
月寒枝見狀,隨即向前踏出一步,腳尖輕點地面之後,就朝著空中那道高大身影沖了過去。
一劍遞出!
銜寒梅直指對方後頸所在!
可就在月寒枝距離那高大身影不過五、六步的距離時,後者竟是將那長刃向後一揮,正好擋在了銜寒梅的出劍方向。
青嵐見對方回防,雙識在他身前合二為一,頃刻間,化作長槍的雙識一槍直刺!
「好——」
那高大身影嘶吼一聲,他的身形又一次扭曲了起來,不過這次並沒有先前那般靈巧了。
雙識的一截槍頭貫穿了他的小腹,就在青嵐準備乘勝追擊,給予他致命一擊的時候...
後者的整個身軀來回扭動,就像是一條咬鉤之後...竭力掙扎的游魚在試圖衝出束縛。
不遠處的陳風、葉無祈同時出劍,準備堵死對方逃遁的方向!
一藍一黃兩道劍光,分別指向了他的左右兩側,再加上前後青嵐、月寒枝兩人的合力出手。
就常理而言,這不知名的高大身影已經陷入死局才對,可他依舊逃了出去,並且讓月寒枝四人都落了一個空。
此人逃了?!
距離最近的月寒枝,以及將殺招遞出的青嵐,對於此人的逃離手段看得最為清楚、細緻。
可正因為他們看得仔細,才會驚覺眼前之人的不一般!
他們剛剛好像刺中的...似乎只是一團水霧?
而非實體...
不可能!
月寒枝看著對方逃遁方向,銜寒梅在她手中來回收放,最終收劍歸鞘。
「青嵐前輩,剛剛那人的身法...可有看出什麼端倪?」
「相傳龍生之地...有一些自稱海族的人,他們多以龍生之地的原居民自稱,並且信奉著有別於中原的龍神...」
青嵐突然想到自己過往遊歷山川時,曾經見過一本記錄龍生之地的書籍。
「可這些海族人...與青龍一派勾結在一起,究竟是為了什麼?」
青嵐一邊回想著那本書籍上知道的,一邊喃喃自語。
在他了解的龍生之地情況當中,這些自詡「原住民」的海族人,對於控制乾元列島的海龍會,可謂是恨之入骨!
海龍會對於這些海族人,也幾乎做到了趕盡殺絕...只為徹底消滅他們這些原住民,讓海龍會在乾元列島的名望徹底做實,成為真正的乾元列島之主。
但從剛剛那道不知名的高大身影來看,本應仇恨海龍會的他,卻能在青龍一派內擔任要職,甚至要比月寒枝在碼頭位置襲殺的錢萬龍...地位還要更高一些。
月寒枝開口出聲:「敢問青嵐前輩...剛剛那人是何時出現的?」
「多半比我更快一些,或者是那錢萬龍登島之前,他就已經隱匿在山黃島之中了...」
「此人的潛行目的,多半是做那錢萬龍的後手...他應該是作為滿六他們登島以後,青龍一派最後的布置。」
青龍一派的反應和應對部署,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安排。
若是這山黃島的領頭之人——許狂,能夠在最開始的時候按兵不動,等待著錢萬龍過來接手山黃島,又或者在山黃島上持續抵抗,一直撐到錢萬龍帶人趕來。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重創釣魚台之流,以及林滿六為主的各派弟子。
最後...即便錢萬龍還是不敵林滿六他們,剛剛遇到的海族人...就有可能成為青龍一派反敗為勝的關鍵。
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青嵐沉思一番,同意了月寒枝的看法。
「沒錯...不過這山黃島一役,他們終究是敗在了低層海寇對於戰功的渴望,以及中層之人對於戰局消極的態度...」
陳風出聲提議道:「嗯,事已至此...沒能留下那人也沒什麼了,之後幾座島嶼...我提議就不去了,之後應該是先尋到林師弟,雙方必須將此行收穫的訊息,匯總一番...才能推測這青龍一派的後續安排。」
月寒枝聽此一言,最開始表現得有些激動,很快就滿臉糾結地看向地面。
「可山莊內負責探查各島的師兄弟們,至今都沒有滿六他們的訊息,多半是解決了許狂之流後...就尋了一處僻靜小島隱藏起來了。」
葉無祈從腰間解下乾元列島的海圖,將其鋪平在了地面上。
「距離山黃島最近的島嶼,除卻滿六他們已經解決掉的西流島,還有八處小島...從剛剛在碼頭聽到的訊息來說,滿六他們對陣山黃島海寇時...應該是在這裡!」
葉無祈的手指在海圖之上輕點,最後停在了山黃島以西十餘里外的位置。
隨即他的手指又開始划動起來,分別點下了距離剛剛那處位置,最近的三處小島。
流風、恆川、術岩...
陳風瞟了一眼那三座小島,開始搖頭出聲。
「不管滿六他們在那海上一戰傷亡如何,他們沒有繼續登上山黃島,若是要選擇一處小島隱藏身份,就不會在發生戰事的海域附近隱藏...」
前腳剛剛在一處小島歇腳,後腳海寇的戰船就追了過來,在陳風看來...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故而他將自己換到了林滿六的位置上,斷定林滿六一行人不會選擇最近的幾處小島。
葉無祈沒有出聲回應,只是將目光看向了青嵐和月寒枝。
青嵐笑而不語,月寒枝則是想都沒想,就看向了那座恆川小島。
「我們會這樣想,山黃島上的海寇肯定也會生出這樣的想法,滿六或許會反其道而行...故意隱藏在這最近的恆川島上!」
「那我們便去這恆川島看看,能不能尋到我們的林小兄弟!」
青嵐言語完畢,率先向山下走去。
......
三個時辰後,天已經蒙蒙亮了。
在海霧的籠罩下,行於海上的孤舟很難看清周圍的景象。
就在月寒枝他們即將靠近恆川島的時候,陳風一人走向船頭,並且右手已經按在了冬雪藏的劍柄上。
「有些不對勁...」
陳風話音剛落,一道破穿海霧的箭矢,便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射來!
嗖——
冬雪藏瞬間出鞘,立即將那一道箭矢攔停當場。
隨後,還不等月寒枝幾人抽劍出鞘,十數道箭矢再次襲來!
陳風面對這樣的情形,不退反進。
冬雪藏在他的手中只是一劍接著一劍地向前遞出,每一次出劍都是樸實無華,最為簡單的揮斬...在他的手中變作攔下所有箭矢的劍圍。
海霧的另一側,也就是恆川島上的人,也察覺到了他們的箭矢無法將這一葉孤舟攔停。
他們沒有再進行羽箭攢射,反而是搭乘起了小船,準備跟月寒枝一行人近身對招?
就在第一艘船隻透過海霧,出現在月寒枝一行人面前的時候,他們便可以確定林滿六就在這恆川島上。
先前攢射羽箭,以及此刻乘船靠近的...都是那釣魚台之流。
青嵐率先出聲:「釣魚台的諸位...我等並非海龍會之人,可否代為傳話?」
為首之人,正是赫連爾贊。
他遲疑片刻,看向陳風及其身後的青嵐。
「你們暫且留於原地,需要帶什麼話...就此告知於我即可,稍後會告訴我們大人!」
「就說先前重創青龍一派的人,來了!」
此話一出,全場愕然!
赫連爾贊不敢置信地看著月寒枝幾人,不過他很快也捕捉到了,四人身上的氣息很不尋常。
青嵐為了讓其信服,又補充了一句。
「昨日諸位未能登臨的山黃島,我們已經解決完畢了...想必這些時日,諸位也能探尋到一些訊息,對於青龍一派海寇的圍剿事宜,不光是你們在做...我們也在做!」
四個人...解決了一個青龍一派所屬大島?
即便昨日那許狂帶出了大半海寇,僅憑這四人就能將山黃島餘下海寇全數解決?
赫連爾贊看向四人的雙瞳微微一縮,他實在無法相信這一事實。
「你們在此稍後片刻...」
「不急!」
青嵐說完之後,便坐回了船艙之中。
這一葉孤舟上,就只剩下陳風持劍護衛在前,葉無祈撐著竹棹在後。
沒過多久,海霧的另一頭傳來了動靜。
是一道身法極快的人影...
月寒枝看著那道人影在石灘上一路狂奔,臨近海浪的時候,那道身影腳步輕點飛躍而起,最後在那些船隻頂部來回穿梭。
等到他即將穿過海霧的時候,月寒枝能夠感覺到...她藏在脖頸位置的鈴鐺,開始傳出一陣細微的響動。
即便很微弱,她也能感覺到...是他來了!
林滿六的身影穿過海霧,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船艙當中的月寒枝。
「寒枝!」
月寒枝趕忙別過頭去,彷佛不想看到這個滿嘴謊話的人一樣。
林滿六最後一次借力,是抬手拍打在了赫連爾贊的肩膀上,以此換得躍至月寒枝所在孤舟的機會。
「赫連大哥,得罪了!」
說罷,林滿六朝著陳風方向一步飛躍而出。
可就在林滿六即將登船的時候,葉無祈和陳風竟是同時出手!
前者手中竹棹捲起浪潮,直直地撞向了林滿六的身軀,陳風則是以一記手刀打向了林滿六右肩。
這下可把後面的赫連爾贊嚇得不輕,他剛想丟擲彎刀為林滿六解圍。
結果就看到林滿六整個人在那半空騰挪數次,居然接連避過了葉無祈和陳風的試探出手。
「你這小子...這些時日倒是精進了不少啊?本來我還以為...會不進反退呢!」
陳風一把按住林滿六的肩膀後,對著他嘖嘖稱奇。
葉無祈則是將竹棹重新刺入水中,以此讓他們的小舟向恆川島方向靠去。
「陳風大哥,先不說這些了!我還有些急事...」
林滿六言語出聲的同時,便開始朝船艙當中走去。
可還沒等他跟月寒枝說上一句話,整個人就被踹了出去,只差一點就掉入水中了。
「你跟那老騙子一樣,都是大騙子!」
「寒枝...你聽我解釋...」
「你給我滾——」
青嵐看著這小兩口拌嘴的模樣,不禁笑出了聲。
「青嵐前輩,你笑什麼?」林滿六和月寒枝異口同聲道。
下一瞬,月寒枝冷眼看向了一旁的林滿六。
林滿六趕忙噤聲,接著呆坐原地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回頭再跟你算帳!」
月寒枝抬手在林滿六大腿上使勁扭了一下,稍微解氣一些後,就自顧自講起了昨夜發生的事情。
林滿六從她口中得知了山黃島上的布局,也是鬆了一口氣。
還好是那許狂主動出擊,若是在山黃島上多逗留個一時半刻,恐怕他們就要損失慘重了。
「那依照寒枝的意思就是...那青龍一派有可能跟本土海族有所勾結?這些海族人...恐怕會在巨靈灣內,助力那位青龍長老。」
林滿六剛一開口,大腿上再次傳來一陣火辣痛感。
他強忍痛楚把話都說完以後,一臉央求地看向了月寒枝,企圖讓她能高抬貴手。
「能耐了啊...我們的林大俠!」
「沒有的事...」
「嗯?」
「輕點——輕點——」
小舟上的幾人,自然知道是發生了何事。
護衛在他們周圍的釣魚台弟子,開始有些好奇了!
平日裡跟自家大人來往關係密切的林少俠,這是在經歷什麼大風大浪?
赫連爾贊心中則是生出了一個古怪想法...
大人啊...阿贊多半是知道,您輸在哪裡了!
等到林滿六、月寒枝等人成功靠岸後,不光是釣魚台的女主子親自到場,就連陸清、白梓等人也到了。
林滿六一邊搓揉著大腿,一邊向月寒枝介紹出聲。
「寒枝,這位是釣魚台之主...王姐姐,陸師姐和白師兄你都見過...」
王昧開口說道:「月妹子莫要蕪湖!林少俠他剛剛那一嘴王姐姐,是我有意讓他喊的...」
「自然不會誤會王姐姐的!若是我帶著滿六第一次見了王姐姐,也是要他以姐姐相稱的!」
月寒枝恭敬地向王昧行了一禮,態度也十分真誠、友善。
可她的左手到了林滿六後腰位置的時候,一陣酸爽的觸感又開始傳遍林滿六全身了。
「月妹子沒誤會就好!原本我們打算一會就起程的,既然山黃島已經被幾位解決,我們在這恆川島再呆上一會,也不打緊!你說是吧...林少俠!」
王昧抬手掩嘴笑了笑,招呼著月寒枝幾人朝跨海渡船方向走去。
就在他們一路前行的時候,他們的正前方又跑來了一道身影。
身材嬌小的少女一路小跑,她找准了師父旁邊的月寒枝後,整個人便開始蹦跳起來。
「漂亮師娘!我來啦——」
月寒枝很快就認出了安壽,她也不管對方嘴中如何稱呼自己,一把就推開了身旁的林滿六。
安壽快要衝到她面前的時候,月寒枝雙手向前一探,很快就把安壽抱在了懷裡。
「漂亮師娘!你說巧是不巧!」
安壽出聲的同時,從懷中摸出了當時月寒枝送給她的玉牌。
月寒枝一臉寵溺地看向安壽,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說明啊...咱們倆是命中注定!不像某些人...」
「對,師父就是一個大壞蛋!等會漂亮師娘不忙了,我就全都說給你聽!安壽有記不住的...還可以問陸姐姐和夏姐姐!」
「這麼說某人真的罪大惡極啊!小安壽待會全都告訴我哦!」
「好!」
林滿六自從先前被月寒枝那麼一推,整個人就倒在石灘上,生無可戀地看著自家小棉襖。
原本他以為安壽就是嘴上說說的...
怎麼等見到了寒枝,就要來真的啊...
不做虧心事,自是不怕鬼敲門!
可是林滿六就是怕安壽添油加醋,把一些事情越描越黑,那他可就真的沒救了。
如今寒枝還在介意當時山巒渡丟下自己,要是再被這些事情影響,往後自己哪裡還有「活」路可言!
「擱那躺著作甚?待會誰來講後續安排啊?還不趕緊起來——」
月寒枝故意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看向人群後方的林滿六。
寒枝這是...給我台階下了?
林滿六趕忙站起身來,就坡下驢地重新靠近月寒枝,慈祥且和善地看向了安壽。
還不等他有何動作,安壽立馬埋入月寒枝的懷裡。
「師娘!師父他剛剛凶我——」
「嗯?」
「沒有!絕對沒有!」
以前是林滿六有的是法子,來治一治安壽。
如今有了月寒枝在,他們倆算是攻守易型了。
林滿六需要時刻提防起他的這個寶貝徒弟,說不定安壽隨便與月寒枝說上些什麼。
他這個「品行不端」的師父,就只能老老實實地立正挨打了!
......
山黃島以北,一艘海寇戰船上。
足足有六名侍女圍在了一起,她們在為一名全身肌膚烏紫的男子包紮。
若是月寒枝等人在這裡,定會認出這名男子...就是她們昨夜在山黃島正中心,準備困死卻被對方逃了的高大身影。
「海鯊大人...是何人將你傷成這樣的,奴家好心疼...」
距離他傷口最近的一名侍女,兩行清淚在她的臉頰上止不住地流淌,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心生憐惜。
「無妨...只要有你們在,這些傷都算不了什麼!」
其餘幾人很快也跟著效仿了起來,抽泣的聲音...關懷的話語...殷勤的照顧,在她們之間不斷重複著。
被她們稱作「海鯊」的海族男子,極其享受這個過程。
即便他知道,這些侍女都是懼怕他會出手殺人,故意裝出來的模樣。
可就算是這樣...也夠他壓制住心中的怒火了!
自從全族被滅以後,他已經很少再受過昨夜這般重的傷了。
內心中的陰暗,以及觀念上的扭曲,讓他極其渴望旁人的關愛和照拂,這些都是他幼時不曾擁有,往後也不會再有的情感饋贈!
每當處理完委派的指令,又或者殺完人之後...他就需要這些侍女迎合自己,照拂自己!
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自己,仍是被愛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