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藤原小築子殺父

  林滿六下意識點了點頭,仔細打量起眼前婦人的神情變化。

  難道這龍生之地,還有跟炎陽宗室有關的秘辛?

  婦人似是猜到了林滿六的想法,慘笑兩聲過後...就自顧自講起了她的過往。

  「王姐姐我啊...也是那受封一地的郡主,不過在兄長得勢之時,就將我嫁去了域外的波嗒國...以此穩固兩國關係。」

  「可那波嗒國的王子把國王...也就是他們的皇帝殺了!竟還要我繼續當他的皇后...林少俠你覺得可笑嘛?」

  「我在阿贊以及一些護從的幫助下,好不容易回到中原...可我還沒到西京,又被兄長丟到了這裡!」

  林滿六沉默片刻,看向了婦人。

  「王姐姐...這些年你一直在觀察炎陽王朝的變化,對於你那位兄長的情況...當真不知?又或者對於前些年的二聖臨朝一事,就沒有半點懷疑?」

  婦人漲紅了眼,看向林滿六時...眼神之中已經有了怒意。

  「他如何管我什麼事?著了一個妖女的道...就是他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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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滿六看著還要繼續咒罵出聲的婦人,先是將安壽拉至一側的座椅坐好,然後在婦人面前席地而坐。

  「王姐姐,你心裡定是比誰都要清楚的,只有你不在炎陽王朝境內,對於他來說...又或者對於蘇杳來說,你才是最安全的。」

  婦人有些不解的看向林滿六,她起初也只是有一些懷疑,林滿六作為弈劍山莊之人,既然參與了西京戰事...說不定會與她那位兄長有所接觸。

  但在林滿六前後兩次言語之下,婦人可以斷定林滿六在這弈劍山莊中地位不會低,甚至在當時的西京戰事當中,接近主導地位!

  「我知道他的用意又如何...可他這麼多年,又為何連一點訊息,都不願傳於此地?就全當我死了嘛!」

  林滿六面對婦人的質問,心中有些糾結...到底要不要將大貞殿內看到的實情,告知於她。

  在旁的安壽突然出聲:「王姐姐...會不會是你的大哥哥,有什麼難處沒法告訴你...就像是師父一樣,他之前跟我講起的一些故事,也是因為一些誤會,才導致...」

  婦人聽此一言,抬手將臉頰上的淚水抹盡。

  「都是那萬萬人之上的天家了,還有什麼難處...我看先前那妖后亂朝一事,也是他在謀後一手策劃的!將其餘幾位兄長盡數誅殺以後...削藩便也成了!事情敗露再將那妖后推出來...」

  林滿六聽著婦人前後矛盾的言語,更加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

  「王姐姐心中一直有答案,即便找再多的藉口,也騙不了自己的...」

  在看到自己對於她面容的驚訝,臉上流露出的釋然。

  而後在講述過往遭遇的時候,故意演出來的憤怒和不甘。

  再就是譏諷其著了妖女的道,顯露出的譏諷和嘲笑。

  最後又是為其捏造出一個玩弄人心的幻想,想要以此斷絕自己對那人的念想。

  婦人一種藏於心中的想法,被林滿六無情點出,她頓時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神色變得憔悴許多。

  「你說我都知道?但我這些年一直在不停地積攢家底,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能回去幫他,可他為什麼都不願意多等一等我這個妹妹!我一直追在他身後...真的太累了...」

  林滿六嘆息一聲,終是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向眼前婦人全盤托出。

  婦人聽著林滿六在大貞殿內...聽到或見到的所有事物,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那一副懸於樓內的掛畫。

  畫中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已經變作「痴兒」的炎陽皇帝。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婦人平復了下自己的心情,轉過身看向林滿六的時候,恭恭敬敬地施了一個萬福。

  「多謝...林少俠將這些事情告知於我,海龍會一事...林少俠也不用再管了,多年心結已結...當不當那青龍長老,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婦人怕林滿六誤會,立即又補充了一聲。

  「不過林少俠放心,關於先前那艘跨海渡船的訊息,我還是會安排釣魚台上下進行探查,定會為林少俠找到他們的蹤跡!」

  林滿六抱拳還一一禮,回應出聲。

  「先前王姐姐也說了,如今我們已經是一條賊船上的人了,如今大勢已成...哪有什麼說放棄便放棄的!」

  「林少俠的意思是?」

  「王姐姐既已知曉弈劍山莊,並未站隊那代行監國之責的楚王,往後我們依舊有合力的可能...我們都沒有為了天下太平的宏願,只是為了看護好一家的小願!」

  你為你的兄長,再進一步。

  我也為了山莊上下,跟進一子!

  婦人沒有想到林滿六先前一直心懷芥蒂,如今卻是願意通力合作,居然只是為了她剛剛心中的一份念想?

  林滿六在這一刻,也看破了婦人的內心想法。

  「我有一個朋友走了彎路,僅憑我一人是無法將其糾正的,若是王姐姐往後能在旁助力,我的勝算就會再大一些!並且...這應該也是他們兩個所希望的吧。」

  林滿六口中的他們,是已經身死的蘇杳...以及變作「痴兒」之前的炎陽皇帝。

  經歷了一些事情以後,林滿六也漸漸地明白了蘇杳的用意。

  這個女人的謀劃,遠遠不止他們見到的這些...

  在她的眼中...不過百年的炎陽已是積弊繁重,對於沉疴便要以猛藥而治。

  如此,就有了家宴之上共斬六王的壯舉,又有了烏夜騎橫掃各王封地的暴行...以及先前在南地的諸多謀劃。

  只有大刀破斧在前,才能重塑炎陽之架構,成破而後立之勢。

  這便是蘇杳死前,為炎陽謀求的出路!

  不過這一記猛藥,不僅勞民傷財...鬧得炎陽全境民不聊生,山河動盪!還為整個天下孕育出了一個新妖王...

  於此,蘇杳已經身死...但還在為了炎陽謀劃!

  若是要讓夏氏再無一人,可以左右楚王夏桓往後布局,那她生前必會再行一道密令,將林滿六眼前之人誅殺,又或者早年就將龍生之地收於囊中,斷然不會放任此地的海龍會、山海城等勢力肆意生長!

  婦人聽完林滿六的言語,沒來由出聲道。

  「中原江湖動盪,北境戰事連連...的確將積弊已久的炎陽給拉了回來,但也讓多少百姓對炎陽心灰意冷...即便如今戰事已歇,但百姓心中要多久才會對炎陽重燃信心?」

  說到這裡,婦人看向輕紗之外,她的目光好似看得極遠,彷佛將海浪另一側的萬里山河都收入了眼中。

  「炎陽國祚雖安,但卻引得萬千百姓流離失所...這樣的局面,僅憑我們可以挽回?將那楚王撥正...就可再見昔日盛景?」

  炎陽雖安,而非天下定。

  山河破碎,百姓何時安?

  林滿六與婦人一同看向了輕紗之外,一同看向了他們曾經的故土。

  「他們以兵禍為險棋,打破過往的積弊、沉疴!便是待後來者...將這兵禍平息,將山河平復,讓高位者重整朝綱!以此匡扶天下,最後至山河穩固!」

  天下平,百姓安!

  婦人側臉看了一眼林滿六,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

  「我算是想明白了...為什麼會讓林少俠相助,去爭一爭那青龍之位了!」

  林滿六同樣笑看向了婦人,出聲問道:「為何?」

  「你和他們真的很像,畢竟更像那蘇杳一些...我從得知兄長在那學宮之中認識她開始,就一直嫉妒她!為什麼是她...不是我!」

  婦人一邊說著,一邊用雙手在自己的臉頰上來回搓揉。

  「現在我想明白了,正因為是她!兄長才會喜歡...也只有她那樣的奇女子,也才配得上兄長!」

  林滿六聽完差點有些坐不住,如果不是有安壽在旁攙扶,險些被嚇得向後倒去。

  「王姐姐...還真是會開玩笑啊...不過事到如今,我還喊一聲王姐姐?要不喊上一聲郡主大人?」

  「那姐姐我是不是要喚林弟弟一聲...侯爺?」

  林滿六自從道出大貞殿內始末,對外的身份就已經暴露,這一聲「侯爺」自然是婦人用來噁心他的了。

  畢竟被冠以「小武侯」的柳滿林,已經死在漠北了。

  婦人看著林滿六神情尷尬,立即言語出聲。

  「過往叫什麼都不重要了!現在我就只有一個名字——王昧,繼續叫我王姐姐就好咯!」

  「是...王姐姐!」

  王昧與林滿六該談的都談完了,很快就下了逐客令。

  嘴上還不忘說一句,自己如今還算是一個黃花姑娘,若是讓林滿六在樓內留的時間太久,對往後名聲可不好!

  ......

  林滿六重新回到冰焰島碼頭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他本想回到船艙之中歇息一下,結果得知張牛等人已經醒了,只得先行去探望一番。

  一輩子的奔波勞碌命,多半是跑不了!

  「張牛大哥,你們醒了!」

  「嗯!咱哥幾個還把先前的一些事情覆盤了一番,突然極其王爺還曾提過一處地方,叫做藤原小築...說是一處立倭人的集聚地!」

  藤原小築?

  先前檢視乾元列島海圖的時候,這藤原小築好像也在青龍一派境內。

  林滿六為確認更多細節,繼續向張牛詢問出聲。

  「北燕王在提及此處的時候,可曾說過是為了什麼?」

  張牛仔細回想一番,出聲答道:「說是那藤原小築當中,有幾個立倭人...可能是扶植海龍會的關鍵人物,往後要在乾元列島各方勢力下周旋,那藤原小築必是要走一遭的!」

  如今跟釣魚台的王昧已然聯手,彼此也已坦誠相待...一個人的力量,終歸不如一群人的力量。

  或許可以讓其幫忙找尋一些,關於這藤原小築的訊息,既是在青龍長老轄境的小島勢力,王昧應該也會感興趣!

  「明白了!張牛大哥你們只管好生修養,這些事情就都交由我來處理!稍後...我就去做準備...」

  林滿六話語將盡,就朝著跨海渡船走去,準備重新收拾東西出發。

  等到他剛一進入船艙,就看到陸清站在自己的房門入口位置。

  後者看到林滿六後,雙手負後十指來回交錯。

  「林師弟!我找你有些事情...可否進屋一敘?」

  「好...」

  自從那一夜在甲板之上,兩人將事情說透之後,陸清就很少再找林滿六了。

  如今有事相商,林滿六倒也覺得正常。

  可看著陸清沒有進入身後的房間,反而是帶著林滿六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林滿六心中頓感不妙...

  怎麼回事,那一天夜裡不是將事情都說清楚了嘛?

  今天又是鬧得哪一出!

  安壽還在旁邊...陸清師姐你到底想做什麼!

  林滿六沒有看向陸清背影,低頭瞥了一眼身旁的安壽,他這才發現安壽不知何時一直在看著自己。

  少女的臉上還露出一副壞笑表情,似是在期待著什麼...

  林滿六趕忙一抬手,叫住了前面的陸清。

  「陸師姐...如若不是什麼大事,其實可以當面說的...」

  陸清卻像是沒聽到一般,走到自己房間門口一把推開了房門,側頭看向了林滿六。

  「林師弟,請...」

  林滿六剛剛走到房間門口,便聞到了陸清屋內一股濃郁的幽香,似是海棠花的香味...

  起初,林滿六感覺這兩日來回奔走的疲憊,在這花香之下都一掃而空。

  可隨著時間久了一些,一陣暈眩之感漸起,林滿六趕忙揮起一拳,準備給自己來上一拳清醒清醒。

  「陸師姐...你這屋內...快...」

  他剛要捶打自己,卻發現陸清環抱住了他的手臂。

  「林師弟,你該好好歇一下了...之後有什麼事情,我會去辦...」

  林滿六眼神迷離地看著眼前的陸清,看著她將自己攙扶到了床榻之上,看著她帶著安壽退出了房間。

  這又是何苦呢...

  林滿六閉上了雙眼,沉沉睡了過去。

  安壽剛一出門,就站在了陸清面前。

  「先前說好的!只是讓師父好好休息一會,你可不能進去!」

  「我知道,我只是不忍林師弟來回奔走,並無非分之想!」

  陸清恬靜一笑,開口向安壽再次保證。

  在他們的注視下,這些天的林滿六遠要比先前勞累得多,多半是為了儘快找到弈劍山莊之人,還有他心儀的那位月姑娘。

  既然自己的心意已經告知,得到了答案的陸清,就不會再去想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只想讓他...再見到自己心儀之人前,不要累垮了,也不要變得太邋遢!

  至少是陸清心中最好的林師弟,去見他心中最好的月姑娘。

  等到林滿六清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夜幕沉沉,明月高懸。

  他此刻依舊躺在陸清的臥榻上,手邊卻是多了一份圖紙,外側寫就「藤原小築,陸清留」一行小字。

  林滿六推開圖紙,一眼便認出了趙柏的字跡。

  想來...只能是陸清知道了自己準備前往藤原小築,便一人登上了那釣魚台,向王昧等人求來了藤原小築的相關情報。

  林滿六對此有些懊惱,先前察覺到陸清不對勁的時候,就不應該靠近這間房間的。

  這些事情本該讓自己一個人做的,如今卻麻煩了陸清...

  甚至還在人臥榻上睡了一天...

  林滿六抬手在自己腦袋上敲了幾下,不時還發出一陣嘆息。

  就在這時,屋門被人從外向內推開,林滿六循聲看去。

  發現是陸清托著一屜食盒走了進來,她也不管此刻的林滿六是何表情,自顧自的將食盒開啟。

  「林師弟待會可能就要去那藤原小築了...這是我讓樓中弟子留下的一些小菜,你吃一些再走...好不好?」

  「多謝陸師姐...」

  「額...林師弟!你不要多想啊,我只是...只是...」

  林滿六從舉起碗筷,夾了一些飯菜送入嘴中。

  「陸師姐你我都知道,那一夜我們都說得很清楚了!我知道陸師姐是擔心我累垮了,所以往後不會有意拒絕陸師姐的好意的!」

  「那就好...」

  在陸清的注視下,林滿六很快就吃完了飯菜。

  就在林滿六收拾食盒的時候,陸清伸手在林滿六的唇間輕點,一粒米飯就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她先是將那一粒米飯在林滿六眼前晃了晃,隨後就緩慢推至自己嘴邊。

  林滿六看著陸清過於曖昧的舉動,剛想出言制止...就看到陸清將那一粒米飯丟擲食盒當中。

  「林師弟!逗你的了——」

  好險...

  「我可是答應了安壽,往後可不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走啦!」

  陸清從林滿六手中一把奪過食盒,率先走出房間,再也沒有看向林滿六一眼。

  林滿六抬手在自己臉上來回拍了拍,以此儘快平復自己的內心。

  剛剛到底在想什麼啊!

  你林滿六心裡可是已經有寒枝了,那一夜也親口跟陸清師姐說清楚了,就在剛剛自己心裡到底再想什麼東西!

  林滿六把自己來回咒罵了個遍,這才走出陸清的房間,朝著跨海渡船外側走去。

  他才剛走下渡船,就看到不遠處的夏心、安壽,還有張牛站在了那艘小舟旁邊。

  好嘛...陸清師姐,這是把自己出海的人都分配好了。

  張牛率先出聲:「林少俠休息得怎麼樣!」

  「挺...挺好的,張牛大哥。」

  夏心則是一臉壞笑,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海棠花香...是不是也挺好聞的?」

  「夏師姐!原來是你...」

  林滿六這下算是明白了,合著是陸清、夏心兩人聯手一起,才能自己防不勝防。

  可就在林滿六悲苦交加的時候,自家小棉襖還不忘再來撒上一口鹽。

  「師父!還有我...今天的事情是安壽一手策劃的,厲害不厲害!」

  林滿六無言以對,一臉僵硬地看向安壽。

  其他人治不了...還治不了你?

  安壽躲閃不及,就被林滿六像拎兔子一樣,拽上了小舟。

  「我們走!去看一看那藤原小築,到底是什麼龍潭虎穴!」

  藤原小築所在的島嶼,名為孤山島,位於冰焰島的東北方向,距離雖沒有迷霧島那麼遠,但因為是立倭人占據的島嶼,幾乎沒有人回去拜訪這座孤山島。

  至於立倭,則是炎陽外海以東,龍生之地以北的一處偏遠島國,島上各派勢力立林,不過哪一方都說自己是天神的後代,常年征戰不斷...

  一些為了躲避本土戰火的立倭人,就會選擇潛入炎陽...又或者逃到這龍生之地。

  而這些人,往往掌握著立倭的大量財富!

  他們遠居炎陽、藏於外海,在本土的各方勢力當中接連下注、加碼,只為保持爭鬥、從中謀求更大的利益!

  林滿六收起手中長卷,回想了一遍其中對於藤原小築,以及對這些立倭人的描述。

  「對待自己人尚且如此...這些藏身外海、賺錢國難財的立倭人,當真死不足惜!」

  張牛應聲說道:「林少俠,可還記得管驍及其麾下的河北甲士?」

  林滿六點了點頭,出聲道:「嗯,管驍將軍神勇,其麾下的河北甲士更是勇猛無雙!」

  「他們便是炎陽駐紮於河北一地的備倭軍,在起事之前...便是在抵禦這些未經教化、只知劫掠的立倭人!」

  「原來如此...稍後,我們也要替他們多殺幾個立倭人了!」

  「那是自然!」

  ......

  時至寅時三刻,孤山島。

  林滿六照常將小舟藏於一處密林當中,等到他們繞過了一座小山包,便看到了依山而建的藤原小築。

  即便已至深夜,這藤原小築當中依舊是燈火通明,不時還會發出一陣詭異樂聲。

  安壽壓低聲音說道:「師父,這小築當中唱的是什麼啊...怪滲人的嘞!」

  不等林滿六開口出聲,張牛在旁說道。

  「這立倭人就喜歡聽這些陰間調調,一曲直接地府!」

  林滿六對於這些不感興趣,向在場三人安排好潛入事宜。

  「稍後安壽跟著我前往前廳查探,張牛大哥和夏師姐還是在此觀望,等到我們進入前廳...確認沒有危險以後,你們二人再一同跟上!」

  「明白!稍後只要遇到立倭人,除了叫藤原的先留下...其他的我張牛全都一刀砍死!」

  張牛回應之後,夏心並未出聲,只是將手中鈴鐺輕輕晃蕩。

  不一會兒,他們原先藏匿小舟的密林當中,地面泥土開始鬆動...很快就有一個金首蟒頭破土而出!

  關於金首巨蟒一事,是夏心回到冰焰島後才發現的。

  這一頭巨蟒竟是習得水性,在他們返回冰焰島的時候,一直潛伏在深海之中!

  若不是夏心幫助寨中弟子找尋蟲、蠍,就連她自己也無法察覺到這頭金首巨蟒一直跟著。

  不論她如何驅趕,金首巨蟒始終會藏匿在她的身邊,就像是認主了一樣。

  夏心也只好帶著這頭金首巨蟒一起行動,往後要是讓寨中的老人知道,自己馴服了這麼一個大傢伙,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安壽這些時日跟著林滿六一起行動,手腳也快了不少。

  除卻一些高牆、屋脊需要林滿六幫助之外,其他地方全都能夠自己解決。

  林滿六有時候都不免有些感嘆...

  自己早年是因為幫著父親做農活,又或是幫娘親跑腿,才打下一些微薄基礎。

  而從小在漠北長大的安壽,不論是腳程、氣力甚至是毅力,都要比走出鳳城前的自己厲害。

  怕是再過些年歲,就要有一個比自家師父厲害的女劍客了!

  不過多時,林滿六就跟安壽來到了藤原小築的前廳外圍。

  相較於剛才山包上聽到的詭異樂聲,此刻的樂聲更加刺耳,讓人有些心神不寧。

  林滿六尋到一處被樹枝遮掩住的牆頭,帶著安壽一起攀爬了上去,以便打探其中布置。

  剛剛爬上牆頭,林滿六就看到一副令人作嘔的畫面...

  這群立倭人在深夜之中,竟是在舉辦一場「宴席」,而眾人之間的主菜是一具全身通紅、衣不遮體的女子屍體。

  屍體的四肢以及小腹位置,被人為割裂開來,在其中放入魚肉、瓜果...

  每每有人將身前魚肉吃完之後,便會抄起手邊的小刀,在那具屍體上一划!

  皮開肉綻之下,又是新的吃食...

  林滿六抬手捂住安壽的眼睛,輕聲喚了一句。

  「別看...」

  「嗯...」

  其實安壽剛剛掠上牆頭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一些畫面。

  但要讓自己不是那麼噁心,只能閉起雙目...不去看向那前廳當中的物事。

  林滿六深吸一口氣,回想了下趙柏傳來的圖紙描述...

  再三確認此地立倭人並不多後,立即握緊了背後的夏鳴蟬。

  「探查一事意義不大,只要最後留下幾個活口就行,安壽你就在這裡等我!」

  「都聽師父的!」

  原先是想將傷亡降到最低,只要抓住這藤原小築之中的核心人物,進行拷打一番...多半就能問出一些訊息。

  但是看到眼前的畫面,林滿六心中怒意再難壓制,他要用自己最為擅長的方法來解決問題了。

  以殺止殺,以暴制暴!

  隨著林滿六的身形一閃,原本還在前廳內載歌載舞,享受著主菜佳肴的立倭人,只覺天幕之上好似閃過什麼東西...

  「藤原君...你剛剛可看到有什麼東西了?」

  「沒...沒有啊...竹下君不會是想找藉口說自己喝醉了...好去享受青龍大人送來的中原女子?」

  「嗝...絕對沒有的事情!在藤原家的地盤...哪有我這外人先享用美食的道理!」

  「果然!還是我們立倭人...最崇尚禮節!」

  被稱作「藤原君」的立倭男子,剛準備用小刀劃出一道新口子,用於回贈眼前的好友。

  霎時,一道黑芒從天而降!

  等到這位「藤原君」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原先握緊小刀的那隻手臂,已經碎成一灘爛泥了。

  「巴嘎——我的手...你是什麼人!竟敢闖入我藤原家的地盤!你不知道我是誰嘛——」

  林滿六怎會聽得懂他這一口立倭鳥語,不等對方站起身來,便是一腳朝著對方腦袋踹去!

  如此一來,坐於主桌的「藤原君」瞬間斃命當場!

  好像殺早了...

  不過也不重要了...

  這藤原小築當中,不可能只有一個主家之人。

  林滿六環視一周,那些反應過來的立倭人紛紛抽刀出鞘。

  他們手中所用刀刃,大致模樣與炎陽早期的制式佩刀極其相似,但卻在刀身做出了一些改變...

  刀身顯得更為彎曲,開刃程度也相對多一些。

  「巴嘎——你不知道我們是青龍大人的貴客嘛!」

  「你是哪個島上的門客,竟敢來藤原家的地盤鬧事,不想活命了嘛!」

  「我們一起上,將此人殺了之後,交給藤原家主煉製死士!」

  一時間,整個藤原小筑前廳當中,都是這些立倭人的叫囂言語。

  林滿六聽得煩悶不已,找准了其中一個殺氣最盛的立倭人後,立即大步前沖而去。

  「巴嘎!竟然挑戰我們的東海最強猛虎——朽木龍丸大人!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朽木龍丸臉上閃過一副嘲諷面容,隨即高舉手中立倭長刀。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就讓你為我朽木家的長肅鬼開刃了!」

  說罷,朽木龍丸一刀斬出!

  這一刀的速度極快,長肅鬼貼著夏鳴蟬的劍身,不過兩三寸的距離徑直向林滿六手腕斬來。

  林滿六豈會讓其得逞,扭動夏鳴蟬劍柄環扣的同時,雙手向上一提!

  下一刻,夏鳴蟬就直接撞向了朽木龍丸手中的長肅鬼,薄如蟬翼的刀身本是此刀的最大的優點,可到了林滿六這裡,卻成了自縛枷鎖的缺點!

  長肅鬼被夏鳴潮鎖住之後,朽木龍丸非但不棄刀,竟是跟林滿六開始力氣的比拼。

  「巴嘎——你們就只會使用這些卑鄙招數嘛?」

  朽木龍丸與林滿六來回拉扯,發現自己不占上風,正準備將長肅鬼直刺向前,換得跟林滿六近身的機會!

  可他心中念想剛起,就聽到身前傳來一陣的刀刃碎裂的聲音...

  「巴嘎鴨盧!我朽木家的傳世名刀——長肅鬼!納命來——」

  朽木龍丸看著自家傳世十幾代的刀刃,在自己的眼前崩碎,心中怒火燃至頂峰!

  他從身側一名立倭人手中,搶過佩刀之後,便開始瘋魔一般朝著林滿六揮斬出刀。

  從這一刻起,朽木龍丸心中只剩下了殺戮,他必須要將眼前毀掉長肅鬼之人斬殺,否則便不會停下揮刀的動作!

  「我要讓你償命——」

  先前還有理智的朽木龍丸,就不是林滿六的對手。

  如今陷入癲狂、出手沒有任何章法的他,又怎麼能敵得過林滿六呢?

  「要剛剛那一柄刀...是吧?還給你!」

  林滿六再次扭動夏鳴蟬劍柄位置的環扣,重新開啟的劍刃缺口中,瞬間飛射出剛剛那長肅鬼的刀刃殘骸。

  刀刃碎片的速度極快,瞬間就沒入了朽木龍丸的體內!

  朽木龍丸顯然沒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刀刃,會以這樣的形式回到自己身上。

  「我的刀...你回來了...」

  朽木龍丸雙膝跪倒在地,雙手開始環抱其那些刺入胸腹之中的碎片。

  看著眼前之人的怪異舉動,林滿六心中不免升起疑惑。

  這人別是...腦子裡有點什麼大病吧?

  突然,在前廳的正後方...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還有跟剛剛前廳一模一樣的詭異樂聲!

  「撒—堀—拉——」

  單調且來回重複的三字樂聲,這一次林滿六明顯感覺到了,樂聲當中有著跟剛剛不一樣的東西...

  跟那山海城叛逃弟子的笛音有些相似,都是讓人致幻的!

  並且這致幻的效果...遠遠要強於康蓮生的笛音...

  糟了,自己影響不大...還藏在牆頭位置的安壽,萬萬不可讓她受到影響!

  林滿六將周圍的立倭人強行屏退後,朝著夏心和張牛兩人所在的方向高撥出聲。

  「提前動手!」

  收到林滿六訊息的夏心,迅速揮動起手上的鈴鐺!

  頃刻間,眾人所在的孤山島竟是一陣震動,好若地龍翻身一般!

  在月光的映照下,藏匿於密林當中的金首巨蟒翻騰而起,直直朝向藤原小築衝去。

  一直在前廳抵禦林滿六的立倭人,看著朝他們襲來的金首巨蟒,一個個都目瞪口呆地看向巨蟒的身影。

  「天神!是天神大人——」

  「藤原家信仰的天神大人來懲戒這些罪人了!我們有救了!」

  「天神大人!殺了他!」

  就在他們期望著金首巨蟒將林滿六一口吞下去的時候,那巨蟒張開的血盆大口卻是咬向了其中一名立倭人。

  「為什麼...藤原家信奉的天神大人...不正是您嘛...」

  前廳內呼喊著天神降臨的立倭人,在金首巨蟒將他們吞入腹中時,顯得極為滑稽。

  反觀林滿六一側,卻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他一直留意著剛剛那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金首巨蟒前來援助之後,林滿六便對上了腳步聲的主人。

  是一名穿著十分華麗的老者,鮮紅如血的藤原家主戰袍,被老者披掛在身上...

  他的腰間更是記掛起了三柄佩刀,三柄刀長短不一,其上的裝飾也是不一樣的華麗。

  老者看向林滿六,開口便是一嘴拗口的中原官話。

  「你不是此地之人...是從那炎陽而來!我從你的劍上...感受不到任何自由!」

  林滿六雙手握緊夏鳴蟬,同樣看向了對方。

  「既然知道怎麼說話,之後就好辦...」

  說罷,林滿六根本沒有任何留手,與眼前老者一照面,便是鎮北營拖刀術!

  開天陣!

  列地營!

  碎昆崗!

  在林滿六的三式齊出之下,老者也沒有絲毫畏懼,他雙手分別抓向腰間的一柄刀刃!

  「離火!重光!」

  較長的那一柄刀刃脫敲而出後,竟是帶起一道烈火!

  火焰隨著刀刃揮舞,一刀刀斬向林滿六手中的夏鳴蟬。

  緊隨其後的...是一柄形如匕首的短刀,自刀刃出鞘後...在火光的映襯下,在林滿六眼前亮起了一陣眩目的亮光。

  若是常人對上,說不定真會被老者唬住...

  可他玩弄的這些把戲,林滿六可是見怪不怪了!

  林滿六根本不會讓那柄帶火長刀逼近自己,每逢長刀貼合夏鳴蟬劍身...即將靠近林滿六手臂之時,便會被他使得一手巧勁將其震退!

  在漠北的時候...有一個沒了命根的閹人,比你這老頭耍得厲害多了!

  至於那一柄短刀,林滿六更是不足為懼,陸莊主所用的白晝可以當此刀的祖宗也不為過!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林滿六在與老者換招數次過後,尋得對方一處出招破綻,隨即掄起夏鳴蟬便是向前一記橫掃。

  不等老者出手回防,寒川王謝乾的劍招便已使出!

  橫江斷潮!

  老者拼盡全力才將兩柄刀刃抵在了自己身前,可這一切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只是徒勞罷了。

  夏鳴蟬先是將其兩柄刀刃一併擊碎,緊接著又將老者砸向了前廳的一處牆壁上。

  看到藤原家老家主的敗北,原本還在出手抵抗金首巨蟒的立倭人,紛紛丟棄手中的刀刃,開始向林滿六磕頭跪拜。

  「都是...藤原家讓我們幹的...你不要殺我們...」

  「一定是...中原來的拔刀齋!他們要殺光我們...我還不能死!我還要回到立倭...」

  「我可以為你們帶路!去將其他的藤原家族人揪出來...不要殺我!」

  老者看著這些臨陣倒戈的「盟友」,他開始用一種近乎咆哮的聲音,對著林滿六嘶吼出聲。

  「他們!不過是我藤原家的走狗罷了...今日就算你將在場之人全都殺死,往後我藤原家有一人尚存,便都會追殺你至天涯海角!」

  就在林滿六提著夏鳴蟬,準備先廢了這藤原家老家主四肢的時候,突然有一人從其後方的院牆當中跳出。

  觀其模樣,是一名全副武裝的立倭青年。

  藤原家老家主看到此人背影后,先前的咒罵聲立即停下,開始對其勸說起來。

  「劍流!方才不是讓你走嘛——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我藤原家的遁地操刀流...還要等著你傳承下去!」

  藤原劍流並沒有第一時間對上林滿六,反而是轉頭看向了自己的父親。

  「既是要傳承我藤原家的遁地操刀流,那麼父親一直不願傳於我的飛燕...是不是該交給我啊?」

  說罷,在林滿六的注視下,居然出現了「父慈子孝」的戲碼!

  藤原劍流從那老家主懷中抽出飛燕,下一刻就將其斃命當場。

  「好了...之後便是我們兩人間的決鬥了!藤原家新任家主——藤原劍流,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