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陵外偶遇變故起

  裴憶情感慨過後心情大好,看著身前三人向他遞來怪異的眼光,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自己跟那位年邁老人的對話重新覆盤一遍。

  裴憶情對於那位老人很是開門見山,主動提及起卻邪當年助其從皇陵脫身的經過。

  老人也似乎是在他的提醒中反應過來,眼前的黑袍大袖並非救治他們的李先生。

  由於知道了裴憶情的真正來歷,老人也就不藏著掖著了,隨即將自己偷藏了數十年的皇陵構造圖交了出來。

  林滿六聽著裴憶情的講述,將手中那一卷羊皮捲軸推開,一幅更為細緻的圖紙就映入眾人眼帘。

  沈傾裴憑藉記憶回想起最開始的全域性構造圖,再結合起眼前的「水門」所在。

  她出聲說道:「這『水門』......似乎是在顯光麒麟廳附近?你們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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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傾裴指向了羊皮捲軸的右側,在「水門」布局的右側有一條向外延展的甬道。

  裴憶情從自己衣袖當中,摸出了那一份皇陵構造圖,雙手攤開後放在了羊皮捲軸一側。

  兩幅圖紙在標記方位上,雖然有幾分出入,但只要仔細端詳一會,也能看出兩幅圖紙之間的微妙聯絡。

  在主圖的「顯光麒麟廳」正門右前方,正好標註一個向外勾勒的缺口,原先眾人都以為是建造皇陵時,廢棄掉的甬道,此刻卻能跟「水門」聯絡在了一起。

  裴憶情略作思量,抬手在「顯光麒麟廳」後方的門洞划過。

  他出聲說道:「皇陵當中的每一處構造,都應該有其作用所在...既然留有暗道,這道正門之後便不是我們能輕易開啟的了...」

  林滿六應聲說道:「等我們靠近皇陵之後,是否會走到那顯光麒麟廳還未可知,稍後多做留意即可!」

  此刻的情況,是烏夜騎以及李延鶴所率的兵卒先後進入皇陵,林滿六一行人在皇陵當中的去留,還由不得他們自己做主。

  當務之急,是儘快潛入皇陵與李延鶴搭上線,防止此次清剿事宜出現意外。

  其次,才是去考慮是否要深入皇陵之中,去探尋那古藥險磡。

  一個時辰後,林滿六四人在卻邪斥候的幫助下,巧妙地避過了皇陵外圍駐軍的監視,成功靠近到了炎陽皇陵入口處。

  皇陵正門入口處,一左一右分別豎立著兩座高大金人,左側金人高舉一柄長劍直指天幕,右側則是金人雙手杵刀而立。

  林滿六細細端詳起那杵刀的金人雕像,不管是從其所用的刀刃樣式,還是從那眉宇間散發出的英氣,都讓林滿六有些許熟悉的感覺。

  為何這般像陸莊主...

  裴憶情看出了林滿六的疑惑,言語解釋出聲。

  「靠右的那一位金甲神將,其樣貌便是取自軍神陸許,也就是你們陸大莊主的爺爺...」

  裴憶情口中言語說盡,林滿六頓時明白了金人雕像的用意,隨即將目光看向了另一個金人。

  這一次,都不用裴憶情去出聲解釋,林滿六就知道了那一位金甲神將,是仿照誰來鑄成的了。

  鑄劍峰的老山主——司玄。

  林滿六心中能夠生出這樣的猜想,都源自於過往這些年裡,荼毒南地江湖的罪魁禍首,那位已然死去的皇后蘇杳。

  從她的口中得知,鑄劍峰老山主的暴斃並不意外,也非他殺。

  是司玄為了保全鑄劍峰一脈的根基,所以這位老山主自己帶著鑄劍峰的鑄造秘術一同離世。

  早在炎陽征伐天下、問鼎中原之前,鑄劍峰算得上是無所不用其極,曾將峰山大大小小七十二座劍廬,都用來鑄造炎陽需要的兵刃。

  可等到炎陽一統南北,將分崩離析的亂世重新歸一之後,位居首功之列的鑄劍峰,就迎來了他的敗亡。

  用一山之主的性命,還有鑄劍峰百年光陰造就的秘術,才能換來如今的疲敝之態。

  林滿六心中暗自嘆息一聲,在其身旁的裴憶情出聲問道。

  「想必林師弟是看出另一位金甲神將的身份了?」

  林滿六點了點頭,臉上也泛起了一抹苦笑。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不是沒有道理的。

  如果陸莊主的父輩、祖輩沒有激流勇退,陸府能不能安然坐落杭州城中都不一定,更不要說弈劍山莊的存在了。

  裴憶情再次感慨出聲:「這便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啊...往後林師弟還需多留些心眼...」

  林滿六應聲答道:「小子知道了,定會注意好分寸。」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炎陽皇陵的正門入口處突然變得有些吵鬧,那些四散開來的兵卒們,彷佛在尋找著什麼東西?

  「所有人都動起來,儘快將那賊人揪出來,不可讓其靠近皇陵一步!」

  「那人恐是叛軍斥候,速速將其找出來,只要看見了那人蹤跡,攔下之後無需稟報!就得格殺!」

  「先前分明看到那人靠近皇陵才對,人呢?!」

  皇陵入口位置的叫喊聲越發地大了起來,就連林滿六一行人藏匿的土坡都能聽得清楚。

  沈傾裴見狀,小聲嘀咕道:「莫非除了我們...還有另一批人?」

  裴憶情沉默片刻,隨後搖頭出聲:「依照方才斥候傳來的訊息,今日除卻我們和圍困守軍之外,就再無一人靠近炎陽皇陵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隻如同紫玉般的蠍子破土而出,蠍子的尾刺位置呈現出一抹滲人的血紅色。

  裴憶情反應最快,只見他黑紅大袖一提,便是要將身前那隻來歷不明的蠍子絞殺。

  可就在其衣袖距離紫玉蠍子只剩三、四寸時,一道軟綿嗓音從眾人背後響起。

  「不要!還望大哥高抬貴手!」

  聽著這聲音,似乎一名稚氣未脫的少女?

  很快,隨著裴憶情手腕一抖一提,本是要將紫玉蠍子絞殺當場的黑紅大袖,這一刻彷佛成了一條縛仙鎖,瞬間將那紫玉蠍子包裹起來,只剩下那血紅色的尾刺裸露在外。

  他與身旁的林滿六使了一個眼色,並未轉身看向後方出聲之人,依舊在注意著炎陽皇陵入口位置的變故。

  林滿六與之相反,側頭看向了眾人後方。

  只見小土坡的後方,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名苗寨打扮的少女,在其背後還有一張被棉布包裹的木琴。

  苗寨少女看著尾刺在空中不停搖晃的紫玉蠍子,她滿臉焦急地看向裴憶情。

  「這位呃...好大哥,能不能放了我家小六...它剛剛只是有些貪玩...」

  小六?!

  林滿六出聲問道:「方才你的蠍子...只是貪玩而已?」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起苗寨少女的打扮,怎麼看怎麼古怪...

  憑藉江清則師姐所說,還有南疆遇到的夏心、還雲霞所言,眼前這位不合時宜的苗寨少女,應可以化作黑苗一系...

  可糾結是為了什麼,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帶著一張木琴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炎陽皇陵外圍?

  除了林滿六一行四人外,恐怕只有意圖盜墓的倒斗郎,才會在此觀察地形了吧!

  苗寨少女自然看得出,眼前四人沒有一個人是信她說辭的,隨即這位苗寨少女就抬手搖起了手腕位置的鈴鐺。

  叮叮——叮——

  鈴鐺搖晃的聲音極小極小,但隨著鈴鐺之中傳出的響動,原本還在裴憶情黑紅大袖中拼命掙扎的紫玉蠍子,就此安靜了下來。

  她繼續言語解釋道:「我來這裡...沒有惡意,只是路過此地而已,但聽說好些鄉親都被抓來這裡,這才上來看看...」

  林滿六略微側頭看向裴憶情,後者搖了搖頭,以此表明來者口中的訊息不準確。

  在卻邪提前安排的斥候口中,他們並未聽說茂林縣中有人被帶上皇陵,從不知來意的烏夜騎到前來清剿的李延鶴人馬,都未有過從茂林縣中抓人的情況,除了他們剛剛去過的那一間茅屋...

  苗寨女子見著林滿六回看過來的眼神,整個人表現的更加慌張。

  她雙手抱頭蹲下的同時,手腕位置的銀鈴再次響動,這一次的聲勢比之先前,要顯得更加急促。

  短短不過一息的功夫,在林滿六四人的左右兩側,樹叢當中、泥地之內、樹幹後方...這些能夠用於遮掩身形的物事後方,不約而同地湧現出一些「東西」。

  有鱗甲赤紅、腦袋稍扁的小蛇,有後背布滿古怪紋路、兩腮不停收放的蟾蜍,還有在苗寨少女身旁來回縈繞的蝴蝶,以及不停在泥地當中湧入、下沉的蜈蚣...

  這些不正是南疆的那些苗寨里,用起來最為順手、實用的蠱物嘛?

  苗寨少女雙手抱緊腦袋,臉上依舊是原先的焦急神色。

  她口中喃喃出聲:「真的有人被抓了...好多人都被抓了,那座山頭的李大爺、張老頭...還有前面那座山里王村長的兒子...」

  裴憶情終於轉頭看向了她,他手腕向上一提,那隻紫玉蠍子就被提至苗寨少女正前方。

  「那些村寨之中,可曾說過是何時、何地被何人所擒?」

  苗寨少女急切出聲道:「都說是一些披掛甲冑的官爺,鄉親們大多沒見過什麼世面,也就沒說清楚...」

  林滿六想起了什麼,他出聲問道:「被擒之人的家裡,你可有一家一戶是相對熟悉的?」

  苗寨少女將目光移到了林滿六身上,或許是因為方才林滿六流露出的凌厲眼神,讓她控制不住地向後退了一步。

  可就是苗寨少女這麼一個細微動作,原本還在等待著她發號施令的蠱物們,竟是像商量好一般,朝著林滿六四人就沖了上去。

  裴憶情另外一隻衣袖隨即鼓盪了起來,他只是圍繞著四人周圍一掃,便是一道勁風颳起將那些靠近四人的蠱物全數逼退。

  苗寨少女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一邊哭喪著說著「不要...」,一邊重新搖晃起手腕的鈴鐺。

  「小三、小六、小八...回來!快點回來!」

  數息過後,除卻那條赤紅小蛇以外,其餘的蟾蜍、蝴蝶、蜈蚣都退回到了苗寨少女的腳邊。

  與此同時,在眾人不遠處的炎陽皇陵入口,再次有呼喊聲傳了過來。

  「可算是抓到了!大傢伙來看看,原以為是那叛軍斥候,沒成想居然是只野雞啊!弟兄們等會開葷啦!」

  「王伍長!那可不是野雞啊,是孔雀!這是可是難得一見的祥鳥啊!」

  「是啊,王伍長!你咋能把孔雀說成是野雞呢,不過要是能給弟兄幾個開個葷...管它祥鳥不祥鳥的!」

  苗寨少女聽著這些叫喊,臉色頓時變得無比煞白,她連滾帶爬的跑到小土坡邊緣,抬頭可勁看向炎陽皇陵方向。

  直到她看見一隻全身素白、不染半點塵埃的孔雀,被那些官兵掐住脖子,在手中肆意蹂躪的時候,她整個人渾身顫抖了起來。

  「不可以...不可以...」

  苗寨少女就像瘋魔一般準備衝下土坡,可就在她剛要冒頭的時候,後領口就被人一把抓住。

  她悲憤欲絕地看向後方,發現是那個擒住自己小六的男子。

  「你快給我放手!稍後我會向你們賠禮道歉,能不能先讓我去救老一...放手啊!」

  裴憶情出聲道:「你覺得...他們會跟一個突然出現在皇陵的陌生人客套,還會聽你的老實放了那一隻孔雀?」

  不等苗寨少女如何反駁,黑紅大袖一甩就把她重新拋回剛剛的位置。

  裴憶情轉頭看向她,出聲說道:「你最好留在這裡,稍後還有一些問題要問你,那隻孔雀我會拿回來。」

  隨後他又看向了林滿六的位置,輕聲囑咐了一句:「稍後皇陵之中再會!」

  下一刻,只見這位身著黑紅大袖的男子緩步走上土坡,將那隻紫玉蠍子放回地上後,整個人就暴露在了那些兵卒面前。

  裴憶情雙手籠入袖口,不慢不緊地向炎陽皇陵入口走去。

  「卻邪奉命來此,協助李延鶴將軍一同清剿叛軍!」

  此話一出,原本還在戲耍那隻孔雀的兵卒,幾乎同一時間看向了裴憶情方向。